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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EEPING UP GLASS by Carolyn D. Wall

你一定會對這個非比尋常的書名感到詫異，或許也會被那看似「阨夜叢林」外加「火線追緝令」電影海報的封面引起好奇心。事實上，不只是書名離奇、封面特異，《掃去碎玻璃》的出版故事、甚至小說本身，也非常與眾不同。它原本由一家小推理出版社發行，卻在出書前夕引起七家紐約出版商的注意，被書評家譽為可與《梅崗城故事》等美國文學經典並列，激烈競價後由 Bantam 簽下，並迅速賣出英國、德國、法國、義大利等歐洲市場版權，預付版稅總金額接近台幣兩千萬元。《掃去碎玻璃》於是麻雀變鳳凰，將以文學小說之姿在 2009 年隆重上市。

我們當然得先談談最初那家獨具慧眼的小出版社，因為《掃去碎玻璃》的成功並非偶然。論起美國幾家知名的推理書店，位於亞利桑納州的毒筆書店（Poisoned Pen Books）絕對排得上前幾名。這家書店由資深圖書館員芭芭拉‧彼得斯（Barbara Peters）和丈夫勞勃‧羅森瓦德（Robert Rosenwald）在二十二年前共同創立，如今已成為美國中部的重量級推理書店。

彼得斯有感於出版日漸集團化，只追求暢銷書，多樣性逐漸式微，許多她想看的書再不復見，便決定跨足出版，成立毒筆出版社（Poisoned Pen Press）。他們先利用 POD（print on demand）科技，從經典重印做起，繼而開始接受作家投稿。彼得斯夫婦以作品內容為是否出版的標準，而非大眾市場的銷售潛力。相較於大出版社的書往往出版十八個月內要賣兩三萬本才過損平，毒筆可能只要兩年賣一千本就能回本。

幾年下來，毒筆做得成績斐然，出版書籍多次入圍推理大獎，廣受讀者喜愛，更找了卜洛克和陸德倫的海外版權經紀人丹尼‧巴羅（Danny Baror）來經手翻譯版權。就是在這樣萬事具備的情況下，卡洛琳‧瓦爾的《掃去碎玻璃》出現了。

小說的背景是 1938 年的肯塔基州鄉間，敘事者是年近五十的奧莉薇亞‧哈克，她獨自守著家傳的小雜貨店，照顧著瘋癲的母親伊妲，還有外孫威廉。她的父親被葬在後院，女兒則在生下威廉後就離家而去。三十年來，她深愛著鎮上旅館老闆的兒子阿文，可是因為太多的誤解和意外，如今兩人只是點頭之交，他也早已成家。

時值大雪紛飛的寒冬，後山裡響起槍聲，奧莉薇亞祖先帶來的銀面狼不斷慘遭殺害，然而盜獵事件只是復仇血債的序曲，一切都要追溯到遙遠的過去……

這是一幅畸伶的家庭圖像，可是他們曾經也共享天倫。伊妲本來年輕貌美，集丈夫的三千寵愛於一身，但在生下女兒後便性格大變，還被送往精神病院療養。奧莉薇亞在父親的細心呵護下長大，家境雖不富裕，至少也衣食無虞。誰知母親返家後一切都變樣，她視女兒為寇仇，嫌丈夫軟弱無能，逼得他躲進地下室，與各種受傷的動物家畜為伍，贏得鎮民愛戴，卻和妻子漸行漸遠。

然後悲劇發生了：父親開車出了意外，撞死惡鄰費普斯家的大兒子詹姆斯。奧莉薇亞昏迷多日，醒時才知父親已在車禍中喪生。哈克家從此與費普家結下樑子，如今詹姆斯的弟弟安東帶領大批盜獵者前來殘殺銀面狼，目的是在給她警告：算總帳的時候到了。

厄運仍未結束，奧莉薇亞和阿文的戀曲嘎然而止，後來她嫁給粗工索爾，沒有愛情但至少有人作伴。她生下女兒寶琳，不料索爾沒多久就猝死，寶琳長大後不學好，一心只想遠走高飛，到好萊塢演電影。奧莉薇亞只得獨自撫養外孫威廉，還要忍受日益癲狂的母親。她一生遭遇太多慘事，每回都只能黯然清掃四散的碎玻璃，苦難有沒有止盡？什麼時候她會忍無可忍，挺身對抗外在惡勢力？

看到這裡，你可能會納悶：推理在哪裡？是的，這也是我讀《掃去碎玻璃》前大半的感想。這是一部精彩的文學小說，奧莉薇亞的敘事極為迷人，完美捕捉了大蕭條年代的美國鄉音，不論是白人還是黑人角色。這是一個時代成長的縮影，一個家庭掙扎求存的寫照。當巴羅把書稿寄給紐約各大出版社，編輯拿來比較的作品是《玻璃城堡》的悲慘童年，是《不存在的女兒》的家庭秘密。

是了，家庭秘密。這是小說後半部的重頭戲，而這到底是被推理出版社毒筆看中的書，我只能說作者太不動聲色、把謎團包覆得太巧妙了。《掃去碎玻璃》的謎團屬於洩漏一個字都不行的那種，但保證讓你震撼。

彼得斯夫婦知道這書非同小可，便請丹尼‧巴羅把《掃去碎玻璃》推薦給紐約大出版社。不僅如此，巴羅同時也把稿子寄給英國、德國、義大利、法國、荷蘭等出版社，獲得的反應是一致而熱烈的。看上這本書的紐約出版人包括《歷史學家》編輯芮根‧亞瑟（Reagan Arthur）、新銳韓裔編輯金莎莉（Sally Kim），當然也包括李查德的編輯凱特‧米西亞（Kate Miciak）。

歷經七家出版社競價，最後就是由米西亞脫穎而出，拿下北美市場發行權。毒筆出版社於是取消《掃去碎玻璃》的原訂出版計畫，改推出一千本限量精裝版，為明年的正式版熱身。這時巴羅早已談成歐洲六國版權，簽下英國版權的 Quercus出版社編輯蘿拉‧帕瑪（Laura Palmer）形容這是一部關於「母親和女兒、貧困、種族歧視和秘密的毀滅力量」的作品。

勞勃‧羅森瓦德等到這一切都塵埃落定後，才打電話給作者卡洛琳‧瓦爾，劈頭就說，你先找張椅子坐下。喜訊傳開後，瓦爾連續幾天都處於不敢置信的飄飄然狀態。不過她馬上就忍住興奮，投入下一部小說的創作，書名依舊不尋常，叫《棺材製造者》（The Coffin Maker），這是一個關於美墨邊境人口販賣的故事……（英文，精裝，Poisoned Pen Press，ISBN: 1590585127，原文 83,00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