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10日
搶救不完的偏遠小學
草嶺國小李校長的抒情文又一次打動許多人的心弦, 後續引發的抒情文不可勝數, 這個國家的「主流民意」如果一直讓情緒超過理性, 還真讓人樂觀不起來。
先看一些事實吧! 2005 學年度草嶺國小學生人數為 22 人, 平均每個年級不到四人。如果願意動手找一下教育部資料, 1992 學年度草嶺國小有 78 名學生, 1998 學年度有 68 名學生, 然後迅速下降至 2005 學年度的 22 人。 學生人數大幅迅速滑落的原因是什麼呢? 可別想當然爾的歸咎於生育率下降喔!
同樣是教育部的資料, 1998 學年度雲林縣小學生人數 54,155 人, 2005 學年度為 53,516 人, 這段期間雲林縣的小學生人數僅僅減少 639 人, 降幅 1.18%。 也就是說, 在雲林縣小學生人數幾乎維持不變的情況下, 草嶺國小學生人數大幅度減少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根本原因是人口外移, 其間 921 地震加速了外移的速度。
展望未來, 出生人數下降的現實對於草嶺國小學生人數的影響, 應該只有減沒有加的機會。台灣人口出生數從 1985 年到 1997 年間很穩定的維持在每年約 30 萬人, 1998 年驟降為 25 萬人, 而後除了千禧年反彈之外, 持續呈現下降趨勢, 近一兩年約 20 萬人, 因此小學生入學人數大幅下降的情況其實才剛拉開序幕。 長期看來, 要把生育人數拉回每年 30 萬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如果能穩定在 20 萬人應該就謝天謝地了!
人口外移加上生育率下降, 說的明白些, 草嶺國小正邁向自然消失的途中, 如果沒有特別的意外或外力的干預, 學生總人數逐年降到個位數, 每兩三年才有一名學齡兒童就學, 乃至於最終不再有學童就讀, 都是可以預見的, 且很可能十年內就會看到。 當然抗爭可以讓學校苟延殘喘下去, 只不過日漸凋零的學校真的對學童比較好嗎?
草嶺國小並非特例, 2005 學年度學生數不超過 30 人的學校超過 40 所, 學生數不超過 60 人的學校將近 250 所學校, 學生數不超過 90 人的學校近 500 所。 有太多學校都面臨著自然緩慢消失這個不可逆的命運, 請問要從何搶救起? 人口向都市集中的趨勢很難逆轉, 台北縣市、基隆市、桃園縣、新竹縣市、台南市這幾年都還新設立小學以因應人口變遷, 鄉村地區人口流失後, 學校面臨廢校無可避免。 難道只准設校, 不准廢校嗎?
我認為, 未來真正需要李校長及偏遠地區基層教師煩心付出的, 是過渡期間的各項安排與輔導, 絕不是抗拒廢校。
ps. 李校長抒情文中有一段我實在看不下去, 也很擔心孩子們所接受的教育。他寫道:
孩子:「校長,司馬遷寫下史記時;梵谷畫出向日葵時;貝多芬譜出命運時;愛迪生讓電燈發亮時,有和人群在一起嗎?」
校長:「……」
校長先生, 現在 google 很好用, 請將司馬遷、梵谷、貝多芬、愛迪生鍵入, 看看結果, 好回答你心中的小孩, 可別誤導未來國家的主人翁。 司馬遷十歲隨父親遷居長安 (漢帝國的首都), 在宮刑前後, 都有官職, 他如果不在長安帝都, 寫得出史記嗎? 梵谷弟弟與家族的畫作經紀事業對他的幫助, 梵谷到當時藝術思潮日新月異的巴黎受到的影響, 他與當時重要的繪畫藝術家的交往都可以視而不見嗎? 貝多芬從波昂到奧地利帝國首都維也納學習音樂、長期居住及發展事業, 受到皇室貴族資助, 與當時最重要的音樂家與藝文界人士往來, 並演出作品, 他確實離不開人群。 1878年, 愛迪生在紐約與幾位金融家,包括 J. P. Morgan 和 Vanderbilt 家族組成了愛迪生電燈公司, 1879 年 12 月 31 日於門洛公園做了白熾電燈泡的第一次公開示範。是的, 愛迪生讓電燈發亮時, 和人群在一起。這些人可都是離開家鄉, 到大都市去才能發揮所長。請鼓勵山上的小朋友勇敢面對吧!
引用URL
對小孩子的影響多少都是有的
不過在國家財政還可以支持的情況下
不應該放棄這些小學的
難道這些小學的經費會比一些其他的經費要多嗎?
我是不知道
或許可能很多吧!
