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0,2009 16:35

古典奇幻的嶄新詮釋:《魔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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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AINTED MAN by Peter V. Brett 版權狀況:已售出繁體中文版權

我在 2007 年六月收到《魔印人》的書稿,這是著名奇幻/科幻文學經紀人約書亞‧畢姆斯(Joshua Bilmes)最新發掘的奇幻新人作品,畢姆斯旗下作家包括《夜城》的賽門‧葛林、《南方吸血鬼》的莎蓮‧哈理斯,以及《迷霧帝國》和《諸神之城》的布蘭登‧山德森。其中山德森可謂近年來竄紅最快的男性奇幻作家,處女作《諸神之城》賣出十餘國版權,兩度入圍坎伯新人獎,第四部小說《迷霧帝國:英雄夢》(The Hero of Ages)便衝上紐約時報暢銷榜,還被欽點為羅伯‧喬丹傳人,接下《時光之輪》完結篇的書寫重任。

山德森出道已經是四年前的事,這段時間裡畢姆斯不知收到多少投稿,卻唯獨選了彼得‧布雷特(Peter Brett)和他的《魔印人》。這其中還有段曲折。布雷特就和很多有志創作的人一樣,寫了很多很久才開始投稿,結果他收到畢姆斯一封洋洋灑灑的退稿信,把《魔印人》批得體無完膚,讓布雷特大受打擊。

可是接下來奇妙的事發生了。畢姆斯約他出來喝咖啡,告訴他「你很有潛力,只不過你的寫作全是土法煉鋼,所以犯了些基本的錯誤。」若能避免這些錯誤,那將來大有可為。畢姆斯並且送他一本書,是美國傳奇文學經紀人史考特‧梅瑞迪斯(Scott Meredith, 他也是領畢姆斯入行的前輩)的寫作指南 Writing to Sell,要他看過後好好想一想,然後重寫《魔印人》。

布雷特讀完後覺得茅塞頓開,對故事結構、敘事節奏等等都有了新的領悟。他立即開始重寫,每天在通勤電車上用手機打草稿,淘汰了超過六成的初稿,前後花了一年時間。畢姆斯讀完新版,立即同意擔任他的文學經紀人。

《魔印人》的破紀錄之旅,由此展開。

不到一年,「魔印」三部曲已經售出全球十一國版權,而且屢屢打破畢姆斯創業以來的新人最高預付版稅紀錄。先是美國 Del Rey 出版社用七萬五千美金簽下,然後英國第一奇幻暢銷品牌 HarperCollins Voyager 用四萬英鎊簽下,將之視為與雷蒙‧費斯特(Raymond E. Feist)、大衛‧蓋梅爾(David Gemmell)等作家同等級的暢銷實力。法國最大奇幻出版社 Bragelonne 火速用兩萬多歐元買下,編輯喜歡到連週末度假都在和朋友討論《魔印人》的劇情和設定,並說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到如此興奮」。德國貝塔斯曼集團下的大社 Heyne 用四萬五千歐元重金擊退 Lubbe 和 Piper 兩家對手,一舉簽下三部曲。接著是波蘭、日本、希臘、西班牙、俄國……。書還沒上市,全球版稅已經突破一千萬台幣(三十萬美金)。

2008 年九月,《魔印人》首次在英國亮相(英國版維持原名 The Painted Man,美版則改為 The Warded Man),面對精裝市場幾已崩盤的惡劣環境,硬是開出漂亮的好成績,空降奇幻/科幻精裝小說榜第二名(僅次於老牌作家泰瑞‧布魯克斯)、奇幻/科幻不分類榜第十三名,甚至還擠進精裝小說總榜 #44。短短幾個月間,《魔印人》精裝版賣出四千五百冊,亞馬遜總榜排名前五百,兩度賣到缺貨、讀者書評接近百篇,平均四點五顆星。平裝版預計今年四月上市,英國最大連鎖書店Waterstone’s 確定將《魔印人》選為當月奇幻/科幻主打書。

美國版將在三月十日上市,出版社選中二月的紐約漫畫展來宣傳預熱,現場除了發送《魔印人》樣書、魔印紋身貼紙和胸章,布雷特也現身簽書。完整版有聲書版權也在競價後售出,布雷特笑說自己從小在教會裡朗誦經文,朗讀絕對沒問題,毛遂自薦要擔任有聲書版的朗讀者。

既然《魔印人》一路全球發燒,為何我整整拖了一年半,才翻開這份書稿?

