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那天和彭倫聊起最近的出版人事異動，包括英國經紀公司 Curtis Brown 的兩員大將Peter Robinson和 Ali Gunn 相繼出走，自立門戶或者投效新東家。Peter Robinson 帶走了所有的客戶，其中包括英國現役的推理天王伊安‧藍金（Ian Rankin）。為了彌補人事空缺，他們找來了原隸屬於 Elaine Markson Literary Agency 的伊麗莎白‧珊克曼（Elizabeth Sheinkman），她就是《西班牙琴弓》的作者經紀人，上禮拜我才接到她寄給各國代理的離職通知，並且向我們保證：各家原本就在推的書仍然歸我們代理。珊克曼是英國新生代極優秀的的經紀人，旗下作家還包括雨季的婚禮、新浮華世界等片的印度導演米拉奈兒（Mira Nair）。還記得去年法蘭克福書展前的會前會，我和她約在鄰近會場的 Hessicher Hof 旅館大廳，在擠滿了出版界人士、眾聲喧嘩、煙霧瀰漫的情況下，擠在沙發上閒聊，我就是從她口中聽說了去年轟動出版界的《食夢者的玻璃書》（The Glass Books of the Dream Eaters）。

再看大西洋對岸，彭倫又說起了另一家很轟動的新經紀公司 Folio Literary Management，這是由 Jeff Kleinman, Scott Hoffman, Paige Wheeler 三位資深經紀人合夥創辦的新公司。一月初消息傳出，我當下便寫信給 Jeff Kleinman，詢問有無可能在倫敦書展見面，或者讓我代理中文版權。原因無他，就因為他是朗恩‧麥克拉提（Ron McLarty ）的經紀人。

話說麥克拉提先生本是演員，作品以電視劇居多，但他最為出版界所熟知的角色還是有聲書的朗讀者。在亞瑪遜書店上搜尋他的名字，立刻出現琳瑯滿目的各色有聲書產品（包括David Baldacci, Danielle Steel, Ed McBane, Clive Cussler, Thomas Harris, Stephen Coonts, Peter Straub 等 A 級暢銷天王天后），史蒂芬金重寫德古拉神話的吸血鬼小說《撒冷鎮》（Salem's Lot）正是由麥克拉提代為發聲。也因為這樣，他與史蒂芬金成了好友。後來金老伯聽到麥克拉提以有聲書形式發行的長篇小說《慢跑的回憶》（The Memory of Running），驚為天人，立刻在娛樂週刊上撰文推薦，果然引起眾多出版社激烈競爭，最後Viking 以兩百萬天價奪得全球版權。

不僅如此，去年在美國書展上出盡鋒頭，被譽為可與《冷山》（順帶一提，這是我心目中譯筆最優美的翻譯小說，好看到爆炸！）媲美的美國內戰歷史小說《南方寡婦》（The Widow of the South）作者羅伯‧希克斯（Robert Hicks），同樣也是 Jeff Kleinman 的客戶！

隔天我便收到回覆，Kleinman 說會把信轉給他們的新任海外版權總監，請她與我聯絡。他沒說是誰，也沒說究竟是公司內部的版權經理，還是委外的海外經紀人。要知道很多經紀公司在草創初期無暇顧及海外版權，本身不見得設有海外部門，往往把翻譯版權賣給出版社，或者另尋專門的海外經紀人（例如Chandler Crawford, Danny Baror, Jenny Meyer, 或者英國的 Marsh Agency, Gillon Aitken 等等）。更何況當初 Kleinman 還在老東家 Graybill & English 的時候，好像根本不碰海外版權，《慢跑的記憶》和《南方寡婦》均是全球版權的合約。我真的有機會嗎？

就在同一個星期，我收到 The Park Literary Group 的海外版權經理 Abigail Koons 來信，說是經 Lowenstein-Yost Associates 的茱莉‧寇佛（Julie Culver）推薦，想和我約倫敦書展見面。

茱莉是和我合作很久的好伙伴，我和她的結緣又是另一個奇妙的故事，下回有機會再說。其實這件事茱莉很早就跟我提過，但一來我沒聽過這家經紀公司，二來不知道他們有哪些主力作者，加上 Abigail 遲遲沒來信聯絡，我也就沒放在心上。等到 Abigail 真的聯絡了，我一看到他們的公司背景介紹，當場傻眼。

原來 The Park Literary Group 係由原 Sanford J. Greenburger Associates（SJGA） 旗下經紀人 Theresa Park 出走後所成立。SJGA 來頭有多大，只要提他們的一位作家就足矣：丹布朗。Theresa Park 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她有哪些作家？同樣只要提一位作家就足矣：尼可拉斯‧史派克（Nicholas Sparks）。是的，就是那位每出書必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首，姑且可稱之為「美系催淚純愛小說天王」的作者，改編電影的作品包括瓶中信、手札情緣和留住一片情。

驚魂甫定的我趕忙寫信向茱莉道謝。沒多久她的回信來了："I'm so glad - I raved about you to her! Also, I hear you've been in touch with Folio, the new agency - they are a really fantastic group. I know who their new sub-agent is going to be so I'll put in a good word for you. " 這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世界很小，但不至於這麼小吧？怎麼我前一天寫給 Jeff Kleinman 的信，這麼快就「剛好」傳到茱莉耳中？我很訝異地回信道謝，直說這真是太神奇，茱莉還神秘兮兮地說：「我什麼事都知道。:)」

兩週後，謎底揭曉，茱莉寄離職信給各國代理。信上說：「在經過 Lowenstein-Yost 美好的四年後，我將前往新創立的公司 Folio Literary Management 擔任海外版權總監…」我回信致賀，順便約倫敦書展見面：「啊哈，神秘的版權總監出現啦！」茱莉調皮地說「被你發現了！雖然我很喜歡裝神弄鬼，不過現在能夠說出真相，還是鬆了口氣呢。」想必她之前是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再發佈消息吧。

從事版權工作近兩年，我深深體會到緣分的奇妙，因為工作中有太多美好的驚喜。在遙遠的世界彼端的種種人事變遷，竟然也和我息息相關，這實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