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途中你不斷想起四年前的事，第一次參加倫敦書展。翻開當時的會議行程，赫然發現半數以上的人已經不再往來：有的離職，有的結束合作，而那些一路走來的都成了最重要的客戶和朋友。那是你第一次和達利‧安德森經紀公司（Darley Anderson Agency）的版權經理艾瑪（Emma White）見面，至今已幫他們賣出近六十本書。艾瑪兩年前離職，現在成了你的英國書探，你們還在書展前共進晚餐。

那是你第一次到倫敦，你還記得凌晨抵達，搭巴士從機場到旅館，放好行李後便和同行的出版界前輩到市區逛逛。時間還早，店家都還沒開門，飢腸轆轆的你們最後在中國城一家港式麵包店買點心和熱豆漿。那時你對時差毫無免疫力，還不到中午便昏昏欲睡，遂獨自回旅館倒頭而眠。

你記得醒時的茫然，房間裡的寂暗。時差覺越睡越昏沉，你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連想吃東西都不敢踏出旅館大門，最後鼓起勇氣到二樓的餐廳覓食。那時你很窮，又沒去過英國，看到菜單上動輒十幾鎊的主菜，完全被嚇傻了。於是你點了七鎊的沙拉，只能到沙拉吧取餐一次，而且菜色乏善可陳。吃了哪些東西你當然早已忘記，可是你記得味道很奇怪的馬鈴薯沙拉和紫色甘藍菜。

今年的書展前夕你行程滿滿，中午到巴羅父女下榻的飯店碰面（對，他的女兒海瑟在雜誌界工作後，現在也投入了家族事業），然後與《一的力量》作者經紀人瑪格麗特共進午餐，再和同事一起跟 Thomas Nelson 的版權經理喝下午茶，接著和瑪俐‧盧索夫（Marly Rusoff）、麥可‧拉杜瑞斯可（Michael Radulesco）夫婦碰頭小酌，還認識了他們的韓國代理。晚上你請書探到米其林餐廳 Bibendum 吃飯，聊出版掌故、業界趣聞，非常非常開心。

你和同事們住進了會場旁的奇怪小旅館，單人房很便宜，可是設備比較簡陋，比如說電話線沒插上、暖氣只在白天才開、床墊的彈簧有點失靈、日光燈要用手動拉開、早上熱水要等很久。電梯是很老式的那種，樓層按鈕要按很用力才會亮，有時門還不會自動關上。剛進房時難免失望，大家相視苦笑，但至少安靜、乾淨，而且離會場很近，吃完早餐還可以睡回籠覺，走到會場只要一分鐘，完全免除趕書展的舟車勞頓，忠森笑說「比參加台北書展還舒服」。

書展有一點冷清，尤其台灣和大陸出版社參展人數銳減，幾乎不到往年的一半。整體來說，現場氣氛是一種謹慎的樂觀，畢竟最劇烈的裁員和震盪都已經過去，而出版社還是得出書、還是得買書，或許量變少了，成交金額也有所下跌，但一切都還在繼續。

書展第二天，丹布朗新書《失落的符號》（The Lost Symbol）正式敲定在九月十五日上市，首印量高達六百五十萬冊，幾乎肯定成為今年最暢銷的成人小說。對英美書市來說，這似乎是名家再度出手的一年：六月有薩豐的《天使遊戲》（The Angel’s Game），九月是丹布朗和尼芬格的《她的對稱幽靈》，十月是柯斯托娃的《天鵝賊》（The Swan Thieves），十一月則有芭芭拉‧金索夫醞釀十年的全新大作 The Lacuna。這不就是挽救低迷書市、提升買氣的最佳良方嗎？

在倫敦的最後一天，你獨自前往西敏寺幫朋友買拆信刀。當你走過國會大廈外的抗議人群，走過恢弘壯偉的教堂，穿越如織的遊客人潮，遙望遠方的倫敦眼和水族館，一切都顯得熟悉而友善，你突然發現，自己不怕倫敦了。

PS: 照片是我在倫敦機場買的牛頭狗布魯諾娃娃。超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