說老實話,我對所謂的史詩奇幻,還真有那麼點又愛又恨。我實在受夠了萬年不變的善惡大戰、黑暗勢力甦醒、出身貧寒的主角最後原來是天命王子之類老套,可那或許就是英雄神話的魅力,一個可以說了再說還是好聽的故事。只是,面對那些動輒幾十萬字的奇幻大系,我是越來越提不起勁。

《魔印人》的故事看起來平凡無奇,夜幕降臨、惡魔崛起,人類躲進有魔印保護的房子裡,盼望太陽早點出來。主角是個不甘窩藏,立誓與惡魔周旋到底的農家少年。聽起來就頗有泰瑞‧布魯克斯《夏那拉之劍》的古典味,加上布雷特又是個玩「龍與地下城」、讀《魔戒》長大的「正統」奇幻迷,我真怕這故事只是炒冷飯,怕自己讀了不喜歡。

等到今年過年回家,過了一星期沒有網路,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的日子,我才終於逼自己開始看《魔印人》。我立刻被布雷特的敘事魅力所吸引,故事裡的農村具有濃厚的中世紀風味,再加上奇幻背景的變奏,讀起來很有成長小說、甚至歷史小說的味道,紮實平穩的節奏,拉著人一頁一頁看下去……

每當黑夜來臨,惡魔就會從地底的幽冥世界竄出,到處肆虐。他們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人類幾乎沒有勝算。唯一能阻止他們的,就是封藏於「魔印」(ward)之中的神秘魔力。只要躲進繪有魔印的房子,惡魔便無法進犯雷池。人類在淒厲的怒吼中畏縮發抖,但得以保全性命、或許還能安眠一宿。

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人類曾與惡魔勢均力敵,還曾在「解放者」(The Deliverer)的領導下,把惡魔趕回地底,銷聲匿跡好幾個世紀。人類憑藉的就是力量強大的攻擊性魔印,能夠徹底毀傷惡魔。可是和平並不長久,原本萬眾一心的人類很快起了嫌隙。如今大敵不再當前,人類便再無同舟一命的必要,而是各自為己,相互殺伐。解放者不願自相殘殺,憤而出走,從此下落不明。人間戰亂不斷,國家相繼崛起,解放者與魔法的年代消逝,科學的時代來臨。

誰也沒料到惡魔會再次大舉來犯,而這次人類不僅群龍無首,更已經忘記了魔法。戰爭的結果是人類敗退,只能躲在戒備森嚴的城寨或四散各地的聚落,躲在防禦魔印之後,再也無力回擊。直到現在。

亞倫(Arlen)是一個平凡的農家子弟,他沒有傲人的身世,也沒有特別強健的體魄,可是他有一顆充滿好奇的心。每天他清晨即起,熟練迅速地忙完農務,然後便向遙遠的地平線進發,想要探索未知的世界。他不能走太遠,因為得在夕陽西沉之前趕回家,否則就有生命危險。

夜復一夜,亞倫在窗邊看著惡魔試圖破門而入,卻一次次被魔印的力量彈回:散發烈焰的火魔、身形巨大的石魔、在空中滑翔的風魔。他想知道夜幕的彼端是什麼地方,他想知道人類為何寧願苟延殘喘,也不願起而奮戰。

在一次意外中,亞倫目睹母親被火魔的烈焰利爪重傷,而曾經信誓旦旦要保護妻兒的父親卻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動彈,最後亞倫奮不顧身衝出門外,雖成功把母親帶進魔印的保護範圍,卻救不回她的性命。亞倫痛恨父親的怯懦,更不想一輩子留在農村,和其他人一樣娶妻生子,永遠在惡魔的怒吼聲中顫抖,他選擇逃亡。

憑著自幼習得的魔印知識,亞倫得以在地上繪製魔印,安然度過黑夜。餐風露宿數日後,他遇到了曾到村子裡來過的信使雷耿,隨之前往密倫要塞,遠方一個超大型的人類堡壘。所謂信使,即敢於穿越黑夜,為不同城市和聚落送信的使者,他們除了膽識過人,還必須具備高超的野外求生技能、懂得基本的防禦魔印,更別提能讀書識字、練就一身好武藝,甚至與商家討價還價。

