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LOVE AND OTHER IMPOSSIBLE PURSUITS by Ayelet Waldman 版權狀況：已售出繁簡中文版權

這裡要介紹的是姑且可稱之為「反」孩子三部曲的第一部。首先當然得說說「孩子三部曲」的由來。約莫是去年底，《追風箏的孩子》成了暢銷書不久，我收到國外寄來《失竊的孩子》樣書。那時正好拿到「吉屋出租」的電影版特映票，和老妹跑去看，結束後在誠品西門樓上的茴香盒子吃飯（現已倒閉，但我真懷念他們的香辣海鮮墨魚麵）。聊起最近看的書，也是編輯的她一看到《失竊的孩子》封面就覺得這書有賣相，聽我介紹劇情後更是篤定。同時她打趣說，再找本書名有「孩子」的小說，三本都大賣，就可以稱之為「孩子三部曲」啦。

那麼「反孩子三部曲」（Anti-Children Trilogy）又是什麼？這裡的「反」不是反對或反抗，而是敘事觀點的逆向。簡單說是焦點轉移，孩子仍在故事中扮演要角，但敘述重心不在其成長經歷，而是養育他們的大人。於是我們有搶人老公的第三者，她走不出喪女傷痛，完全無法忍受丈夫前段婚姻的兒子；也有一群三十出頭的年輕媽媽，她們住在美國市郊，生活以孩子為中心，社交場所是公園遊樂場，內容是閒嗑牙；還有出身紐約中下階層的醫科畢業生，像《豪門保姆日記》一樣進了曼哈頓上東區高級小兒科診所，鎮日與嬌縱蠻橫的死小鬼為伍。

要講「反」孩子，當然得從伊黎‧華德曼（Ayelet Waldman）講起。這位哈佛法學院的高材生曾經擔任公共辯護律師，後來在丈夫鼓勵下提筆寫作，以一系列「媽咪律師探案」（Mommy-Track Mysteries）成名，筆下主角由公共辯護律師轉成全職奶媽，完全是作者自況。她的丈夫不是別人，正是以《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勇奪普立茲獎的麥可‧查本（Michael Chabon）。

華德曼曾開設一個叫作「壞媽媽」（Bad Mother）的部落格，談女權、育兒和精神疾病，也毫不避諱地講述自己的自殺傾向、憂鬱症和墮胎念頭。後來她轉移陣地，到沙龍雜誌寫專欄，依舊引來隆隆砲火，例如她曾在專欄裡寫著，希望兒子長大後變成同志，這樣才能和她維持「不太恰當的親密關係」，一起上街購物或布置家裡。而她最受爭議的言論，應該還是一篇叫作「母愛」的文章，文中宣稱夫妻/配偶關係應該比親子關係更重要。她認為理想的家庭互動以夫妻為核心，子女則像衛星環繞在旁。文章刊出後，歐普拉請她上節目談愛情觀、婚姻觀和親子觀，當然又是引起軒然大波。我認為她對孩子的感情無庸置疑，只是始終在女人和母親的角色間掙扎，念茲在茲的是自己的主體性和為下一代無條件奉獻的拉鋸。

2004 年，華德曼出版主題嚴肅的文學小說《女兒的守護者》（Daughter's Keeper），談美墨移民、毒品管制法、還有母親與女兒的問題。今年初她又發表新作《愛與其他不可能的追求》（Love and Other Impossible Pursuits，有些書名好像非得這麼直譯才有味道，像是「孤獨及其所創造的」），大受好評。小說的敘事者艾美麗雅看似擁有幸福美滿的生活：她是哈佛法學院高材生，和心靈伴侶傑克結婚，住在曼哈頓上西區高級住宅區，但她也是當初介入傑克婚姻的第三者，而她雖然如願搶走別人老公，卻也從此多了一份責任：每週三下午要去幼稚園接傑克和前妻的五歲兒子威廉。威廉是個超齡早熟的男孩，喜歡討論各種奔龍類的異同，他想要何種守護靈（請見菲利普普曼的黑暗元素），或者冥王星究竟是行星還是衛星。大家都覺得威廉非常可愛，早熟又有魅力。唯有艾美麗雅例外。她覺得他像個非常瘦小的六十歲老頭，徹徹底底令人受不了。

艾美麗雅的女兒出生還不到兩天就死於嬰兒猝死症，她的世界徹底崩解，無心工作、睡不著覺，更不能面對中央公園裡隨處可見的母親、嬰兒車和活蹦亂跳的小鬼。傑克的前妻卡洛琳三不五時指責艾美麗雅沒把威廉照顧好，艾美麗雅想拉近她和繼子的關係，卻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中陷入絕望。小說原名「穿越中央公園」（Crossing the Park），指的就是她每週三必須穿過公園去接威廉，而對她來說這又是何其「危險」的旅程。

請看小說的開場：「如果我低頭快步，通常能順利走過西八十一街的遊樂場。我在電梯裡就開始準備，兩眼盯著那根長長的黃銅箭頭，看它從七樓、六樓、五樓、四樓一路往下。有時電梯中途停下，讓鄰居進來，這時我就得打開孤獨的外殼，佯裝禮貌。如果進來的是年輕人，像是那個一頭紅髮，皮膚很爛的吉他手，或是那個老穿著皺皺牛仔褲，奶油色皮外套的電影公司總監，我只需稍微點頭即可。老人家就不行了。例如那位頭髮硬梆梆的女士，總是作波西米亞式打扮，黑色羊毛披肩外加紫色摺邊，我得陪著聊上幾句天氣，或是討論一樓大廳地毯的磨損點，或是副刊的頭版。這真是夠了，難道他們看不出我很忙嗎？難道他們不明白強迫症式的自憐是一件極端耗費精力的事，根本沒有閒聊的餘裕？」

華德曼曾形容自己寫部落格有如抒發「告解」衝動，《愛與其他不可能的追求》也像是艾美麗雅的懺悔錄或是自白書，我們隨著精彩靈活的文字，深刻地感受這位「邪惡繼母」（wicked stepmother）的哀傷、焦躁、絕望和憤怒，在很多時候竟然也很荒謬好笑。如此深刻動人的作品，無怪乎《愛情的謎底》作者格利爾要說它是一部「美麗的小說。讀此書而不落淚者，其心如木」。

藍登書屋集團的Doubleday出版社僅憑一百頁手稿便簽下《愛與其他不可能的追求》，早在出版以前就賣出英國、德國、西班牙、荷蘭、義大利等多國版權。電影版權由超完美男人的製片Marc Platt和迪士尼聯手簽下。出版後各界反應熱烈，一推出就登上獨立書商協會、舊金山紀事報等排行榜（英文，精裝，352頁，Doubleday，ISBN: 0385515308，2/06，備有樣書、電子檔和書評）。

附註：原本要一次介紹三本書，沒想到第一本就寫太長，只好容後再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