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就是江湖

寫於 2000/10/29
==============
｢稻穗金黃,花木蘢蔥
巍峨黌舍,塹立其中...｣

這是麻園國小校歌前四句，我還是能夠一字不漏地把它唱完。很奇怪，我記得住麻園國小以及新竹高中的校歌，至於竹北國中和大學的校歌，倒是一個字都想不起來，連當兵時每天早點名唱的陸軍軍歌,現在也只能零零落落地唱幾句。

麻園國小的校歌不僅好聽，歌詞也頗貼切。當年一片稻田之中就那麼一所小學校，現在大概差不到哪兒去。

不過當年唱到黌舍巍峨就太吹牛了，記得我一年級時，才把原本的黑瓦教室屋頂翻成鋼筋水泥屋頂，因為施工關係，我們還在旁邊的麻園托兒所上過一陣子課呢。
一層樓的黑瓦平房式教室，還沒我家一條龍挑高紅瓦紅磚屋來得巍峨。即使現在的兩層樓教室，也還是沒我老家文昌街三樓透天屋來得高。好，不找毛病，巍峨就巍峨。

當年的校長叫邊克義，他大概不是創校校長，可是該是誰我又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是在麻園國小退休的。
邊校長是外省人，濃重的鄉音加上肥胖的身材，怎麼看都跟麻園的草地農夫不搭尬，妙的是，他老兄也愛賭，跟一群鄉親們圍坐在通鋪上賭牌，水乳交溶，好一幕族群融和。
我小時候去賭場找我老爹時，就看過好幾次這場面，他就這賭味對了麻園人的味兒。他退休後還是和老婆小孩住在麻園。

後來換了個校長叫彭梪柱，跟這彭sir比起來啊，邊克義校長真可稱上無為而治了。
彭校長一來，揹著割草機，在我們上課時節，轟轟轟割起操場上的草來啦！連我們班導師都嘖嘖稱賞，看著外頭賣力割草的校長，跟我們小朋友說，你們看，你們來了一個好校長，自己動手割草。

這個好校長不只割草，他還砍樹。麻園國小最高最濃密最是令人懷念的那棵鳳凰木，就是在他任內不見的。然後他蓋教室、蓋廚房、填平水池弄了一個停車場。

他事必躬親，鄉運會前他是選手的教練；歌唱比賽前，他成了音樂指導老師，親自指揮教唱，唱不好還賞學生巴掌...

終於我的班導師成了彭校長的眼中釘。朝會時，校長當著近三百人的面，對我們班導氣極敗壞地大罵，我叫妳到前面來妳就給我到前面來妳是聽不懂?

(他一定很想 用幹妳娘當發語詞及語尾助詞，可惜沒有，貴為校長也會訐譙，這對當時乖寶寶的我，絕對是最佳的身教)

這兩個好老師好校長後來為什麼會翻臉，其中的緣 由，我們小孩子並不懂。但這一幕我們絕對不陌生，我們的班導也常對我們當中幾個小朋友這樣嘰哩哇啦。那張嚇人的臉孔、超大分貝的喊聲，我們是如此地熟悉。只是這一次很鮮,被吼的是我們班導而不是常常不寫功課的阿寶或阿珠。

當然，我們絕對不敢幸災樂禍。那一整天，教室裡低氣壓籠罩，班導師的臉從頭到尾是一個樣，上課的聲音就像大病初癒，平板疲弱。我們很體諒，因為校長剛才突如其來的一吼，老虎都被嚇成貓了。

我們真是來了一位好校長，而這位好校長一直到我畢業後都還在麻園毀人不倦。

聽說彭梪柱來自新港國小，真想聽聽這位校長在新港的故事，一定也很精彩。

六年級某一天，班上同學下課時扔水球玩，一個用力，水球飛到樓下。不一會，校長迅疾如風走進笑鬧聲中的我們班，只大聲問了一句｢剛才水球誰丟下來的?｣，大家面面相覷，知道惹禍了。阿益仍然勇敢地舉起手說我丟的，啪！校長
一巴掌摔到阿益臉上，整個教室登時定了格...

***********************************************
我可以諒解我們的班導當時的一些作為，畢竟她曾經努力教過我們這一班。但是這樣的校長，我忍不住要批判。我至今仍然耿耿於懷的事，就是那棵鳳凰木的事。當然，以他喜愛大興土木的性格，比砍樹更嚴重的罪惡相信不會沒犯過。
但我最在意的就是那棵鳳凰木。

二十年後，我都還清楚記得，那年暑假返校時，看到大門邊一片空蕩，不見那棵鳳凰木時的心情。看不到，連根，連殘枝碎幹都看不到。原本的泥土地，鋪成一片寬廣水泥地，什麼都不見了。


==========================

麻園國小校歌
(默寫於2008/1/28，本想從麻園國小網站剪貼，找不到，也沒校史可查(???)。距離上次寫這篇文章又過了七年，奇怪，我還是能一字不漏地唱出來，畢業都27年了。)

稻穗金黃   花木蘢蔥
巍峨黌舍   塹立其中

四境學童齊歡聚
相處一堂樂融融

朝朝霑化雨
暮暮沐春風

齊努力  同用功
五育並進  成竹在胸

肩起復興重任 真是國家主人翁
肩起復興重任 真是國家主人翁

(最後這兩句不會還在吧？ 真是苦了麻園子弟，還得反攻復國)

研究材料：
新竹地區國民小學發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