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關於《戰龍無畏》這本書的魅力，我有個很「嚇人」的故事分享。

我有位英國朋友Ｐ小姐，她任職某大出版社的版權部，常跑亞洲推展業務。該公司專門出圖文書，與文學小說半點沾不上邊，但她卻是個超級重度的科幻/奇幻迷。她是那種早慧的超齡讀者，一歲半就讀完《獅子、女巫、魔衣櫥》。一本五六百頁的英文小說，她只要幾個小時就能解決，搭一趟長途飛機可能得帶上一箱書才夠「消化」。我或許因為工作之故，對科幻/奇幻類型的業界資訊掌握較多，可是要論實打實的閱讀功底，我是只有瞠目結舌的份。

可是美國出版社的策略不同，他們直接推出小平裝，而且是以一個月一本的速度，迅速出完三本，藉此打響諾維克的名號。說來也巧，我在 Page One 書店買到三本美國版，想到身在英國的Ｐ小姐沒有管道又想看續集，便決定趁法蘭克福書展，把書帶去送她。

結束了一整天的會議，我從版權中心走到八號館她的公司攤位，請櫃臺人員進去通報外找。Ｐ小姐笑盈盈走出來，正要打招呼便看到我手上兩本《戰龍無畏》的續集，驚叫「我的老天啊！」隨即跪倒在地，向我連聲說謝，只差沒有磕頭如搗蒜。不只我被嚇傻，現場諸多出版界「專業人士」也都目瞪口呆。

若要Ｐ小姐給《戰龍無畏》的好看程度打分，肯定是破表的吧！

諾維克出道的過程很戲劇化。她在布朗大學讀英國文學，求學期間就提筆創作，活躍於網路上的同人小說社群（fan fiction）。畢業後她在某電腦公司工作，然後到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深造，改讀資訊工程。拿到碩士學位後，她放棄博士研究，投效大名鼎鼎的電腦遊戲公司 BioWare，協助開發「絕冬城之夜」的資料片「黯影之心」（Neverwinter Nights: Shadows of the Undertide）。

一年後，她發現寫程式無法滿足自己。電腦遊戲畢竟是一個講究團隊分工的產業，不像小說作者擁有完全的創作主導權，於是諾維克辭去工作。

差不多就在那時候，她看了羅素克洛主演的電影「怒海爭鋒」，頗受震撼，便去找派崔克‧歐布萊恩（Patrick O’Brian）的原著來讀，想不到一讀無法自拔，短短兩週內啃完二十本大部頭鉅著，也埋下《戰龍無畏》歷史背景的種子。另一個重要的靈感來源，則是珍奧斯汀的作品，尤其是諾維克讀了至少三十遍的《傲慢與偏見》。她特別喜歡書中的時代氛圍、人物的古典談吐和應對禮儀。

我們可以用「安‧麥考菲莉（Anne McCaffrey）的《帕恩行星的龍騎士》（The Dragonriders of Pern）」加上「派崔克‧歐布萊恩的海戰歷史小說」來形容這部作品。她把奇幻元素注入拿破崙時代的英法戰爭，又把兩國交戰的領域從海疆拉高到空中，乘風而行的不是飛機，而是龍：碩大、優雅又凶猛的神話生物。

在諾維克的設定裡，世界各國都有自己的「龍種」，其中最優秀的便是中國龍。這些龍能通人語、具有高度智慧。主角威爾‧勞倫斯本是英國海軍艦長，在交戰過程中俘虜法艦一艘，意外在船艙裡找到一枚即將孵化的龍蛋，而且是歐洲人沒有親眼見過的中國帝王龍。威爾將之命名為「無畏」，沒過多久，這一人一龍便乖乖到英國皇家空軍報到，替女王陛下開疆拓土，和法國龍在長空決一死戰。

諾維克最令人激賞之處，在於她把「龍」這個在奇幻小說裡早被寫到爛的物種帶進了全新的文學傳統：講禮儀、重榮譽的十八/九世紀英國海戰文學，以及珍奧斯汀式的「風尚喜劇」（comedy of manners）。正如蘇珊娜‧克拉克在《英倫魔法師》中把魔法師寫成十八世紀愛吵嘴的英國紳士和老學究，放進攝政時期（Regency）的社會文化脈絡。誰想得到英國紳士騎龍打仗是如此地新鮮有趣、好看得令人五體投地呢？

從諾維克的成長軌跡，不難看出她是「血統純正」的奇幻迷：小時候讀《魔戒》，大學時迷「星艦迷航記」、寫同人小說，還參與過奇幻遊戲正宗「龍與地下城」的電腦版開發。對於這個類型的變革與流轉、經典和當代，她是再熟悉不過。當她再把屬於古典文學、歷史小說的元素帶入作品，自然激發出前所未見的火花。

《戰龍無畏》在美國出版後，很快聲名大噪，讓諾維克成為近年來走紅最快的奇幻新人女作家。當彼得‧傑克森買下電影版權，準備作為繼《魔戒》之後下一個奇幻史詩大片的題材，更一舉將諾維克推上全球暢銷作家的高峰。

在傳統奇幻逐漸在本地式微，越來越少作品被譯成中文的當下，《戰龍無畏》的面世，實在值得所有奇幻迷鼓掌慶賀。即使不是奇幻迷，我相信也很難抵擋「無畏」的龍格特質和個龍魅力。說不定當續集推出的時候，我們會在書店看到很多人興奮得五體投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