亞倫一心一意要成為信使,他不願受到任何羈絆,又揮之不去對喪母之痛與對父親的失望和憤恨。雷耿夫妻的疼愛、圖書館長女兒的深情,還有老魔印師卡柏的賞識,都是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於是他一得到正式的信使資格,便再次逃亡,走遍每一座大城小鎮,往遙遠的沙漠行去,與信奉真主的克雷西亞人並肩進行「夜間聖戰」,誓言向惡魔討回失土。

後來,亞倫在一個荒廢多時的遺跡底下,找到一柄屬於古代戰士的金屬長槍,上面繪滿了前所未見的魔印。他明白自己正站在人類歷史的轉捩點,因為他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遠古魔印,進能殺傷惡魔,退能保護武器的使用者。可是亞倫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或許能為全人類帶來希望的神器,卻也帶來了終極的背叛……

然而《魔印之人》不只是亞倫的故事。黎莎(Leesha)是另一個來自農村的女孩,她本與村裡最英俊魁梧的男孩凱瑞訂婚,兩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誰知一次惡魔來襲過後,凱瑞家的房舍被毀,他與父親史帝夫暫住黎莎家,隔天凱瑞竟向村中其他男孩吹噓自己「搞過」黎莎,空穴來風的謊言在口耳相傳之下變成事實,黎莎淪為村中恥笑和鄙棄的對象。更糟糕的是,她發現史帝夫才是當年母親的情人,她只是為了錢而嫁給造紙師的父親,現在更明目張膽和史帝夫打得火熱。

這時素有「老巫婆」之稱的村中醫者布魯娜挺身而出,收黎莎為學徒。沒有人記得布魯娜到底幾歲,只知道她很老很老。她平日口無遮攔,講話從沒好氣,可是不論傷風感冒或跌打損傷,甚至婦女分娩,都非得找她。布魯娜為黎莎開啟了一扇知識之窗,一個歷代只傳女性的古老系譜,她學習草藥、治傷、包紮,還有更多神秘的傳說之術,例如能撲殺惡魔的液態火。

當黎莎完成七年修業,布魯娜派她到大城安吉爾實習,不久後便溘然長逝。黎莎告別心懷怨恨的母親、慈愛但卑微的父親、粗魯並堅信兩人將成婚的凱瑞,還有偽善的教長太太和昔日玩伴。她從被污名化的底層浴火重生,如今以醫者的身份行走於世。傷得很深,可是滿懷希望。直到多年以後,她聽聞家鄉瘟疫肆虐,父親生命垂危,毅然踏上歸鄉之路,卻遭逢了生命中的最大巨變。

小說的第三個主角洛傑(Rojer)同樣來自鄉間,不過悲劇在他的生命中降臨更早。洛傑三歲時,惡魔突破魔印障壁,侵入他家。父親拿起撥火鉗挺身奮戰,要為妻兒爭取逃進地下庇護所的時間。母親被火魔的利爪重傷,洛傑的左手幾根手指也被應聲切斷。聽見稚子的哀嚎,母親勃然狂怒,大吼「不准你動我兒子!」朝火魔撲去,死前把洛傑送進庇護所,關上繪有魔印的門蓋,給兒子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愛你。」

洛傑後來被跟隨信使雲遊四方、表演取悅鄉民的藝人亞瑞克收養,帶回安吉爾。他一心想成為藝人,無奈少了指頭根本無法表演雜耍,唯有小提琴這種樂器他依然能奏出美妙樂音。師父亞瑞克本是遠近馳名的名歌手,後來卻借酒澆愁、窮途潦倒,洛傑背著師父到街頭賣藝,竟憑藉琴藝一炮而紅,被封為「半掌提琴手」。

亞瑞克重新振作,帶著徒弟再次踏上遠遊賣藝之行,可是不幸死於惡魔手裡。就在危急時刻,洛傑赫然發現自己的琴音能夠控制惡魔:若音色和諧,惡魔就如癡如醉;若音色淒厲,惡魔便痛苦退散。

他雖然逃過一劫,卻覺得任何關愛自己的人都沒好下場,於是灰心喪志流浪四方。回城之後,他又捲入藝人工會的鬥爭而被打成重傷,睜眼一看,照料他的正是醫者黎莎……

亞倫、黎莎和洛傑都是惡魔的受害者,都承受了生理或心理的傷殘,在成長過程中付出慘痛的代價,或失去親人、或失去自尊、甚至失去愛人的勇氣和能力。他們的生命軌跡終將交會,又會擦撞出什麼樣的火花?

