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THE KINGDOM OF BONES by Stephen Gallagher

這陣子忙著《失物之書》作者康納利來台的事，搞得人仰馬翻，一直沒法靜下心來看書。好不容易這個週末什麼都不做，一口氣看完了這本歷史驚悚小說《殘骸國度》，真是大大的心滿意足。其實倫敦書展前我就拿到稿子，只是印出來一直沒空看，等到國外資訊陸續出來，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才終於讀了書。故事一氣呵成，非常流暢過癮。書訊上形容這書是「現代心理驚悚」和「維多利亞時代的煽情小說」的綜合，相當精準。我則是想到《白城魔鬼》那個世紀交關的迷人年代、奇蹟與謀殺交織的華麗舞台、「頂尖對決」裡神秘幽暗的劇場和機關，還有更早的《沉默的天使》或者最近的《謀殺的解析》（雖然這個故事裡沒有紐約）。當然，要談廉價煽情小說，更不能忘記許多讀者殷殷期盼的《食夢者的玻璃書》。

所以《殘骸國度》的際遇就更耐人尋味，因為這是他多年來第一部由主流大出版社發行的長篇小說，也是第一部歷史背景的作品。簽下這本書的是 Crown 出版社資深編輯 Shaye Areheart，放在她專攻文學和通俗小說的 品牌下出版，是今年的秋季重頭戲。出版社還找了驚悚大師丁昆士（Dean Koontz）撰文推薦：「如果閱讀驚悚小說是一種罪，那麼史蒂芬‧蓋勒格就是讓我萬劫不復的詛咒。」（If thriller-reading is a sin, Stephen Gallagher would be responsible for my ultimate damnation.），封面也很有幽暗迷離的氣質。

書稿三月中旬出爐，負責海外版權的丹尼‧巴羅（Danny Baror）很快就用 150,000 英鎊高價（超過300,000美金）賣出英國版權，由英國企鵝集團下的旗艦品牌 Michael Joseph 出版。接著 Piemme 用 20,000 歐元買下義大利版權，Record 用 10,000 美金買下巴西版權，俄國版權也賣給 AST。巴羅說這本書反應熱烈，等出版社夏天休假歸來後，肯定會賣出更多國版權。

小說的主角湯姆‧賽爾斯（Tom Sayers）歷史上真有其人，他是十九世紀中葉英國著名的拳擊手，1865年以39歲之齡去世，算是個勞工階級的英雄人物。後來他被小說家亞瑟‧哈戴（Arthur S. Hardy）起死回生，成了當時煽情小說（sensation fiction）的著名角色。哈戴筆下的賽爾斯搖身變成一名紳士，從街頭拳手變成在劇場舞台上表演的拳師。

蓋勒格從小就對英國的煽情小說傳統深深著迷，他以賽爾斯為藍本，不拘泥歷史細節，也不全然承襲哈戴的誇張詮釋，創造出屬於他自己的英雄角色：話說賽爾斯原本是著名的獎金拳手，負傷後轉而投入劇場界，擔任演員艾德蒙‧惠特里（Edmund Whitly）的「紫鑽石」劇團經理人。他偷偷愛慕著劇團的首席女伶露薏絲‧波特（Louise Porter），但她心裡只有劇團男主角詹姆斯‧卡斯柏（James Caspar）。卡斯柏並不擅表演，但是相貌俊美，又是惠特里欽點的接班人，頗受觀眾喜愛。雖然他行為放浪，時常無視於劇團規範，徹夜不歸，賽爾斯多次想把他開除，卻都被惠特里擋下。

就在「紫鑽石」巡迴於英國各地的時候，警方接獲一本神秘的剪報簿，裡頭收集了劇團每一次在偏遠小鎮演出的廣告，以及一連串乞丐男童被兇殘殺害的報導。詭異的是，兇案總是在劇團離鎮之後爆發。這裡面有太多不可能的巧合，於是年輕有為的警官賽巴斯欽‧貝克（Sebastian Becker）便和長官展開調查。

不料長官第一次與劇團接觸便遭毒手，所有證據都指向賽爾斯。當警方破門而入，又在他的衣櫃裡找到被開膛剖肚的劇團跑腿男童亞瑟屍體。賽爾斯辯稱無辜，卻又無法洗清罪狀，立刻被逮捕入獄，準備判處絞刑。

走投無路的賽爾斯選擇逃獄，中途被詹姆斯攔截，一番死鬥後男演員墜馬身亡，死前喊著沒人聽過的怪名字：Cartaphilus!! Ahasuerus!! Salathiel!!

