灰鷹巢城

THE SUN OF SUNS by Karl Schroeder

幡雲（Virga）是個無比奇特的世界：直徑五千哩的外殼包著氧氣與水氣，居民們住在小行星與「城鎮轉輪」上，建造自己的小型太陽，以木殼船艦於無重力的疆域四處飄盪。位於幡雲中央的，是最古老、最龐大的太陽，「眾陽之陽」坎德斯（Candesce）。遠離任何太陽照耀的區域，則是冰冷無比的「寒冬」域。

逐流國（Slipstream）是其中一個漂流的國度，征服所經之處的弱小國家，納為屬地直到追隨太陽離開為止。當父親早逝的少年主角海登‧葛利芬的家園奧利（Aerie）淪為被征服、壓榨的對象後，他的母親試圖與反抗者秘密建造一顆自己的太陽，寄望能藉此脫離統治。然而還來不及完成，逐流國上將夏森‧方寧（Chaison Fanning）的艦隊卻前來攔截；為了不讓太陽落入敵手，海登的母親在太陽控制室內毅然炸掉心血，海登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化為火焰。

海登與旗艦上的年輕水手奧布莉‧馬哈蘭（Aubri Mahallan）結為好友，這位來歷如謎的軍械士，據說來自幡雲境外。為了保住朋友的性命，海登挺身奮戰、運用智謀屢次化解危機──他發現自己與夏森並肩作戰，甚至受對方托付重任，完成一項能拯救逐流國的 使命。他要如何面對自己的復仇？當同鄉殘存的反抗者求助他時，他又該怎麼替奧利貢獻一己之力？

《眾陽之陽》的氛圍是懷舊的：簡單的機械科技，無重力空域下木製戰艦的老式海戰，海盜和宮廷，復仇與陰謀劇碼，簡直重現了迪士尼動畫「星銀島」絢麗的幻想復古太空風；城鎮轉輪結構的運用，又繼承自太空歌劇大師賴瑞‧尼文（Larry Niven）、伊恩‧班克斯（Iain M. Banks）等人的故事設定。

一如人們仍曉得重力、以及一些詞彙的殘存，作者暗示我們幡雲其實是個人造國度；當角色們來到幡雲邊疆，我們甚至能一窺外境的先進技術，已經遠超過表面給人的想像了。不過，本書大體還是重在幡雲世界的內部觀點，而場景與文明的變幻依舊令人目不暇給，豐富的世界觀構思，接連不斷的刺激動作戲，更是教人頻呼暢快、難以罷手。事實上，後半本書我根本停不下來！

作者對角色的描寫亦相當生動：海登追隨著古典神話的英雄路線，於冒險成長、尋找自己的價值（他的年紀也替本書帶來一點青少年小說的活力），而就連配角── 身懷傑出統御能力、忠於部下的夏森，美麗聰穎、危險的維諾娜──也都具備了獨特的個性。讀者看到後來，應該很難不喜歡上他們。

故事很清楚地留下了續集的空間；結尾並未繼續探究海登返家後的後續發展。但在本文撰寫同時，本書已經推出續集《坎德斯女王》（Queen of Candesce）、《海盜之陽》（Pirate Sun），以及不久前才推出的《無陽國境》（The Sunless Countries）。令人期待嗎？當然！

本書作者卡爾‧施洛德是加拿大青壯派的科幻作家，在《眾陽之陽》之前已出版三部長篇小說，處女作 Ventus 便被選為紐約時報的年度矚目好書，第二部長篇 Permanence 也獲得加拿大的極光獎（Aurora）和日芒獎（Sunburst）雙料提名。

《眾陽之陽》從 2006 年開始在「類比」（Analog）科幻雜誌上聯載，同年推出單行本，被軌跡雜誌和柯克斯評論選為年度十大科幻好書，更得到科幻界多位重量級名家的聯名推薦，包括兩度拿下雨果獎最佳長篇的凡納‧文區（Vernor Vinge）、網路超人氣部落客科瑞‧達克特洛（Cory Doctorow）、硬科幻名家史蒂芬‧巴克斯特（Stephen Baxter）等人。

雖然《眾陽之陽》獲得壓倒性的好評，但在海外版權的推廣上卻並不順利。施洛德的文學經紀人唐納‧馬斯（Donald Maass）從此書出版之後，便年年在書展上向外國出版社強力推薦，許多編輯也確實讀過而且非常讚賞，可是近年來科幻小說的市場不斷萎縮，這些編輯每年的選書量有限，只好忍痛割愛。