若要用一句話形容《魔印人》,那就是「似簡實繁」。這本書不論世界設定、人物、乃至於魔法,看起來都很單純:各具地理特色的五大公國/城塞,職業各異的三位主角(戰士、醫者、藝人),依照元素而生的惡魔(風/火/水/木/土),還有具有魔法能量的魔印。夠老套了吧?

可是布雷特確實會說故事,他用沉穩老練的敘事、鮮明的人物刻畫,還有高超的動作場面描寫,把一個原本可能無趣的故事說得生動無比。不僅如此,看似單純的設定,實則暗藏玄機,很有發展的空間。比如說魔印有很多種,必須完美繪製才能發揮效用,若被沙塵遮掩、或有所褪色,都可能讓惡魔趁虛而入。農村裡人人得學習基本的魔印,才能在自家門上畫符,可是在大城裡因為有城牆、高塔的巨型魔印鎮守,普通百姓不見得需要或懂得魔印,如是魔印師成為一種高度專業的行業,每個魔印師都有自己的法寶,絕不公開自己收集了哪些魔印。

所以當亞倫來到密倫,在老家只是基本要求的魔印技術,竟讓他足以和其他魔印師匹敵。他拜卡柏為師後靈機一動,打著「好東西要共享」的口號,拿鄉間常見但城裡早已失傳的魔印去跟其他魔印師交換、或出售給貴族,大大增強了自己的魔印書。

又如「夜裡有惡魔」這簡單的設定,產生了非常有趣的貿易生態。因為無人敢夜間行路,城與城、村與鎮之間便斷絕了一切往來,全得靠信使傳達,他們於是成了郵差、情報員、外交官和業務員的綜合體。除了送信,還得替不識字的鄉民讀信、寫信(當然要收費)。他們奉某公爵之命,與其他公爵交涉貿易協議、折衝地界糾紛,同時也是跑單幫到處賣東西。

信使是高度危險的行業,長年在外奔波,每晚面對被惡魔吞噬的風險,他們隨身必備「移動式魔印」,可在營帳周圍設下障壁,確保自身安全。信使永遠與藝人同行,信使負責傳遞消息,藝人則為苦悶單調的農村生活帶來說唱藝術、雜耍和音樂。

小說最後,黎莎的老家面臨瘟疫、火災和惡魔的三重威脅,眼看就要毀於一旦。在亞倫的帶領下,村民終於揭竿而起,挑戰黑夜。他們拿出砍柴的斧頭、菜刀和棍棒,替最克難的武器畫上具殺傷力的魔印。他們從未受過訓練,也從來沒有和惡魔交手,這是一場平凡人被逼到絕路的反撲,一聲為了保護家園和愛人而發出的怒吼。沒有千軍萬馬的大場面拼殺,卻比任何大戰還要撼天動地、盪氣迴腸,而這正是第二次惡魔戰爭的序幕。

是的,欲知後事,請看續集《沙漠之矛》(The Desert Spear)與完結篇《黎明之戰》(The Daylight War),將分別於今年和明年在英/美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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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我喜歡這種的,不過多半沒本事做...
    | 檢舉 | Posted by gabby at February 20,2009 17:52

    我反而很好奇那本writing to sell是怎麼樣的書……= =||||||
    竟是讓這位作家起死回生……。
    〈雖然布雷特本身的作品有特色也是關鍵。〉
    不過這本已經絕版了,可惜。
    〈畢竟是20年前的書了啊〉
    二手書也不怎麼方便去買就是。
    | 檢舉 | Posted by 左林 at February 20,2009 20:35

    想不到這魔印比春聯還威......@@"
    | 檢舉 | Posted by @@ at February 21,2009 03:46
    這篇文章令人想看Writing to Sell +1
    您要不要代理看看 XD
    | 檢舉 | Posted by eponie at February 27,2009 11:10

    這類寫作書國外蠻多的,問題是國情、出版生態都不同,台灣可能不適用哩。

    別的不說,這類書光是花在講如何找經紀人、如何處理合約、理解各種版權就會佔去很多篇幅。

    我倒是更推薦丹尼斯勒翰的經紀人 Ann Rittenberg 與旗下作家「幽微之光」作者 Laura Whitcomb 合著的 Your First Novel.
    http://www.amazon.com/dp/1582973881/
    | 檢舉 | Posted by 灰鷹 at February 27,2009 11:32

    魔印好像防禦野海熊的圈圈阿
    | 檢舉 | Posted by aldo at August 24,2011 04: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