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貝雷茲-雷維特何許人也？他是當今西班牙文壇唯一能長年穩居排行榜冠軍寶座，還能完美結合閱讀樂趣和文學內涵的小說家。根據統計，西班牙有半數國民從不讀書，可是貝雷茲-雷維特的小說卻能讓販夫走卒也熱烈捧讀，堪稱西班牙的「國民作家」。他同時也是當代西班牙作家中最暢銷、被翻譯成最多國語言的人物，有「21 世紀的大仲馬」和「偉大的歐洲說書人」美譽。

他的下一部作品《大仲馬俱樂部》更是讓他的聲譽達到顛峰，小說主角是專門替收藏家搜尋絕版書下落的「古書傭兵」盧卡斯‧科索，描寫他受託分辨大仲馬《三劍客》手稿真偽，沒想到竟牽扯出連串惡魔崇拜、秘密結社和黑魔法的陰謀；既有推理解謎，又大玩文本脈絡的鬥智遊戲，是一部完美的文學驚悚小說。

這些元素可能會讓你想起《風之影》，不過我們必須弄清先後次序：《大仲馬俱樂部》成書早在 1993 年，若要論描寫古書界的陰謀謎團，或者運用大量知識為底的懸疑小說，雷維特絕對是開風氣之先；在西班牙如此，即使和英語世界的書寫者相比，他可能也罕有敵手。我們甚至可以說，沒有《大仲馬俱樂部》，或許就不會有《風之影》。名導演羅曼‧波蘭斯基後來還將此書拍成電影「鬼上門」（The Ninth Gate），由強尼戴普主演。據說波蘭斯基後來也有意籌拍《風之影》電影版，但作者薩豐不願出售版權。

相遇法蘭德斯
書展結束後，老闆開車帶我從波昂出發，馬不停蹄到荷蘭和比利時走了一趟。在阿姆斯特丹的兩天一直陰雨，灰濛的天色像極了荷蘭畫派的陰鬱色調。荷蘭人口僅有一千六百萬，出版業卻異常興盛（光是《風之影》的荷蘭文版就賣了二十萬本！），購買外國版權尤其積極。

阿姆斯特丹是熱門的觀光勝地，居民的英語能力普遍很強，連英國最大的連鎖書店 Waterstone's 都來此設點。更讓我驚喜的是，我竟然在一家老舊書店的地下室，找到一批貝雷茲-雷維特作品的英譯本，包括英國版的《聖堂密令》、美國版的《海圖迷蹤》和《擊劍大師》。回波昂後，我又迫不及待上網到亞瑪遜訂了《法蘭德斯棋盤》、《南方女王》和《艾拉崔隊長》的美國版，加上大學時買的《大仲馬俱樂部》，算是把貝雷茲-雷維特的小說英譯本通通都收齊了。

回德國途中，我們繞經比利時，臨時決定在布魯日停留。比利時比荷蘭更小，人口不到台灣的一半，還根據語言族群劃分為荷語、法語和德語三個區。布魯日是西法蘭德斯行政區的首府，更是著名的藝術之城，像個被裹藏在時間膠囊裡的中世紀小鎮，只是裝上了現代櫥窗。布魯日全城只有十來萬人，徒步半天就可以走完，可是每一個轉角都是一幅美景，我總算稍能體會為何很多人深深迷戀歐洲。

現在回想起來，那次旅行幾乎就是在古代的法蘭德斯（Flanders）繞了一圈，這個位於荷蘭、法國和比利時之間的地區，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著名的藝術和文化之鄉，更是貝雷茲-雷維特長年心繫的所在：他筆下的劍俠「艾拉崔隊長」曾經投效西班牙軍隊，在八年戰爭時遠赴低地國鎮壓叛亂，並且贏得「隊長」封號；小說開頭便引用了詩人馬金納（Eduardo Marquina）的作品〈在法蘭德斯夕陽已經西沈〉。漫遊者文化即將推出中譯本的《法蘭德斯棋盤》，謎團核心正是一幅十五世紀法蘭德斯畫派的古畫。我們在法蘭德斯與貝雷茲-雷維特的作品相遇，像是一場美好的邂逅，彷彿冥冥中早有安排。

