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金融旁觀者

關於中印經濟未來最大的謎團，也許不是「繼續熱下去會怎樣」，而是：如果「熱不下去會怎樣」？這股經濟熱，可以持續多久？真的會如同這些作品所警告的，熱到超越美國與日本，威脅世界嗎？

中國與印度經濟正在火熱。這，大家都知道。比較不清楚的是，當這兩個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同時崛起，當二十億人同步走出貧窮，帶著新財富跨入世界，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對你我而言，是好事，還是麻煩？

為了找到答案，國際媒體每天都盯著這兩個國家，出版市場近來也有多部作品，試圖描繪中印兩國的經濟現況，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場景。媒體也好，書也好，其實都循著同樣的主軸：照這樣的溫度繼續熱下去，這兩個國家遲早會超越美國與日本，成為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而隨著經濟實力坐大，被改變的不只是人們做生意的方式與消費的習慣，全球從文化到地緣政治，可能都得因此而改寫。
「這兩大國的潛在影響力讓人感到害怕，」《富比士》雜誌駐香港記者羅蘋‧梅瑞迪絲在《龍與象》（遠流）中說。「未來四十到五十年，」英國《經濟學人》記者大衛‧史密斯在《中國龍與印度象》中指出：「充滿著巨大的機會和陷阱。」而企業若想活下來，美國《商業週刊》資深編輯Peter Engardio在他所主編的《Chindia》（麥格羅希爾）中警告：「不能不跟這兩個國家打交道！」

中印二合一簡易版

相較於其他只談中國，或是只講印度的作品，這幾本探討「中+印」現象的書，比較精簡地介紹了這兩國近來的經濟表現，也用較少的篇幅，讓我們認識這兩個龐大經濟體的發展概況。

如果你想了解中國如何從十八年前那個眾目睽睽之下，在天安門廣場欺負老百姓而備受譴責的鴨霸政權，變成今天炙手可熱、世界爭相垂涎的經濟明星；或者，你想知道二十年前通貨膨脹率高達兩位數、數億人民一貧如洗，三不五時爆發宗教衝突與政治暗殺的印度，怎樣搖身成為今天在軟體與科技產業讓歐美備感威脅的對手，在這些書當中隨意挑一本，都能找到脈絡。

說實在，全球真正關心的，並不是中國與印度會如何改變，而是當它們一起在改變，會怎樣影響世界？這幾部作品也提供了近似的思考方向。例如史密斯在《中國龍與印度象》中，就整理出「十種威脅」，包括：會取代美國成為新的經濟中心、會有大量勞動人口湧出來搶別的國家勞工的飯碗、會威脅全球環境保護、會讓全球能源吃緊等。在《龍與象》中，梅瑞迪絲特別也分析了中印經濟一旦成熟，所可能對全球地緣政治所帶來的衝擊。《Chindia》則針對不同產業的狀況，分析全球企業可能採取的競爭策略。

熱不下去會怎樣？

中國與印度的重要性，確實擺在眼前。不管你有沒有去過，不論你喜不喜歡，這兩個國家都在改變我們的生活，改寫世界的財富。油價狂漲，跟它們有關，因為據說這些國家的經濟熱起來，人民有錢了，對能源的消耗需求大增；全球股市熱，也跟它們有關，因為它們所帶來的龐大商機，讓企業的獲利前景看好，讓投資者趨之若鶩。他們不僅是世界工廠、外包天堂，假如收入繼續改善，更會是大得驚人的市場。跨國企業的董事會上，如今幾乎無法逃避中國與印度相關的課題。

然而，從最近的媒體報導方向，以及這幾本書大致相同的論點看起來，關於中印經濟未來最大的謎團，也許不是「繼續熱下去會怎樣」，而是：如果「熱不下去會怎樣」？這股經濟熱，可以持續多久？真的會如同這些作品所警告的，熱到超越美國與日本，威脅世界嗎？

其實未必，幾位作者都指出，中印兩國今天所交出的成績單，並不是未來表現的保證。中國「容易面臨動亂」、甚至「可能瓦解」的政治體系，印度至今「糟糕透頂」的基礎建設，都可能拖垮經濟成長的腳步，足以讓前仆後繼湧入這兩個國家的企業灰頭土臉。那麼，假若中印的經濟成長不如原先預期的樂觀，世界會怎樣？會單純地打回今天的原形，還是會引爆新的危機？

幾位作者都沒有答案，但卻是必須正視的問題。八○年代紅遍世界的日本，一度也被西方分析師們言之鑿鑿地警告，會威脅美國老大哥的地位；九○年代的東南亞熱，專家們也預言著一個即將出現的新財富天堂。結果，都沒有應驗，而且讓原先跟著熱潮走的投資者鍛羽而歸。日本一垮就是十五年，東南亞國家直到最近傷口才剛剛復原。

今天的中國與印度有了日本的前車之鑑，未必會犯同樣的錯誤，而且目前看來，中印兩國所冒出頭的好企業，在全球表現優異的人才，都在為這兩個國家帶來大筆的財富，兩國新出頭的中產階級，比過去更懂得賺錢與花錢，實力比當年的東南亞要強上許多。 但值得注意的是，目前為止，火紅的中印，與看起來沉悶的美日之間，經濟實力仍然有很大的距離；中國的國內生產毛額與印度加起來，只有日本的一半，相較於美國，連五分之一都不到；中國製造雖然在世界鋪天蓋地，但其實整個製造業的產值，仍然落後於美國；雖然媒體老在炒作印度的廉價勞工，搶掉美國客服人員的飯碗，但是跟印度客服員蹩腳英語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印度想要構成全面性的威脅，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再加上，近來的金融市場陰晴不定，全球經濟前景也再度陷入濃霧之中。龍也好，象也好，在這股濃霧裡，更加顯得難以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