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4,2008
安靜的 2008 年法蘭克福書展

去法蘭克福的路上,我心裡一直是很忐忑的。因為無所不在而且看似無止盡的金融風暴。因為本地書市的寒冬早已開始,讓人簡直不敢想像新一波衝擊過後會是什麼景象。我不知道書展現場會不會舉目所見都是愁眉苦臉,這個國際出版人齊聚一堂的年度盛事,今年還聽得見歡笑聲嗎?
班機還沒起飛我就覺得不妙:台北往曼谷的飛機竟只有半滿,轉機到德國後仍舊很多空位。第五次參加法蘭克福書展,我從沒見過如此景象。我知道油價、票價飆漲連連,出差預算一砍再砍,可是情況真有惡劣至此?所以一直擔心。
書展前一天,我照例到法蘭克福大飯店開會前會。記憶中總是擠爆的旅館大廳,居然十分冷清;過去向來座無虛席的戶外雅座,竟空無一人。聊起當前局勢,加拿大的經紀人蘇珊說:「沒有人明講『我不買書』,但出版社明顯趨於保守。」又說:「如果相中好物,他們還是願意砸錢搶書,除此之外不隨便出手。」
從經紀公司轉行的西班牙書探卡門則說自己開業一年來成果頗豐:「客戶都很滿意我們的服務,我們也確實幫助他們找到想要的書。」她的德國客戶正是《風之影》的出版社,在競逐薩豐新作《天使遊戲》失利之後卻收之桑榆,簽到印度裔作家亞伯拉罕‧佛齊斯(Abraham Verghese)嘔心瀝血十年完工的大長篇《雙生石》(Cutting for Stone),靠的正是書探慧眼。
時間才過中午,我突然發現大廳裡已經座無虛席,又恢復了舊時眾人摩肩接踵的盛況。大家都說今年的書展很安靜,可是我好像沒有聽見太多抱怨。在那熙來攘往的訊息集散中心,我看到的依然是一張張興味盎然的臉,聽到的是親切的問候、熱情的分享、高聲的歡談。當我在向晚時分走出飯店,露天雅座已是萬頭鑽動,門口更擠滿了抽煙兼敘舊的出版界煙友。於是我比較放心了。
書展期間我都待在版權中心裡,甚少外出走動,竟有些不問世事的感覺。可是那有著四百多張桌子,足以容納千人的版權中心,難道不是國際出版業最微妙的縮影?我以每半小時一場會議的頻率和各國出版人見面,講起不斷下滑的書市業績,卻沒有絲毫的怨天尤人,最後我們總也相視而笑。書探出身的年輕經紀人馬克說:「業績下滑?出版人從古騰堡發明印刷之後就在說這句話了。」說他苦中作樂也好,憤世嫉俗也罷,這段話還真有幾分豁達的洞見。
關於金融風暴對出版業所造成的衝擊,書展現場流傳著兩種理論:一種是樂天派,認為人變窮了反倒會回頭看書,因為書是最便宜的娛樂。另一種不以為然,因為看電視更方便更簡單,誰還來花錢買書?一正一反,有人樂觀有人唱衰,這和過去好像也沒什麼不同。本來嘛,人類歷史上的黃金時期有個不變的定律:它要嘛早已過去,不然就是還沒到來。
之前聽說冰島政府瀕臨破產,瞠目結舌之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認識的冰島出版人。去年我們才在美因河南岸的百年酒館慶祝犯罪天王阿諾德‧英卓達森出版十年有成,怎麼世事變遷得如此之快?沒想到版權經理法拉笑嘻嘻說沒什麼,不過就是暫時性凍結全國銀行資產,一兩週內就會沒事。德國出版社沒法電匯版稅,還問要不要帶現金來會場,讓冰島五人小組全身綁滿鈔票偷渡回國?
《項塔蘭》作者葛雷哥里.羅伯茲在酒會上的一席話,更讓我內心震顫不已:「就算全世界的宗教信仰和寺廟教堂一夕消失,也不及所有圖書館、出版社和書店全部消失,對人類文明所造成影響的千萬分之一。因為我們的智慧都在書本裡,因為我們的未來都要靠書籍傳承。」留著長長的馬尾,穿著印度風的唐裝,他舉杯向各國出版社致敬,並提醒大家在埋首書堆之際,不要忘記自己從事的是「延續人類文明的重要事業」。
凡此種種,讓我即使走在裝潢非常低調、一改往昔爭奇鬥豔奢華作風的八號館,再也不覺灰心喪志。即使大環境風雨飄搖,前所未見的蕭條就要來臨,我知道時移事往、物換星移,唯有閱讀仍在。
PS:照片中右邊即是羅伯茲,左邊則是他的文學經紀人喬瑞格(Joe Regal)。
引用URL

Keep reading,keep living.
祝大家安好。
之前和朋友談到此事,倒覺得即使身處通縮,反倒需要看多吸收點心靈糧食,畢竟閱讀的想像空間,不是電視比得上的。

看完這篇文,有種寒冬中大家互相鼓舞取暖,卻又準備重新展步向前的感覺呢。

給譚先生:
看完這篇文章,我的心裡也同樣覺得溫暖了起來。
自己在去年也踏入了出版業,今年就碰到了可怕的金融風暴,還在想出版業會不會在今年也跟著滅絕了呢!
不過看了您的文章之後,自己又多了一份勇氣來堅持下去了。
謝謝這篇文章。
To 穆梅:
在這樣的艱難時刻,也只有大家互相打氣,繼續努力了。路總是要繼續走下去的啊!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