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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VISIBLE MOUNTAIN by Carolina De Robertis

在熱血、冒險、競爭激烈的大航海時代，一艘船在大西洋已經航行數十日，面對一成不變的海平面百般聊賴，終於有一天，執掌望遠鏡的水手大叫：「我看到山了！」（Monte vide eu，葡萄牙語），從此這座新發現的海港便被稱為「蒙特維多」（Montevideo，位於現今的烏拉圭）。雖然名為「見山」，可是蒙特維多地勢平坦，連懸崖都沒有，遑論高山。興奮過度的水手看到的只是小小緩丘。有趣的是，儘管這個名字已經成為烏拉圭人盡皆知的笑話，他們仍將山和水的景象描繪於蒙特維多的市徽，以及代表烏拉圭的國徽。

以山的圖像表示一座沒有山的城市，對於千里之外的我們，難以理解的程度恐怕不下於「巴拉圭和烏拉圭的差別」。不過新人作家卡蘿萊娜‧狄‧羅柏提斯倒是意圖透過小說《看不見的山》向讀者述說一種可能性：每件消失的事物依然存在於某處——諸如不知名的國家、遭遺忘的歷史、隱匿的女性心聲——就像那座代表蒙特維多、卻不見蹤跡的山一樣。

狄‧羅柏提斯的父母是烏拉圭裔移民，輾轉從英國、瑞士遷徙到美國加州。兒時父親常口述家族歷史，寄望她將這些故事寫成書。這段記憶埋下她爾後探索「祖國」的種子，她從烏拉圭親戚那兒挖掘鮮為人知的家族秘辛，將這些家族故事加以剪裁擴充後，與二十世紀的烏拉圭發展史相結合，完成這部以三個女人為主角，橫跨將近一世紀的家族史詩《看不見的山》。

小說一開頭是莎樂美寫信給女兒的場景。女兒由她的兄嫂扶養，身在原方，每年只有在聖誕節才會跟她這個「姑姑」通電話，對她幾乎一無所知。莎樂美很想見見女兒，解釋為何她們無法一起生活，有很多很多話想說……，但她發現這些信無論以什麼句子開頭都不妥，直到外婆帕哈麗塔去世，她才豁然開朗：她和母親伊娃、外婆帕哈麗塔的生命環環相扣，如果要說明她是誰，那麼依烏拉圭的傳統，這一切得從外婆帕哈麗塔（Pajarita）講起。

以母系歷史為小說的主體，凸顯了狄羅柏提斯對女性心聲和故事的關注。當她回顧兒時記憶時發現，父系家族歷史鉅細靡遺，然而母系家族的歷史卻只有寥寥數語，她們沒有歷史嗎？有的，只是隱沒了。她決定透過創作再現「她的歷史」。

我們跟著莎樂美回到二十世紀初：帕哈麗塔出生時母親難產而死，父親對她厭惡莫名，只有阿姨和哥哥在乎她。1900年元旦，一度失蹤的小嬰兒帕哈麗塔再次出現在一棵樹上，然後安然無恙地回到阿姨的懷抱，鄉里稱她為「奇蹟女孩」。在阿姨的調教下，帕哈麗塔長成能幹的年輕女孩，而且還懂得用草藥治療一些疑難雜症。

在她十六歲的某一天，村裡來了一群雜耍藝人，其中一個來自威尼斯的菜鳥魔術師一見她便神魂顛倒，隔日馬上到她家求婚。想到要離開熟悉的家，帕哈麗塔萬分不捨，可是她發現魔術師的身體裡藏了一個前所未見的世界，那裡有波光蕩漾的街道，有一座以山為名的城市，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雜耍團離開當天，她衝到魔術師面前說：「神父就在教堂裡。如果我們現在過去的話，他可以在一小時內讓我們結成夫妻。」於是他留了下來，婚後改行到碼頭工作，小倆口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

帕哈麗塔生了三男一女，夫妻間的關係時好時壞，她的丈夫時常拋下她跟孩子無故失蹤。為了餬口，帕哈麗塔接受鄰居肉鋪老闆的建議，在肉鋪以她的草藥知識為人們解決疑難雜症，結果肉鋪的生意蒸蒸日上，帕哈麗塔也因而聲名大噪，再也不必依賴丈夫的薪俸度日。

小說的第二部是伊娃的故事。她是帕哈麗塔的女兒，莎樂美的母親。伊娃喜歡讀書，奈何十一歲時父親說服她離開學校，到一位叔叔開的鞋店打工貼補家用。剛開始一切都很好，後來叔叔卻開始對她毛手毛腳。伊娃想要揭發他的惡行，卻不知如何啟齒，反而被叔叔陷害。

過了十三歲，伊娃逃離鞋店，到一家常常有詩人聚集的餐館當女侍，因此和父親大吵一架，從此沒再說過話。伊娃的心靈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絕，閱讀是她僅有的慰藉。後來她在工作時結識了一位名詩人，並得以參與詩人主導的聚會，其中一位座上客正是她的兒時玩伴安德烈（Andres），也就是肉鋪老闆的兒子。伊娃開始寫詩，開始悄悄愛上安德烈。

十九歲那年，伊娃跟著安德烈離家出走，向西渡河到阿根廷，一方面希望能夠實現當詩人的夢想，一方面希望能夠待在安德烈身邊。在布宜諾艾瑞斯住了數個月後，伊娃終於向安德烈表明心意，沒想到安德烈不但拒絕她，還不告而別，伊娃大受打擊，下半身癱瘓臥床不起，幾天後才由住在隔壁的妓女送醫。