不過我覺得還是保留原校較好
我想其他經費的不合理性
並不能 justify 目前資源配置的不合理性
相信你可以閱讀一下版主之前有一篇用電子地圖畫出來的分析
至少我們可以確定的是
那種資源配置理應是種浪費
這段話被很多人情緒性地濫用。實在太猛!
姑不論該權威這句話,譬如說,裁掉一所目前僅有20名,而三年後即將不到10名學生的學校,該如何「可能」要多蓋一間監獄。這樣講吧,關掉一所僅有20名學生的小學,我斷言未來不必因此多蓋一間監獄!
其實我比較感興趣的是,是不是大家比較能接受多蓋學校,不能接受多蓋監獄?難道說多蓋學校就是有利於這個共和國全體國民的共同利益,而多蓋監獄就絕對不是?這樣講吧,我個人的看法是,這個島國目前學校已經夠多,但是監獄明顯不足。
覺得蓋監獄不是好事,而蓋學校才是好事,基本上就是個偏見。
然而更有趣的是,講這句話的權威,其實說明了他認為學校和監獄之間有互補的替代性。也就是說,他瞭解這當中存在一種取捨的關係,兩者可能互為代價。那麼是不是有人可以提醒他,兩種標的如果可以互為代價,在這個時代通常我們不會直接進行交易,而會透過貨幣媒介。
「教育用錢來算是很糟糕的,心智的啟發怎能用錢來算?」我的評語是:錢只是一個客觀的媒介,藉此我們可以評估個人或家計資源的安排,也可以在中央政府總預算中,評估每一項政策的取捨。知道學校與監獄存在取捨的關係,那麼對決策詳細評估時,運用貨幣這種媒介,絕對不是「很糟糕的」;毫無客觀的標準而評估,才糟糕!
(還有在蓋學校的招標現場、或是要求教師平等納稅的遊行時也是)
1.那些住在偏遠地區,根本完全無法移居到城市來的人口就該因為必須計較「效率」與「浪費」而剝奪這些人的受教權益?尚未廢校時,一個山地小孩可能必須步行一兩個小時才能到學校上課,那當廢校之時,山上的20位小朋友就必須自小就離鄉背井?她們是否幼負擔的起離鄉背井的住宿費用,以其他跟父母親之間的親子關係?
2.請問盤大哥,何謂「客觀」標準?所有公共政策的衡量是否只能用錢來當作為一的標準嗎?
(也許我看起來像是個很嫩的廢物來砸場子,不過,我只是提出這兩點思考,被視為是不理性發言我其實無所謂^^)
打開中央政府預算書,左欄揭示各單位的施政內容,右邊就是該內容的價格。一項行政業務該不該做,可以衡量的基礎就在這裡。如果國會無法針對預算來監督行政部門,那麼結果會如何?如果沒有貨幣上的價格,國會議員恐怕很難瞭解兩項不同的行政業務之間可能存在的取捨關係。
這就是貨幣的客觀性。做為衡量公共政策時,這是一個很好的標準。當然,錢不會是衡量公共政策唯一的標準。事實上,我們衡量個人或家計決策時,錢也經常是最重要的標準之一,即使不是唯一的。
不過我在台東待過四年....
以台東為例子
台東山上的國小人數都很少....
你假使真的給他裁掉
那學生只能住在學校了
變成寄宿學生...
所以我想還是要實際訪查各校的例子吧
看學生是否有更好的安置
假使差異不太大的話
或許省下來也未嘗不可...
你對學校與監獄那段話的評論非常棒! 我第一次看到那段話時, 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 後來這段話竟然還廣為人們流傳引用, 唉!
如果用這個標準, 那大部份的急救也不用做了, 搶救人命是很耗資源的
身殘心殘的也不用管他, 像創世也可以倒一倒了.
進步的社會比來就應該要讓比較有錢的人扶助經濟比較困難的人.
小朋友在家接受家庭教育, 能夠有正常的國民教育, 這件事不是應該是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嗎?
換個角度再問, 你了解離鄉背景的小孩未來在社經地位, 在人格成長上會有多大的問題嗎? 如果你了解, 我相信你會大幅修改你的看法.