施洛德繼續一本一本寫將下去，累積了越來越多的讀者和好評，終於在海外市場開花結果。今年的倫敦書展前夕，德國、西班牙、俄國的出版社不約而同出手，買下《眾陽之陽》的版權。替馬斯經紀公司的海外版權經理的卡麥蓉‧麥克露（Cameron McClure）笑說她也不知為什麼，但所有先前讀過書又被迫放棄的編輯紛紛回頭，表示又有簽書空間，無論如何都要買下這本傑作。日文版去年由早川書房推出，更入圍了星雲賞的最佳翻譯作品。

《眾陽之陽》是暢快刺激的星銀島式太空歌劇，續集《坎德斯女王》卻方向一轉，改為更寧靜、儘管不失相同的冒險，改以前作的配角維諾娜‧方寧為本集主角。維諾娜美麗、聰明而危險，但之前並沒有機會多描寫她的想法；在《眾陽之陽》最後，一行人於坎德斯核心的任務以複雜的衝突作結，維諾娜一躍跳進無垠的空氣中，飄向幡雲世界未知的角落，遠離讀者視線。她到哪裡去了呢？

原來她被一位名叫加斯‧戴蒙狄斯（Garth Diamandis）的中年男子救起，他是斯拜爾（Spyre）的一位被放逐者。斯拜爾是幡雲最古老的城市轉輪之一，與其餘眾公國位於坎德斯照耀處的範圍內，結構老舊衰敗不堪；而這個雙層轉輪甚至並非單一城市或國度，而是由眾多小型家族式的侯國共享──許多國可能僅擁有一棟建築外加一小塊院子，爭奪與衝突自然層出不窮。身為異邦人的維諾娜很快便捲入斯拜爾的政治風暴；她在此毫無力量，找不到辦法離開，殘缺的消息又讓她誤以為丈夫已經陣亡。最糟的是，虎視眈眈的敵人奪走了她身上唯一的珍貴寶物：能夠開啟「眾陽之陽」坎德斯核心的鑰匙。

帶著僅存的復仇心為動力，維諾娜與加斯踏入一個成員早已亡佚的孤立國家，偽裝為該家族的後裔，戲劇化地現身，將勢力打入糾葛複雜的鬥爭版圖。但當反派家族俘虜了加斯，意圖逼她就範，她該不該拋下新結識的好友逃回家鄉呢？維諾娜遂體認到自己真實的使命，決定把握自己獨特的才智與領袖魅力，與盟友和地下反抗組織聯手，大膽對敵人的心臟地帶發動奇襲。在即將崩潰的斯拜爾轉輪大地上，只有一個人能成為掌控坎德斯的女王。

施洛德在本書巧妙地呼應了賴瑞‧尼文的《環狀世界》（Ringworld）系列；儘管整本書的格局幾乎都發生在斯拜爾上，但古老的斯拜爾可藏著數不盡的秘密小世界等待讀者發掘，劇情充分運用了這個充滿鐘錶機械感的三度空間，而各國的貴族背景和分權勢力，又使得維諾娜的計謀顯得有些《基督山恩仇記》的復古味。這次我們看到維諾娜更多的面向：從她對丈夫的思念（並回憶與先生相識的經歷），在成為領袖時因朋友的愛戴而感動落淚，以及一顆子彈的追尋──許久前一顆遙遠的子彈飛過幡雲，不偏不倚擊中她的下顎，留下一道傷疤。維諾娜曾誓言要讓發射子彈的人付出終極的代價──但待她發現到真相時，那又會是何情何景？答案連她自己都感到訝異。

施洛德接續少年海登‧葛利芬（Hayden Griffin），成功地創造了一位截然不同的英雄角色，賦予成長的路途，不斷勾引著讀者的關注與同情。若要說有什麼可惜的話，就是幾位配角同樣尚未有探索的空間，尤其加斯及其舊情人、女兒之間的副線；不過就和前本書一樣，作者在此結束了故事，埋下續集的發展空間。一行人返回維諾娜的家鄉時究竟又會 發生什麼，則請待下回分曉了。人類與人工智慧的遠古戰爭，更是繼續潛伏於背景的神祕預示（文/Krant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