住院期間，伊娃不停寫詩，病床下堆滿未完成的詩稿。主治大夫被她的奇異舉止深深吸引，儘管他早已訂婚。伊娃康復後，醫生特地為她安排一處舒適的公寓，每天登門拜訪。最後醫生取消與富家千金的婚約，伊娃成了飛上枝頭的鳳凰。

伊娃婚後成為上流社會中小有名氣的詩人，私底下以出身寒微的第一夫人「艾薇塔」伊娃‧裴隆（Eva Perón）為偶像。然而，當她得知裴隆政權為了剷除異己，進行非法逮捕的內幕後，便慷慨激昂地寫了一篇匿名文章，意圖揭發這些不公義的事，結果陷入險境，只好和丈夫帶著一雙子女連夜逃往烏拉圭。

回到烏拉圭的伊娃不快樂，她對丈夫說：「我遵從的不是只有你的意願而已。」兩人漸行漸遠。她無法釋懷當年與父親的齟齬，不肯回家見父親。所幸，她的髮型師柔菈（Zola），也就是變性後的安德烈（！），始終在精神上撫慰著她，後來兩人陷入愛河。裴隆政權垮台後，伊娃的丈夫返回阿根廷，她則決定留在烏拉圭。伊娃終於與父親和解，和兒女搬回娘家，她繼續寫詩，繼續當侍者，繼續守著她與柔菈的秘密。

我們終於來到莎樂美的故事：她的命運彷彿一出生就與革命綁在一起，讓她喝到第一口母奶的人正是就讀醫學院的切‧格瓦拉。莎樂美從小就是功課頂尖的模範生，但除了會唸書，她一點也不起眼。時值烏拉圭經濟走下坡，鄰近的古巴共產革命成功，思想左傾的親人常在餐桌上指責美帝主義。有一天她搭公車經過貧民窟，從車窗掠過的不堪景象時時侵擾著她。

上了中學以後，受同學李歐娜（Leona）的影響，莎樂美開始視改變烏拉圭的現狀為己任，跟著她加入社會主義革命游擊組織「國家解放運動」（Tupamaros）。白天，莎樂美繼續當好學生，晚上則瞞著家人參加秘密集會，參與策劃劫富濟貧和逃獄，睡覺時還得適應床墊下硬梆梆的槍械。然而這一切她都甘之如飴，為了協助組織獲得情報，她甚至不顧母親的期望，放棄上大學的機會，到美國大使館當秘書。在某次行動後，莎樂美和革命同志被逮捕了，從此遭受十餘年的牢獄之災，這段灰暗歲月中，她被獄卒強暴，在獄中產下一女……

來自拉丁美洲的家族書寫往往有魔幻寫實的味道，狄‧羅柏提斯也不例外，她以極富想像力的詩意文字開啟世人通往烏拉圭的門徑，蒙特維多那座看不見的山竟經由口語傳承屹立不搖，草藥、文字、鞋子等物品也都顯露獨特的生命力，幽微地鋪展出女性心靈版圖。伊娃和艾薇塔的命運類比，以及莎樂美「與歷史銬在一起」的際遇等情節安排，亦可發現魯西迪的影響，但這些女性故事卻也證明狄羅柏提斯早已開闢出自己的疆土，創造出父權論述無法呈現的蒙特維多。

狄‧羅柏提斯從事寫作前在女權組織工作過十年，這使她有機會遇到各種不幸的女人。無獨有偶，《看不見的山》的女主角們也遭受過家暴、丈夫外遇、強暴、非法逮捕及刑求，但其中從未出現措辭激烈的控訴，狄‧羅柏提斯反而以工筆細細描繪她們受傷害之後的心境、振作後的堅強，深刻地表現了她對女性與人權的關懷，且更容易喚起讀者的同理心。

《看不見的山》是 2008 年美國書展最轟動的新人文學大作，短短一個月時間內賣遍歐美十二的主要市場版權，而且全數由當地最頂尖的文學出版社簽下。在美國，甫加盟藍燈書屋旗艦文學品牌 Knopf 的編輯凱蘿‧貝倫（Carole Baron）贏得競標；在英國，HarperCollins 出版社以重金簽下；在德國，是由《時空旅人之妻》和《天使遊戲》等書的 Fischer 出版社得標；在法國，是《追風箏的孩子》出版社 Belfond；在義大利，則是《不存在的女兒》出版社 Garzanti；在希臘，更是《達文西密碼》的出版社 Livanis。

今年六月，《看不見的山》德文版領先全球面市，以 Fischer 出版社超級重點書之姿席捲德國文壇，蟬聯暢銷排行榜至今不墜。英國版緊跟在後，亦獲得各方好評，論者均以「阿言德的接班人」來形容狄‧羅柏提斯。美國版於本週隆重上市，目前已獲得出版者週刊、書目雜誌和柯克斯評論三大業界媒體好評，《玫瑰之殤》作者安妮塔‧愛密瑞茲凡尼和《異鄉人》（Outlander）作者戴安娜‧蓋柏頓強力推薦。美國、英國、德國、荷蘭出版社均將《看不見的山》作為強打的重點書。

狄‧羅柏提斯現居加州奧克蘭，正在寫作第二部長篇小說，故事講述一名阿根廷女子發現自己的身世藏有爆炸性的秘密，而這秘密跟1970年代骯髒戰爭中消失的人們有關。本書預計 2010 年出版（英文，精裝，384 頁，Knopf，ISBN: 0307271633，8/09，原文約 120,000 字）（文/無疆）。

註：本文圖片為德文版封面，美國版與英國版封面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