西語文學的版權爭奪戰
貝雷茲-雷維特在國際上成名已久，在歐洲當然是家喻戶曉，不過到了英語系國家，多少還有點孤掌難鳴。英美讀者不看翻譯文學是出了名的，美國的主流出版社裡可能只有 Harcourt 和 FSG 兩家長期經營翻譯作品，比起藍燈書屋、企鵝或 HarperCollins 等出版集團，規模總是差了一截。隨著美國的西語人口不斷增加，加上《風之影》英譯本在 2004 年推出後締造驚人暢銷佳績，突然間西語文學成了炙手可熱的產品，各大出版社都摩拳擦掌，打算進軍翻譯市場。這波新的西班牙文學熱，也在某種程度上幫了貝雷茲-雷維特一把。

《風之影》在美國推出後不到三個月，企鵝集團 Putnam 出版社的資深編輯珍妮佛‧赫希（Jennifer Hershey）大手筆簽下貝雷茲-雷維特的「艾拉崔隊長」歷史冒險系列。誰知隔年她就轉投藍燈書屋旗下，這六本小說只好忍痛留在舊東家。不過所謂作家跟著編輯走，雷維特 2006 年的最新長篇力作《戰爭畫師》美國版權還是落到了赫希手裡。

風水輪流轉，當年《風之影》美國版權本來由藍燈書屋的編輯史考特‧摩耶斯（Scott Moyers）簽下，後來他卻和主管安‧葛多芙（Ann Godoff）跳槽企鵝集團，還順便把《風之影》帶走，現在藍燈書屋總算扳回一成。

集團內的其他出版社同樣躍躍欲試：資深文學出版人南‧泰莉思（Nan A. Talese）拿下西班牙書商文學獎得主作品《母親的謊言》（Mentira）和哥倫比亞作家的《癲狂》（Delirio）。通俗取向的 Bantam 則搶下在西班牙爆紅的歷史懸疑小說《耶穌裹屍布之謎》（La Hermandad de la Sabana santa）。

企鵝集團雖然痛失貝雷茲-雷維特，至少還有「艾拉崔隊長」系列，加上由「亞拉岡」維果莫天森主演、號稱西班牙影史最高預算的電影版在國際引起好評，可謂天時地利人和；更何況稍早他們才從 Harcourt 手裡搶來《南方女王》，也有很好的銷售表現。同集團的 Dutton 先後簽下宗教驚悚小說《上帝的間諜》（Espia de Dios）和歷史小說《海洋教堂》（La cathedral del mar）。史考特‧摩耶斯繼續和《風之影》的經紀人合作，簽下《造物主的地圖》（La mapa del creador）。

貝雷茲-雷維特原本的美國出版社 Harcourt 呢？雖然新書搶不過別人，誰也不能否認他們十三年前就開始經營他作品的獨到眼光。Harcourt 擅長購買平裝版權，賦予嶄新生命，於是也趁著這波西語文學熱，把貝雷茲-雷維特的《擊劍大師》、《聖堂密令》、《海圖迷蹤》等五部舊作全部重新包裝，算是不無小補。

英國又是另一個故事。《風之影》成為英國史上第一本登上暢銷排行榜冠軍的翻譯小說，銷量甚至超過美國，引起的連鎖反應也更強。《風之影》的英國編輯克斯蒂‧鄧希斯（Kirsty Dunseath）精通西班牙語，具有無人能及的選書優勢。在她的主導下，Orion 出版集團儼然成為英國翻譯西班牙文學的頭號品牌。鄧希斯簽下了「艾拉崔隊長」系列和《母親的謊言》英國版權，名作盡入袋中。

一場空前激烈的西班牙語文學爭奪戰，已經在英美出版界正式開打。在當下的台灣，由於《風之影》的驚人銷售成績，使出版社競相投入西語文學翻譯。貝雷茲-雷維特的小說曾二度被譯成中文，只是沒能引起廣大迴響。如今在漫遊者文化的悉心策劃之下，他的七部代表作將陸續與新一代讀者見面，我們也因此能「重新發現」這位大師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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