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ART OF RACING IN THE RAIN by Garth Stein 版權狀況：已售出繁簡中文版權

六月底的某天深夜，我收到 Folio Literary Management 的海外版權負責人安娜‧史坦（Anna Stein）來信，說公司的三位合夥人之一傑夫‧克萊曼（Jeff Kleinman）正在推一本新的小說，現下非常熱門，問我要不要先看看稿子。Folio Literary 是 2006 年初新成立的超級文學經紀公司，由克萊曼、史考特‧霍夫曼（Scott Hoffman）與珮姬‧惠勒（Paige Wheeler）三位資深經紀人共同出資創辦。他們各有所長，具有法律、政治、行銷等背景，更不用提豐富的出版經驗。Folio 提供一個理想的經紀人工作平台，有共用的辦公空間、專屬的海外版權經理、行政支援，甚至雇用公司內部的宣傳總監，負責打理作家行銷事宜。

所以我馬上回覆：「當然要，請趕快寄來。」並且問安娜這是什麼樣的書。

她的回應也很妙：「描寫一個破碎的家庭，敘事者是他們的狗。通俗小說，每個人看了都哭。」

信裡沒說作者也沒說書名，我理所當然以為是個新人作家。想不到等到下一封信寄來，夾帶著《我在雨中等你》電子檔（Art of Racing in the Rain，直譯為《雨中賽車的藝術》），我才驚喜地發現是個熟悉的名字：賈斯‧史坦（Garth Stein），兩年前我就代理過他的小說《單身伊凡》（How Evan Broke His Head and Other Secrets）。那是由紐約著名的獨立出版社 Soho Press 發行的，我很喜歡這本書，史坦的敘事流暢、幽默而時有慧黠的洞見，頗有尼克‧宏比的況味。

我一直沒能賣出《單身伊凡》，又因為是替出版社賣書，與作者的聯繫感沒那麼強，這麼一晃眼就是兩年過去。如今史坦交出第三部長篇小說，找到重量級經紀人傑夫‧克萊曼，顯然準備捲土重來。

克萊曼在介紹信裡寫著：「這本書很特別。第一次看的時候我哭得淅哩嘩啦。不蓋你。那天我腳步踉蹌走出車站，一邊揉眼睛，差點撞上路人。現在我剛讀完第二遍，仍舊熱淚盈眶。所以請有心理準備。」

老實說，對於用催淚的程度來衡量小說賣相，我覺得有那麼點疲乏。我當然知道能讀到感動落淚是最直接而恆久的好書反應，收到稿子隔天我去剪頭髮，翻開時報週刊正好有個專題拿星光幫、佐賀阿媽和王建民為例子談「感動就是力量」的行銷概念。但另一方面，我也覺得老是說這書看了讓我感動落淚，講多了未免流於濫情。

所以我是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情打開書稿，一方面有點「我偏不哭」的抗拒心態，一方面卻又很期待真的能讓我哭得淅哩花啦。書不長，原文僅七萬字，我幾個晚上就看完了。閱讀的過程中，覺得好看、很好看，但是沒哭，一直沒哭。

直到星期六晚上，室友出門看電影，公寓裡只剩我一個人。我打開冷氣躲進臥室，坐在床邊把後半本一口氣看完。看到最後老狗將死，想著主人將來一定會成為 F1 賽車好手，並開始細數歷來的各界賽車名將，講到最後一個，正是麥可舒馬赫。「我的丹尼（主人名字）！」

They will see his talent and make him a driver, and soon, he will be a Formula One champion just like Ayrton Senna. Like Juan Manuel Fangio. Like Jackie Stewart, Nelson Piquet, Alain Prost, Niki Lauda, Nigel Mansell. Like Michael Schumacher. My Denny!

我突然毫無預警地大哭起來。不是眼眶濕潤、不是掉兩滴眼淚，而是痛哭失聲，哭到呼吸困難那種。我一度必須中斷閱讀，喝水、拿面紙、調整心緒再回來看，結果就這麼一路哭到看完。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哭這麼厲害。真的。也許是故事將盡，我突然發現這一切就要結束，而在那短短的幾天裡，我陪著丹尼一家人和老狗恩佐（Enzo，也就是法拉利汽車創辦人的名字）走過十年歲月，目睹恩佐從新生到垂死，丹尼從單身到結婚，妻子伊芙染病到逝世，小女兒佐伊顫巍巍的一路成長，丹尼的岳父岳母為了奪取監護權不惜使出陰狠招數，讓丹尼瀕臨破產和崩潰邊緣，但最後終於曙光綻放，他得到了應有的報償。

恩佐這條自命不凡，講話總帶幾分哲理，自認是「具有人類靈魂」並且準備下一世投胎為人，走過丹尼面前眨眼對他說「恩佐要我向你問候」的狗，讓這個可以說有幾分標準甚至老套的故事有了煥然的全新生命。

就像克萊曼在介紹信中所言：「當我初讀再重讀《我在雨中等你》，我不禁在想，這本書，不，這份手稿，就是我在出版界工作的意義。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喜歡閱讀，為的是讓我們跳脫自己，用嶄新的方式去看待和瞭解事物。所以當我們讀完最後一頁，回到現實，世界有些許不同，或者我們自身已經有所改變。讀過這份手稿，讓我覺得自己長了智慧，更多了幾分同情心。我希望你也有同樣的感受。」

至於編輯的反應呢？克萊曼送出稿子十二小時內就有三份 offer，隔天又有兩份，通通被他回絕。在海外部分，義大利、德國、西班牙、葡萄牙、澳洲、巴西也都是在短短幾天內就有 offer 湧進，每一家都試圖 pre-empt 直接搶下，但也都被回絕。

一週後，美國的競價正式展開，隔天便由 HarperCollins 集團用一百二十萬美金的天價奪得全球英語版權。不僅如此，這只是集團對外贏得競價，內部的 HarperCollins 和 William Morrow 兩家公司都想要這本書，最後史坦挑中 HarperCollins ，由珍妮佛‧巴斯（Jennifer Barth）親自擔任編輯。巴斯原本是 Henry Holt 出版社的總編輯，今年初被延攬到 HarperCollins 擔任副總兼執行編輯，地位僅次於發行人強納森‧伯恩罕（Jonathan Burnham）。五月普立茲獎得主麥可‧查本（Michael Chabon）新作《猶太警察工會》（The Yiddish Policemen's Union）全美大賣三十萬冊，伯恩罕旋即與查本簽下兩本新書，交由巴斯編輯，她受器重的程度可見一斑。

在英語系國家之外，義大利率先結束競價，由 Piemme 以十五萬歐元得標（近二十萬美金，以義大利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天價）。接著德國著名的通俗小說出版社 Droemer 用超過三十萬歐元搶下德文版權，出價足足是對手的兩倍。目前西班牙、荷蘭、以色列、俄國、荷蘭、葡萄牙等國也都在激烈競價當中。

正如《蘇西的世界》、《巴別塔之犬》或《深夜小狗神秘習題》用別出心裁的敘事觀點透視家庭聚散或者天人永隔，《我在雨中等你》透過老狗恩佐的眼睛，幽默又銳利的洞察力，我們才看清人性，明白無條件的犧牲和真愛、還有家庭的意義。這是一張描繪同情心、決心和靈性的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