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8,2007
地圖不會自己迷路──讀《迷路的地圖》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七日,巴爾帝摩市的皮巴蒂圖書館警衛,在這座超過一百三十年歷史的圖書館前逮捕了一名其貌不揚的男子,赫然發現這個人從一九七○年代開始就在全美各大圖書館中以小刀從古籍上竊割古地圖販賣圖利,總計被偷的古地圖高達二百五十幅,價值難以估計...
這把火,是從美國一座百年圖書館前引燃的: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七日,巴爾帝摩市的皮巴蒂圖書館警衛,在這座超過一百三十年歷史的圖書館前逮捕了一名其貌不揚的男子,並在他身上查獲四張從館內偷來的二百年古地圖。原先警方以為,這只是一起普通的雅賊竊案,進一步調查後卻赫然發現,原來這個人從一九七○年代開始就分別以無數的假名,在全美各大圖書館中以小刀從古籍上竊割古地圖販賣圖利,總計被偷的古地圖高達二百五十幅,價值難以估計。
這起案子燃起美國圖書館界的怒火和地圖界長達數年的議論,也引起麥爾斯‧哈維(Miles Harvey)的興趣。對地圖有著深厚感情的他當時正在替《界外》雜誌撰稿,經過多次追蹤調查與訪問之後,完成了這本關於地圖竊案的作品。
然而,本書英文版在美國上市後卻讓許多讀者大失所望,因為該書雖然書名為「失落地圖之島:一樁地圖竊案的故事」(The Island of Lost Maps: A Story of Cartographic Crime),但對於一九九五年那起竊案真相以及這名叫做布蘭德的男子二十多年來犯案紀錄的著墨,卻連完整都談不上,更別談精采或深入﹔而且該書後半部份關於布蘭德案只有零星的訪問和剪報,其餘則大多是作者在展現自己對於地圖的偏好與感情,與案情本身可說完全脫勾。本書中譯本將書名改為《迷路的地圖》,封面與封底文案中也完全不見「竊案」字眼,替作者避開了案情交代不清的尷尬,也讓讀者多少注意到書中各種關於地圖的史料。
人類對地圖的愛戀,一直潛藏在歷史的背後。雖然製作地圖的初衷,是替人類未知的地理提供說明和導引,但地圖最終的魅力卻遠遠超過這些實用的科學目的。從賽凡提斯到康拉德,無論是科學家或文學家,都對地圖有著莫名的熱愛。例如史蒂文生在寫《金銀島》之前就畫了一張地圖,不但從地圖上「獲取靈感」,而且認為自己應該「忠於地圖」。
愛戀地圖的人群中也夾雜了正邪難辨的盜匪和唯利是圖的商人。正如莎士比亞在《As You Like it》中說「美麗比黃金更容易引來小偷」,哈維的調查發現,布蘭德並不是唯一的地圖大盜,人類地圖竊盜史甚至可追溯到數千年前,史上偉大的地理大發現據說也得歸功於偷來的地圖。例如哥倫布在投靠西班牙王之前,傳聞曾經從葡萄牙王那裡偷走一份世界地圖,上頭有著航向西印度群島的路線指引﹔麥哲倫前往西班牙時,身上夾帶多份偷來的地圖機密﹔德瑞克(Francis Drake)能夠完成環球之旅,也得託福他手下所掠奪來的兩份珍貴地圖。
即使在當代,地圖賊也依然以各種型態存在於全球許多角落。有人在圖書館內下手,有人則在黑市和拍賣會上掠奪。這些人當中不乏有名的文人雅士,例如一九七○年代盜走多本中世紀地圖的骨董界知名人士葛拉瑟、一九九六年落網的耶魯畢業生麥凱魯、身兼作家和圖書館員的喬治亞州市議員威廉漢、圖蘭大學英文教授安提帕斯等。一禎禎人類地理文明的紀錄,就這樣不停在人們貪婪和佔有的慾望驅動下和金錢穿梭,有的被整批出售,有些遭拆毀零售(因為「零售比整本出售的價錢更好」),成了找不到源頭、名副其實的「迷路地圖」。
其實,布蘭德案雖然在爆發時引人側目,實際上案情本身卻平淡無奇,布蘭德本人照現有資料看起來只是個「對古地圖識貨」的竊賊,倒是竊案所衍生的問題值得深思:古地圖究竟是人類文明的公共資源還是供人買賣的私人財產?是否應該任由人們依據慾望的強弱來切割、拆毀與標價?作者沒有答案,但可以確定的是:地圖不會自己迷路,人類得負責為這些迷路的地圖,找到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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