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先說清楚：遺憾的是電影，不是配樂。

即使歷經了這麼多次的失望（英雄、十面埋伏、天地英雄、七劍、還有廉價的神話），我依然是對華人名導的古裝大片懷有一些夢想和期待。「無極」可能是繼「英雄」之後我最期待的一部華人奇幻/武俠電影，更因為賣相關書籍海外版權的關係，拉近了那麼點距離，好像自己也身負了某種再興華語電影/出版的大業。說是天真也好、盲目也罷，我畢竟是癡癡地盼望這部電影好久好久的。

先看過了劇本，邊看邊感動顫抖。十月去法蘭克福書展前還趕著寫了一份四頁的故事大綱，準備給外國出版社看。怎麼也沒想到電影會是這樣的，遭到這麼慘烈的抨擊，引起滿堂的哄笑，完全壓倒性的劣評，而且都是因為電影後三分之一的故事被剪得七零八落。沒有看過劇本，怎麼知道那裡被剪掉了多少，被改得如何莫名其妙？劇本的後半都拍了，原聲帶 CD 小冊子裡的劇照歷歷在目，甚至預告片裡也都出現過，卻在戲院裡缺席了。電影看得很木然，前大半實在是不錯的，即使特效不成熟、演員講話有腔調、演王的活像太監、北公爵則像個 gay。演完三分之二的劇情，緊接著居然是亂七八糟的高潮戲，我完全傻掉了。怎麼會是這樣呢？

想不到，原本不敢期待的配樂，反而成了最美麗的驚喜。2005 年聽過的配樂裡，我就選了這張當作 Year's Best，也許潛意識裡想彌補些什麼。Klaus Badelt 過去的作品評價不算高，只有「時光機器」是大家公認的佳作。「法外狂徒」（Ned Kelly）是意外的發現，低調、沉鬱而淒美，但是旋律單調了些。K-19 我沒辦法靜心聽，因為除了主題旋律精彩，還是有太多的 Media Venture 式電子動作配樂。當然更別提被 Filmtracks.com 罵翻的「神鬼奇航」。連我這個 MV 死忠的捍衛者，也實在受不了破口大罵。陳凱歌說因為看「神鬼戰士」而注意到 Badelt，我看八成也是因為請不起 Hans Zimmer 吧。

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在 MV 論輩份還排很後面，以前老是跟在 Hans Zimmer 下面寫一兩首插曲，偶爾替次級成本電影操刀的年輕作曲家，碰上陳凱歌這位給他「最大創作空間」的導演，在「完全沒有任何限制」的情況下，卯足全力，竟是交出了配樂生涯至今最精彩的一部作品。

回顧這些年來的華語古裝片，配樂上屢次請出外國名家，從旅美的譚盾（臥虎藏龍、英雄）、日本的梅林茂（十面埋伏）和川井憲次（七劍）、到印度的 Rahman （天地英雄），這次 Klaus Badelt 出手，才真讓我有「遠來的和尚會念經」的感覺。實在是太淋漓暢快了！他不刻意去寫東方音樂，卻把中國樂器和好萊塢史詩片的交響樂做了最完美的融合，要悲壯、要氣勢、要淒美，通通都是衝到極限。要比東方風味，當場就把 John Williams 的「藝伎回憶錄」給比下去了。帕爾曼、馬友友？give me a break。

發行商 Sony 非常夠意思，整張原聲帶足足有73 分鐘，算是很物超所值了。如果照 Klaus Badelt 所說，他為無極寫了 120 分鐘的配樂，那至少還有將近一半的曲目呢！像是片頭（預告片裡也有）那段非常動人的單人女聲吟唱，原聲帶就只收在最後一曲的最後十秒，而且還是音量漸小的表現方式。這段實在應該擺在開頭的，太可惜了。

原聲帶的編排方式是先把幾個主題，包括無極主題、愛情主題，五個主角的主題，各自先帶一遍，然後是十一首用這些主題交錯的長曲目，從四分鐘到八分鐘不等，最後「無歡的詭計」則是一首長達十分鐘的組曲。

第一首「女娃的自由」是精彩的少數民族吟唱，很有雲南的地方色彩， 馬上就把那樣時空遙遠、天地洪荒的神話時代氛圍給帶出來了。

第二首「無極主題」低沈而悠遠，象徵命運難以捉摸、時間渾沌未開。在電影裡用在小傾城和滿神達成約定後，踏水而行遠去，片名字幕出現的地方，非常震撼。

第三首「愛情主題」先用中國笛主奏、揚琴（還是古箏？）伴奏，弦樂逐漸出現，合奏達到高潮，這是電影中非常重要的一個主題，非常美，在後面的「風箏王妃」有精彩的演繹。

第四首「昆崙主題」也是很重要的一個主題，在這裡是先以二胡為主要樂器，旋律恢弘悠揚，高潮處宛如穿雲逐日、輕盈而充滿力量，象徵昆崙的飛奔絕技。

第五首「傾城主題」和昆崙主題近似，但是節奏更慢，更低迴幽然。

第六首「光明主題」是整部配樂最氣勢盛大的主題，絢麗威武，象徵戰無不勝的大將軍光明。電影官方網站用的就是這個主題，很短，但是非常非常精彩。

第七首「無歡主題」是幾個主角裡比較不搶眼的主題，也是昆崙和傾城主題的再一次變奏。

第八首就是本片著名的「笑點」之一「風箏王妃」，可能是因為配樂太美，我看得也很投入，所以覺得這幕很美很浪漫，但似乎 99%的人都笑了 XD 古箏和二胡帶出愛情主題，弦樂在背景逐漸出來，反覆堆疊、漸次高升，如同風箏飛天，真是美極了。

第十首「雪國」又是一個高峰，在原始劇本裡，雪國是一個「沒有日夜之分，是白天卻有壯麗的燈火；是黑夜卻有璀燦的陽光」的湖上國度，但是在電影裡帶著濃濃的悲劇色彩（還有....雪國人的服裝根本就是韓國風吧，是為了張東健嗎？），雲南少數民族的吟唱在此再度出現，淒切的長音是雪國母親的歌聲、玲瓏的樂音如同燈火，而二胡 則暗示了雪國的覆滅，很感人的一軌。

第十一首「黑袍」是刺客鬼狼與神秘黑袍的故事，壯烈而充滿追悔。

其餘的就不多說了，請自己品味吧。

總的來說，真的能感受到 Klaus Badelt 使出渾身解數的那份激情，整部配樂完全符合我對「無極」概念的期待，有神話式的蒼茫浩瀚，既有東方的婉約和民族風情，也有好萊塢史詩配樂的壯闊，整張聽下來真是感動得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