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在這兩份榜單裡，名人讀書節目的影響痕跡歷歷在目，美國有歐普拉，英國則有理察與茱蒂（Richard & Judy）。十年前，歐普拉是談話節目的讀書會女王，每月選書莫不一夕爆紅，瞬間衝上排行榜冠軍。後來她幾次調整，先是改讀經典文學，後來又變成不定期選書，不變的是她點石成金的影響力。

《聖殿春秋》十一月才入選，短短兩個月就擊敗眾多銷售時間更長的書種，擠進前五十名。好玩的是，佛雷特「正好」在十月推出醞釀多年的續集《無盡世界》（World Without End）。這當然不是巧合，而是早就精心安排好的行銷配套。相互拉抬之的結果，這兩本超過一千頁的巨著便在排行榜居高不下。佛雷特在八零年代曾紅極一時，近來風光不再，這回可連本帶利都賺了回來，也難怪他要大嘆歐普拉厲害。

相較之下，理察和茱蒂夫妻所主持的讀書俱樂部雖然剛滿四歲，卻早已成為英國最具影響力的指標性節目：任何書只要入選，銷量至少從二十萬冊起跳。《謀殺的解析》在美國銷售失利，卻因 R&J 選書在英國鹹魚翻身，狂銷八十萬本，還被讀者選為年度最愛。本月將在台上市的《我的孤兒寶貝》（My Best Friend's Girl）前年賣了六十萬冊，榮登 2006 年度十大暢銷書，也一舉讓作者桃樂絲‧庫姆森（Dorothy Koomson）成為人氣巨星。早已在美國賣翻天的《不存在的女兒》被選入根本是錦上添花，半年賣了快七十萬冊，高居英國年度銷售第四。

理察和茱蒂讀書俱樂部每年固定十本選書，另有夏日閱讀特輯，一年下來書單洋洋灑灑快二十本，幾乎就是年度百大暢銷書的保證。他們的選書範圍比歐普拉更廣，兼顧文學與通俗、類型和主流：朱利安‧拔恩斯的《亞瑟與喬治》（Arthur and George）和麥可‧康納利的《林肯律師》（The Lincoln Lawyer）並列，文字精純的《愛的歷史》和歷史懸疑的《謎宮》同時入選，《風之影》、《時空旅人之妻》和《姊姊的守護者》這類「中間文學」更是俱樂部最愛。

說也奇怪，我和理察和茱蒂讀書俱樂部似乎特別有緣。去年的八本夏季選書，有一半是我代理的，包括《不存在的女兒》、《霧中回憶》（這本書後來國外無預警說要換代理，不給我任何緩衝時間，偏偏代理權轉移兩天後就有出版社報價，我辛苦推薦一年多完全白費。Such is life.），還有《那年夏日湖畔》作者瑪麗‧羅森的新作《橋的彼端》（The Other Side of the Bridge）和中文版即將推出的《到葉門釣鮭魚》（Salmon Fishing in the Yemen）。

前陣子 2008 年度的十本選書公布，我又佔了三本。《燦爛千陽》入選簡直讓我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因為這書不必靠 R&J 的人氣，就已經拿下 2007 英國年度精裝小說銷售亞軍，僅次於幽默奇幻作家泰瑞‧普萊契，而且現在還是英國亞瑪遜總榜冠軍。過去 R&J 入選的書，出版社多半會提前推出低價的小平裝版本，但由於《燦爛千陽》的精裝和大平裝仍在熱銷，出版社根本用不著改版，就可以再大賣一陣。

本年度的理察和茱蒂選書可說是幾年來文學性最強的，甚至有人說這份書單「彌補了布克獎的缺憾」（書單上好幾本都入圍了布克獎初選或決選，例如《威爾斯女孩》）。但我想更重要的是讓這些入選的「文學小說」有重新被大眾讀者認識和閱讀的機會，證明「純文學」同樣可以有極高的可讀性和故事性，在叫好之餘提供了叫座的銷售後盾。其中《目中世界》（The Visible World）特別值得一提，這本書的題材、形式與寫作手法都很特別，融合小說、回憶錄和旅行書寫等文體，在真實與虛構之間述說一個淒美的二戰愛情故事。

理察和茱蒂節目的製作群很有生意頭腦，他們在網站上自己賣書，提供聊天室、留言版、討論題目下載，把電視購物那套成功轉移到網路上。成人讀書俱樂部成功後，他們又推出童書俱樂部。節目內容可也不馬虎，而且絕不只是夫妻檔閒話家常，他們會邀請特別來賓一起討論，或者請特派員出外景報導。以《目中世界》為例，電視台就帶著作者遠征布拉格，實際走訪故事中的場景，並計畫找「英倫情人」導演安東尼明格拉或「莎翁情史」編劇湯姆史坦普（Tom Stoppard, 他本身就是捷克後裔）上節目。

我一直覺得歐普拉或 R&J 這樣的讀書節目很棒，原因很簡單：他們讓更多好書被人閱讀。我也常異想天開，想著台灣有沒有可能出現這樣的節目。你一定聽過類似的故事：大 S 在電視上說她的 2004 年度好書是《達文西密碼》，2005 年則是《死亡印記》，哈蘭‧科本在台灣從此一炮而紅。SHE 上「康熙來了」，Hebe 從包包裡拿出《大象的眼淚》，這本書立刻攻佔金石堂排行榜。于美人和鄭弘儀在節目裡大談《雅子妃》，這本書於是橫掃三大通路非文學榜冠軍。我們當然有專門的讀書節目，但歐普拉和 R&J 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先靠著與閱讀無關的節目建立超人氣，然後才跨足讀書俱樂部。說得更明白一點，那是由代表流行文化的藝人身先士卒，與相較之下不那麼容易親近的文學閱讀所搭起的橋樑。

於是我也想，假如真有這麼一個本土的「夢幻」讀書節目，可以找誰來主持？徐氏姊妹來個「大小愛書」？陶晶瑩憑著主持魅力，與星光製作班底打造「超級書林大道」？于美人和鄭弘儀繼續攜手「新書挖挖哇」？還是小燕家族合力策劃「超級讀書天」？

那會是多麼美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