老實說, 我不知道解離鄉背景的小孩未來在社經地位, 在人格成長上會有多大的問題, 如果你能提供嚴謹的證據或資料, 相信許多人都會非常感激。
不論教育還是你提到的傷殘急救,我相信其實每個人都同樣以資源配置的效率來評估。
2006年,草嶺國小只剩下22名學生,未來呢?從趨勢來看,將會越來越少。在22名學生的水準下,反對廢校的人士認為,不能用資源浪費的角度來看待教育,而且主張平等。那麼,假定五年之後只剩下1名學生,前揭人士是否以同樣標準反對廢校?如果只剩1名學生(而且很有機會是老師的小孩!),前揭人士即贊成廢校,那麼這些人就是毫無原則。
就像該校李校長的抒情文,書寫於22名學生的今天,那麼未來倘使只剩下1名學生,校長以及擁護李校長的人士是不是應該還是相同的態度?如果「平等」的原則,以及反對用錢來衡量教育是錯的,那麼草嶺國小唯有學生數為零時,始得廢校。
而且,倘使草嶺國小未來學生數降為零,然後廢校。不久有國小學童1名的某家庭移居該地,那麼,同樣的標準中,似乎應該馬上令草嶺國小復校,並俟該生畢業後再行廢校。
持這樣想法的人可能沒有,認為就算只剩下1名學生,政府仍應該以數百萬元預算維持一所國小。我很懷疑當草嶺國小只剩下1名學生的時候,李校長還是以同樣的態度要我們「傾聽心中孩子的聲音吧」。
1名學生與22名學生之間,只是每個人評估資源運用效率的標準有些微差異所致。我相信這不需要誰「大幅修改」其看法。
當它被強制執行的時候,就變為一項暴政
作者李校長後來發文澄清,草嶺國小並沒有要被併校,政府還資助他們優質轉型. 文中的對話純粹是作者的想像...Orz
原文 : http://sctlog.sctnet.edu.tw/529
我覺得沒有同學的小學生其實很可憐,應該鼓勵他們去大一點的學校就讀,跟多一點小朋友玩. 裁校的經費可以用來作為交通車的經費,節省通勤的時間金錢,一舉兩得.
從經濟面,政治面,人權面,統一麵,五木拉麵,每種面都有人提議吃,但是不會有人說每種麵都好吃.
每個人都說他說的麵最好吃;但就是沒人問過這些在鳥不生蛋的小孩,到底要不要吃(可能還認為說,我說好吃你就吃ㄇㄟ)
我是邊喝酒邊看版主的苦心跟細心啦,所以看得很粗淺,我的想法是:
1.誰來決定廢校?
2.少數要服從多數,但;多數是有事證的笨蛋時,該服從嗎?
3.墨菲定律:明知道不能教豬唱歌,偏要教,那只好自己吞下去囉
我必須強調這篇文章不是嚴肅的論證
只能當作一篇抒發心聲的文藝作品
其次這篇文章裡並沒有說草嶺國小或雲林縣任何一所學校要被裁併
他的標題是傾聽心中孩子的聲音,不是孩子心中的聲音;更不是山上孩子的聲音。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孩子,如果您接受這樣個譬喻當前提的話,接著下來,我想問的是,大家是否曾聽聽他的聲音,這或許不理性,但卻接近誠實。
都市化就社會正義的角度來說,未必就是如此的必然。
我只舉一個例子,單是隸屬於教育部的國立社教場館就有廿二個,其他如農委會、交通部、客委會設立的社教機構等等加起來,不知道有多少,請問雲林縣有多少,答案是零。請別告訴我,這是自然的,是公平的,是應該的,誰叫雲林人不全搬到台北台中高雄。
坐視城鄉差距而夸夸而談要人接受此一自然現象者,固有其理由,但弱是見其不忍,而發聲請命者,亦並無不對。
我必須誠實的說, 我不知道「心中孩子的聲音」究竟是譬喻什麼。或許代表一些想法, 或許代表一些渴望:
好想跟朋友一起打棒球喔! 現在學校人那麼少, 根本玩不起來!
好想參加合唱團喔! 現在學校人這麼少, 都沒辦法!
好想體會校運會時全班一起為大隊接力拼命衝刺的感覺!
好想在小學畢業時, 跟大家一起坐遊覽車去旅行!
好想有一大群同學, 有我們班、隔壁班、他們班的分別, 知道更多的人與事啊!
好想有一天下課時, 安靜的趴在窗戶邊, 盯著操場上玩耍的人群!
你的文字很玄啊! 就我唯一確定懂的一個問題回應吧! 誰來決定廢校? 不如先問: 誰來決定「設」校? 誰來決定誰上什麼學校?
我們的教育體制經過重重扭曲, 問題早已盤根錯節囉!
那我個人建議:
1. 裁併小鄕,凡是人口數不足十萬者,應該裁併,以節省經費。
2. 裁併小縣,凡是人口數不足一百萬人者,應該裁併,以節省經費。
3.裁併小國,台灣才二千三百萬人,要養一個中央政府,太不符經濟效益了,看是併到美國、日本、中國這些鄰近人口破億的國家。
你講得很對。如果地理區域許可,裁併小鄉小縣,減少村里和鄉鎮層級公務人員,並非不恰當的作法。甚至說,早該這麼做了。
至於賣台,也很好啊。如果能夠談得好條件,賣給中國美國或日本沒什麼差別,頂多大家要重新掌握一套語言比較累一點。
Q:為何你反對廢校?
