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最近偶然讀到一篇文章，標題「新文學樂透」（The New Literary Lottery），談的是日益飆漲的新人小說預付版稅，以及出版社普遍期望作家第一本長篇小說就爆紅翻本，不再像過去願意給新作家時間和空間去磨練。這裡主要談的是文學小說（literary fiction），而本現象的始作俑者正是國家書卷獎得主查爾斯‧佛瑞哲的《冷山》。這本主題嚴肅、文字精美的小說於1997年出版，精裝和平裝合計賣了超過三百萬冊，可謂出版史上最驚人的出道之作（還不包括海外版權、圖書俱樂部版、有聲書、電影版權等收益）。出版社恍然大悟：原來「文學」小說也可以如此暢銷，原來新人作品就能夠大紅大紫。佛瑞哲十年磨一劍，他的第二部小說《十三個月亮》（Thirteen Moons）幾年前由還在 Random House 的安‧葛多芙（Ann Godoff）以八百萬美金簽下，電影版權則由派拉蒙與超級文學電影製片史考特‧魯丁（Scott Rudin）以三百萬美金直接買下。這本書將於十月上市，看看美國書展時能否拿本galley先睹為快，嘻嘻。

回想這幾年紅遍全球的文學小說，幾乎全是新人天下：《深夜小狗神秘習題》（童書作家的第一本成人小說）、《時間旅人之妻》、《少年Pi的奇幻漂流》、《白牙》、《蘇西的世界》、《追風箏的孩子》、《歷史學家》、《啥都瞭了》、《強納森史特蘭基和諾瑞爾先生》、《捕風捉影》、《南方寡婦》，而他們走紅之後的續作呢？至今都沒有下落（上述作家只有 Zadie Smith 和 Jonthan Safran Foer 有新作推出）。一書成名意味著作家必須花大量時間參與宣傳活動，當然就壓縮了創作的私密空間。而且說老實話，光靠第一本書的版稅就可以吃喝不盡，何時推出新作有那麼重要嗎？於是文學出版也落入了好萊塢的「大片情結」（blockbuster mentality），講究立即成效，新作家沒有時間練筆，一出手就要最好。出版社沒有耐心陪你成長，要是鉅額的預付版稅幾年內無法回收，請準備和出版生涯說再見。已經出道但前作表現欠佳的作家生存更困難，因為出版社寧可投資新人，所謂 no record is better than bad record 是也（啊，還真像信用記錄）。

如今高額版稅本身已經變成宣傳的第一步，以及出版社是否全力相挺的證據。在激烈競價中搶得大作，不僅是出版界會爭相走告，消息還會藉由網路的力量快速散發。浪擲千金的無限上綱會否導致全面崩盤，就像現在好萊塢大片成本激增、收益反而減少一樣，可能還有待觀察，但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年裡，這樣的現象只會越演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