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喝涼茶,粵人管叫這涼茶作北紫草,譯成英文原來也有個美麗的名字,叫Autumn Herbal Tea。
涼茶在一間中醫舖子裡買,我平時不買北紫草,我平時買檸檬蜜、人蔘鬚菊花茶、山楂茶、火龍果汁、苦茶。
檸檬蜜喝下去口舌有酸香的刺激感,人蔘鬚菊花茶帶甘,山楂茶帶澀,火龍果汁甜潤,苦茶喝下去像是要自殺,而北紫草太溫吞了,所以我平時不買北紫草。
今天早晨突然想替時時為我降火氣的偉大涼茶拍張照,卻就剛巧是北紫草。所以你看,喝樽茶都會牽扯到機緣莫測。
中午到圖書館,年假前借的書逾期了,但是沒關係,他們不罰款。
因為年假,這次繳了兩個月的會費,下個月回來還書再繳一個月,後個月來又再繳一個月。
我喜歡每個月繳一次費,像購買遊樂場的入門票一樣。
從圖書館出來,我又跑到書局去,想要找一本書送人,但是找不到,倒是見到了一本好多年前的,東馬的文學合輯,如若見故人。從前很難在西馬看到東馬出版品的蹤跡呢,隔了一片南中國海的東邊與西邊,像是毫無關係的兩片土地。
書裡載的是拉讓江盆地上,80末到90初寫作的那一輩,我站在書架前靜靜重溫了幾篇熟悉名字的文章,然後輕輕把書塞回書列裡,推門出來披著烈日走到下一間書局。
在下一間書局,翻看一本貓城人寫的貓城舊事(貓城就是古晉,是東馬一城市),看到他寫古晉河,驀然一驚,連忙手機傳訊給母親,問市中心的那道河到底是砂朥越河還是古晉河。
母親答我「是砂朥越河」,當下鬆了一口氣,安心於對家鄉的記憶並未錯置,同時又疑惑:是真有道古晉河嗎?母親去問了我二哥,回道:「占姆士布洛克時代大伯公廟前面有一條河通到博物院。二戰後因為發生溺斃事件而後被填掉。那條河就叫古晉河。」
我說呵,原來如此。
那片哺育我整個童年與少年而今卻漸離漸遠的土地,有太多太多我一直都還不知曉的部份。
現在所身屬的這個城市也有一道穿越市心的河。

(河與水泥上的塗鴉。)
當初剛抵達此地,曾以為這不過是一個寬闊的溝渠而被友人訕笑,我訝異,這怎麼會是一道河呢,一道河怎會是如此模樣呢。
一道河難道不該是沉厚流闊,沛沛沃然了一整片土地上的生命的嗎?
半月前我回鄉,獨自站在砂朥河畔,攝下此照。

(河,之於拉讓江盆地,是生命源頭。用詩人的話語,那是,連接母體上的臍帶。)
今日回程時,烈日仍當空,灼灼似要燒捲起我皮毛,乾熱的風拂眼澀痛,我忽地想起離家在外近廿載的姊,初至異地曾書寫一家書文體的得獎散文,文中有一句:「故鄉是離家千里外,才會翻起的一頁記憶。」
而我們,許將無法再回程,如一隻舟,長泊於最初的河岸。
風辣辣,這樣一個星期日的午後,我覺察,旱熱的季節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