A:草嶺國小雖然只有22個學生,9個老師,算是小校。不過雲林縣政府要讓它優質轉型,所以目前沒有廢校問題。我反對廢除小校,因為學校廢了以後,有的家庭被迫離開村落,到都市討生活,會變成都市邊緣人,小孩子則變成班上的邊緣人。為什麼我們要把人跟他原來的土地切割開來?
大部分的偏遠小校,存在的時間都超過半世紀,草嶺國小是民國29年設立;之前走入歷史的坪林漁光國小,歷史超過80年。國小是最接近自己故鄉的階段,跟社區也最密切;到了國中,故鄉愈來愈遠;到了大學,把自己家鄉都忘記了。
中央研究院的余安邦教授就說:「台灣的教育,是一個讓人逐漸忘記故鄉的過程。」10年前草嶺國小的學生成績都很好,但他們都不回來了。我從來沒想過,我把小孩子教好是加速他的離開、加速學校的毀滅。若我今天教出來的是博士,他更不會回來了。
廢校就是廢村
Q:廢校會造成什麼影響?
A:很多偏遠地方的人,因為生活圈的關係,一輩子沒去過圖書館或文化中心,可能只能聽學校辦的演講、參加學校辦的親子講座。也有很多偏遠小學的校長,半夜在替社區寫企劃案。廢校以後,社區的功能會停擺。
廢校就是廢村,因就學是一個正常家庭很重要的功能,沒有人會在沒有學校的地方買房子;一旦廢校,這個村子適婚年齡的人不會留下來,最後只會剩下退休的老人。雙溪鄉泰平國小被廢,年輕人離開村子只剩老人,就被笑稱為老人村。
Q:小學和其他階段的學校功能有何不同?
A:小學對一個小孩來講就像愛心樹,小孩一開始在愛心樹下盪韆鞦,在他的成長過程中,也許回來學校一兩次,每次對愛心樹的感情都在變薄變淡,但愛心樹還是無條件付出。等到他老了,也許只需要一棵樹讓他靠一靠,而愛心樹依舊在那?堙C每個人都應該要有這一棵愛心樹。
Q:你的小學還在嗎?你能接受自己的小學消失嗎?
A:我是眷村小孩,讀的是高雄左營永清國小,小時候走路到學校要30分鐘,覺得很遠,但邊走邊玩不會累。我很感謝我的小學老師,我數學成績不好,他都會對我加強輔導。
我的小學如果不見了,我就被斷根了;就像我的舊家被拆、被燒一樣。像草嶺,這?堨芮A很豐富,當我看到一隻蝴蝶或一隻蝸牛,我會想到我第一次認識牠,是在我的國小。這不只是生態,是我自己生命的經歷。
我也曾感覺自己是沒有故鄉的人,因為我的眷村已經被拆光光了,還好我的國小還在。任何一個人的母校若不見了,他生命中有一段根源就沒有了。前一陣子連戰回到大陸西安,第一站就是他的國小,如果他的國小不在了,他要去哪?奡M根?很多日本老一輩的人來台灣,就是要去看他的母校,甚至母校的一棵樹。我們不能輕易讓這個回憶斷掉。
感謝你提供文章, 看完後我只能說我很慶幸自己的小孩不會被這位校長教到!
2. 既然李校長可以從左營跑到草嶺而沒有變成 "鄉村邊緣人", 為何偏遠地方的小孩進了都市就會變成都市邊緣人? 如果都市邊緣人比偏遠地方的人有更多機會的話, 變成都市邊緣人又何妨?
3. 因為少子化的關係, 永清國小已漸漸朝向迷你化了(一個年級最多五班). 左營眷村快拆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萬惡財團興建的公寓及大樓. 可以預見的是人口增加, 永清國小又能恢復昔日的光景. 拆屋竟是搶救迷你小學的王道.
You got it!
有一段文字是這麼敘述的:
「平時急救時,都講究盡最大的努力,不惜一切代價的把人救起來。這時候不必考慮金錢、時間、精力等因素,只要把病患救活起來,管他是不是會變成植物人或很久以後才清醒過來,通通要做最好的處理。可是在戰時期間是不同的,戰時需要保存更多實力及醫療物資,以便救活更多的傷患,所以需要講求效益。希望不大的要放棄,轉而去救助有希望的,以有限的資源,要做最大的利用,拯救最多數的傷患。治療的考量要做相當的修正,平時要做斷肢接植的,在戰時就應該做截肢手術,這是需要瞭解的。」
(創傷急救手冊,張金堅、林芳郁總編輯,台大醫學院,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