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過了一個星期沒網路的日子，又離家在外，歸來彷彿隔世。旅館只有收費昂貴的撥接，書展會場的無線網路則是忙到連查價目表都沒空，而一路行色匆匆，始終也沒踏進街頭收費低廉的網咖（每小時一英鎊）。於是從頭到尾只在旅館大廳的投幣式電腦收了幾次信，一英鎊只能用十分鐘，速度奇慢，而且不能開多重視窗、不能改編碼，期間還多次故障以致於得去櫃臺退費。昨晚拖著行李回到台北，在網路和信件裡浮沉，猛然想起自己錯過了好多重要的事，像是奧斯卡，像是世界棒球經典賽。

禮拜一吃早餐的時候，聽淑敏說李安（終於）拿了奧斯卡導演獎，可最佳影片卻給了衝擊效應。當下的感覺有些複雜，因為固然希望斷背山大獲全勝，又不能否認衝擊效應確是去年自己最喜歡也最感動的電影。相較於斷背山的氣勢如虹，衝擊效應這一路走來相形坎坷，幾個大獎的提名寥寥無幾，獲獎的更少，這回最後翻盤，固然是片商操作得利、符合主流保守意識、政治正確加上結局溫情感人所致，畢竟也有那麼點遲來正義的味道。

於我而言，衝擊效應的衝擊還更有些私心的理由。去年赴北京前幾天，我陪朋友去買西裝，在店裡接到若蘭學姐的電話，《追風箏的孩子》第一篇書評見報，但有些負面，大抵指這書乃為了服務美國，消減其侵略阿富汗罪惡感，以及過度濫情等等。那篇書評我一直沒機會讀到，後來小月拿給我看，第一段就讓我愣住。書評家說他收到出版社寄來的樣書和資料，說這書在美國很暢銷，也即將由夢工廠拍成電影，一切都顯示著美國出版的商業運作機制。這些難道不是我興致勃勃準備的行銷資料嗎？怎麼反倒製造了先入為主的反感？我一邊在心裡頭檢討，一邊往下看，看到後面指書中的美國夢描寫太過理想化，突然釋懷了。他講得並沒有錯吧，包括太過濫情等等。當時小說早已大賣，看到負面評價還能心理平衡正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不過在那一刻我確實暗自慶幸，在這個太容易人云亦云的時代，總還有些不一樣的聲音，無論那是左派的良知還是文人的自命清高。

我在這樣的情況下看了衝擊效應。那時小葉休假回台，我們趕總統的早場，戲院裡沒幾個人，冷氣極強，我看得發抖，為了悲劇肇生於誤解和偏見而嘆息，對那個講波斯語的移民家庭感受尤其深刻。那其實是另一個刻板印象：汲汲營生的父親和苦讀成功的醫生女兒，與《追風箏的孩子》如出一轍，只是螢幕上的他們不能藏身同胞之中，而必須面對充滿惡意的槍店老闆，還有砸店破壞的不知名惡棍。最後父親傾注憤怒的對象，竟是另一個被偏見定影的拉丁鎖匠…

回頭說奧斯卡，今年的得獎名單簡直是皆大歡喜，分配之平均令人不可思議。最佳影片、導演、男女主配角全部分屬不同影片，連技術獎都安慰也似地給了金剛、藝伎和納尼亞。我們人在倫敦，只見所有人為蕾秋懷茲獲獎欣喜若狂；回到台灣，卻看到李安拿獎還要惹來網友非議。我對李安的尊敬早已超越一個影迷對心儀導演的程度，他的成就也自有公論，不需我在此贅言。只想說一聲，我是多麼以你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