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深夜

小輩篇
　　漸漸進入中年，我也到了長者們當時的年齡，開始有了小輩朋友。也許，由於當今是一個後喻文化時代，也就是老輩應該向小輩學習的時代。小輩朋友能教我年輕、教我時尚，教我更加適應社會的變革。
　　交往時間最長的小友，是我曾經的同事李源，一位比我年輕十五歲的白領麗人。我們認識的時候，她剛從醫科大學畢業分發到我們醫院婦產科。據她後來說，報到時，發現寇里盡是老職工，很是失望。路過當時我所在的理療科，看見我正激情四射地與人討論問題，近視眼卻不肯戴眼鏡的李源朦朧望去，錯把我當成同齡人，旋即加入談話。等到看出我足可當阿姨時，我們已經相見恨晚，聊得熱火朝天。後來，李源成了我最投緣的聊友。
　　那時候，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已經感到適應社會發展的速度有些力不從心，而年輕的李源帶著通身的活力和令人眼花撩亂的訊息，為我打開了一扇窗。她的知識架構、思想理念和生活態度不時感染著我，看外國大片、聽流行音樂、讀武俠小說，時尚文化元素的充值， 打破了我的固有娛樂模式，豐富了我的業餘生活。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國內經濟開始崛起，外企如雨後春筍，人們開始面對更多選擇。雖然在一般人眼裡，能進我們這種吃皇糧的單位，應該心滿意足了。但我看出李源不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人。李源思想活躍，意識超前，言行率真，聰明但不夠有耐心，不是道統意義上的“好醫生”。也許她應該嘗試不同的生活？我知道她英語非常好，拿過學校演講比賽第一名，於是建議她應徵楊森，或者史克，辭掉公職。“那種環境可能更適合你。”我鼓動說。為了提升成功率，我悉心研究了當時手頭僅有的資料，儘可能地了解外企的用人原則，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應徵方案，並客串人力資源主管，類比徵人。
　　正像我所期待的，李源順利地進入外企，後來又考上MBA。目前，她已在新加坡定居，從事衛生標準化管理工作，業績突出。可以說，李源是我最早的小字輩“導師”，也是我在個人頭班發展規劃方面成功“培養訓練”的第一位學員。
　　小友毛宏，最初是我的病患。這位當過武警，活潑好動的小伙子十分討人喜歡。那年他因小臂骨折，複位後到理療科接受康復治療，於是，小毛、我的同事、針灸醫生殷鳳琳和我，漸漸成為聊友。我們的“鏘鏘三人行”熱烈而持久，每天一次，什麼都聊，但好像主要是互相說服對方，各自喜歡的東西最好。
　　現下看來，這種無意識的互通有無，使我獲益匪淺。如我僅有的足球、武術、兵器等方面的常識，就是小毛給灌輸的。我也經常動員小毛聽音樂、讀小說、看展覽。有一次我和老殷帶小毛聽了一場俞麗拿、李堅母子的音樂會，善於在球場上折騰的小毛在音樂廳像一個受氣包，整場一聲沒吭。出得門來大喊一聲，媽也，可把我憋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