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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STER MINE by Tawni O'Dell

陶妮‧歐黛兒的第一本長篇小說《後鄉路》（Back Road）曾入選歐普拉讀書俱樂部，成了橫掃全美的暢銷書。她出身賓州西部的礦業小鎮，以女性身份寫礦工家庭的興衰悲喜劇，有著罕見的陽剛氣息。《後鄉路》與《礦城夢》（Coal Run）皆由美國企鵝集團出版，但在 2006 年，藍燈書屋的資深編輯 Shaye Areheart 用五十萬美金高價搶下她的的兩部新作，《姊妹礦》（Sister Mine）即是歐黛兒投效新東家後發表的第一部作品。這本小說光是書名就有很妙的雙關，不光是「姊妹礦」，還有「我妹妹」的意思。故事中的煤礦坑一律以女性命名，最主要的兩座礦 Jojo 和 Beverly 彼此互為「姊妹礦」，提供鎮上多數男性的工作機會。書名拆開來看，兩個字也各有意義，「姊妹」是書中重要的主題，「礦」則不僅是故事發生的舞台，更是女性孕育生命的重要隱喻。

這本書究竟該歸類為文學小說還是通俗小說，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我原本一直認為應該偏文學一點，尤其從歐黛兒前兩部作品的包裝看來，文學氣息稍強。可是再看下去，又覺得頗有通俗小說的趣味性，還有書評說很有 Elmore Leonard 和 Janet Evanovich 的味道。Janet Evanovich 這個比喻尤其恰當，女主角同樣兼具冷硬派小說的酷勁和一張利嘴，卻也有女性小說的細膩。美版色調鮮豔的封面擺明就是仿效她的作品風格，不過我覺得醜斃了，歐黛兒和經紀人也不喜歡，所以確定之後平裝版出來的時候會改。

對一個台灣讀者而言，以美國礦業小鎮為背景的故事，乍看之下實在沒啥吸引力。可是歐黛兒把這個故事寫得非常豐富有趣，耍嘴皮子和社會批判同樣有份量。主角雪琳的設定堪稱絕妙：四十歲的單親媽媽，開計程車為業，偏偏鎮上沒人需要計程車，倒是不少人想搭便車，拿唇膏、肉捲、幫她祈禱、答應替她除草等等來充當車資。她曾經離鄉背井，到華府擔任首都警察，父親死於礦坑爆炸意外之後，才帶著兒子回到家鄉；看盡太多人世的苦難，決定離開警界。她六歲喪母，帶著妹妹仙儂艱苦長大，要扮演媽媽的角色，卻要忍受父親的長年家暴。十六歲那年她懷孕生下兒子克雷，抵死不說出孩子的爹是誰，並且從此開始敢於和父親作對。後來她選擇離開，本來想帶著妹妹一起走，但妹妹執意留下，又在幾年後消失無蹤。雪琳非常痛心，暗自深信妹妹是父親所殺。

小說開始的時候，距離仙儂失蹤已經過了十八年，父親也早已過世。外地人接二連三出現在鎮上，每個人都與老妹有所關連：看起來就不太正派的紐約律師傑洛、富家美婦潘蜜拉，還有俄裔保鏢狄米屈。不久仙儂本人竟然翩翩降臨，還懷著九個月的身孕。原來仙儂以「賣嬰」為業，專門生孩子然後賣給無法生育的有錢人，藉此賺取高額生活費和各種奢侈品。這回她卻想一嬰三賣，答應要賣給一家，又偷偷去找了另外兩家人，還想搞拍賣價高者得勝，逃回家來暫避風頭，不料所有冤親債主都找上門來......

故事的另一條主線是兩年前的礦坑崩塌意外，五名礦工受困四天四夜才被救出，這個奇蹟似的生還事件上了全國頭條新聞，他們成了媒體焦點，搭頭等艙飛到華府和總統合照，還簽下書約和電影改編合約。然而明星夢太短，鬼門關的惡夢太長，五名礦工飽受夢魘糾纏，始終走不出陰影。有的夢想改頭換面，拿錢投資餐廳，結果生意一敗塗地；有的斷腿傷殘，從此退休在家，靠酒精麻痺自己。如今他們要控告煤礦公司罔顧安全措施，索取巨額賠償費，想要孤注一擲大撈一筆，煤礦公司老闆卻揚言不惜關閉礦坑，讓所有人通通失業。煤礦公司老闆和雪琳一家又有什麼牽扯不清的關係？

歐黛兒原本要寫的就是五個礦工的故事。她寫了幾十頁，寄給經紀人萊莎‧道森（Liza Dawson）看。道森看了後打電話給她：「不錯，可是感覺好像少了什麼東西。」後來歐黛兒才創造出雪琳這個角色，並用她串連起整個故事，堪稱神來之筆。《姊妹礦》的節奏明快，充滿讓人印象深刻的爆笑對話和絕妙比喻，既幽默又深沉。仙儂賣嬰的故事線頗有「黑色追緝令」的黑色喜劇風格，礦坑官司的主線則深刻寫出礦工艱困求生，每天冒著生命危險上工，卻依然熱愛生命和工作的小人物心聲。雪琳自己的故事更是精彩，她與父親、妹妹、戀人阿傑、兒子克雷、孩子神秘的爹，還有每一個顧客和礦工家庭的互動，讓人深深喜歡上她。

所以，也許文學或通俗已經不是重點。備受讀書會團體喜愛的作家 Adriana Trigiani 在推薦文中推崇歐黛兒是「一位傑出的美國說書人」（a great American storyteller），應該就是最好的形容（英文，精裝，416頁，ISBN: 0307351262，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