賽爾斯輾轉流亡到倫敦尋求同行布蘭姆‧史鐸克（Bram Stoker，對，就是那個史鐸克！）的協助。史鐸克原本半信半疑，但他確知賽爾斯並非兇殘之徒，便同意協助調查事情真相。他找上小說家朋友霍爾‧凱恩（Hall Caine），還有神秘學研究者撒母爾‧黎德‧馬瑟斯（Samuel Liddell Mathers，「黃金黎明會」的創始人之一，小說裡還刻意提到他和惡名昭彰的阿萊斯特‧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鬥法經過）。他們翻遍圖書館，發現詹姆斯口中的名字均指向一個古老的傳說：「流浪者」，或者流浪的猶太人（The Wandering Jew）。相傳嘲弄了即將要被釘十字架的耶穌，從此受詛咒行走世間，直到天國再次降臨。Cartaphilus, Ahasuerus, Salathiel 均是其名號。十九世紀初的愛爾蘭作家查爾斯‧馬杜林（Charles Maturin, 他還是王爾德的舅公！）曾把這個傳說寫成《流浪者梅莫斯》（Melmoth the Wanderer），至今仍是哥德小說的不朽經典。

簡而言之，「流浪者」與魔鬼訂定契約，出賣靈魂，換取長久生命。但這個契約裡有個漏洞，若「流浪者」在長壽將盡之前找到自願替代的人，便可擺脫束縛，依然為天堂所接納。種種線索拼湊起來，賽爾斯終於明白：現任的「流浪者」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老東家艾德蒙‧惠特里！他年老力衰，醫生判斷不久人世，詹姆斯正是他的嫡傳人選，而先前每次詹姆斯夜不歸營，還常常滿身血腥，其實就是為了成為流浪者，外出屠殺生靈的秘密訓練！

賽爾斯一路追蹤「紫鑽石」劇團，發現露薏絲早已受詹姆斯誘惑，懷了身孕，後來被惠特里帶去秘密墮胎，彷彿失去生氣，猶如行屍走肉般為團長所用。而在另一方面，窮追不捨的貝克警官也覺得事有蹊蹺，兩人不約而同破獲惠特里召募新一代「流浪者」的秘密集會。混亂中惠特里死於劇場升降機關，死前卻把詛咒傳給露薏絲，而她則在團長的忠僕「沉默人」（The Silent Man）和「啞巴女」（The Mute Woman）夫婦挾持下消失無蹤。

倏乎十五年過去。貝克早已離開警隊（他向同僚敘述案發過程，卻被視為精神異常），在新大陸的費城娶妻生子，成了平克頓偵探社的副督察。這天他帶著家人到鎮上參觀馬戲團，走進拳擊帳棚，正好遇到主持人號召自願者和蒙面拳手對打。當拳手掀開面罩，赫然是失蹤多年的賽爾斯！

原來他跟著露薏絲的腳步來到美國，身無分文只好加入巡迴劇團，靠打拳表演為生，同時明查暗訪她的下落。賽爾斯自知滿腔愛意終究不得回報，卻深信露薏絲並非邪惡化身，只是自甘墮落放棄希望，他立誓要拯救愛人。貝克在情非得已之下，和賽爾斯再度踏上緝兇旅程，而多年來擔任名演員亨利‧厄文爵士（Sir Henry Irving）劇團經理的史鐸克，也在這時隨團到美國演出.....

這是一場長達十五年，橫跨兩個世紀，穿越兩個大陸的生死追尋，從倫敦的幽暗劇場到費城的拳擊營帳，從里契蒙的南方風情到紐奧良的沒落莊園，賽爾斯的旅程充滿執念、犧牲與背叛，為了救回露薏絲的純真，他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殘骸國度》有著刻畫入微的心理層面，高潮不斷的劇情轉折，煽情小說特有的險中求生，幽暗迷離的歷史氛圍，更是個讓人黯然神傷的愛情故事。劇場的機關布景和鬼影幢幢描寫堪稱一絕，蓋勒格以巡迴劇團的浪跡四方作為「流浪者」傳說的藏身隱喻，最是精彩。但最讓人回味再三的，可能還是故事的老式情調，沒有當代驚悚小說的惡意血腥，反而有種知其不可為的浪漫情懷。故事終究要以悲劇收場，書頁闔上之後，淡淡的哀愁將使你久久難忘（英文，精裝，368頁，ISBN: 030738280X，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