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人

廈門大學從 2004 年起實施「兩長一短」的學期制度, 每年六月上旬到七月下旬, 有一個為期六週的短學期, 開設的課程每週上課三小時, 授予一個學分。按照校方的說法, 短學期的定位是希望校內老師可以開設研究型教學研究型課程, 或者引進國內外一流學者前來講學, 拓展學生視野。

中國留美學人為數眾多, 但畢業後多數留在海外發展, 海龜回國的人數不多。人才外流對任何國家來說都是損失, 訴諸愛國情感效果有限, 與其咒罵批評, 倒不如想個辦法利用這些人才, 短學期正是扮演這樣個功能。美國的學校五月已經放假, 請海外中國學人回國短學期授課, 對這些學人來說一舉兩得, 既可回鄉探親, 六週的上課時間也不至於負擔過重。我在廈門大學期間, 遇到幾位在美加與新加坡的大學任教, 此次受邀至廈大授課的中國學人, 都肯定這種作法。中國本地學者當然有人有不同意見, 實際成效如何, 由於實施不過三年, 尚難論斷。

此外, 廈門大學經濟研究院洪永淼院長同時是 Cornell University 經濟系教授, 他每年在廈門停留三個月, 其餘時間在美國任教, 廈門大學為他成立專屬教室, 一般學期上課期間, 每星期以同步遠距教學的方式對廈門大學學生授課, 並且跨洋打理院務。

這種作法是否適合台灣學習想必見仁見智, 我認為比較重要的是, 我們要不要讓大學有這樣自主決策彈性。在中國, 採取這樣「兩長一短」學期制度的學校也還是極少數, 但學校可以考量自身條件, 針對自身需求, 做出調整學期制的試驗, 教育主管當局的開放態度值得肯定。

台灣教育的問題, 不論是高等教育或義務教育, 都太強調「同質化的平等」, 太害怕「差異化」。教育部把大學綁的死死的, 大學自主調整的空間相當受限。台灣如果有大學提出類似廈門大學學期制度調整的要求, 或者與國外大學合聘專任教授, 利用最新科技方式彈性上課, 我很難想像教育部敢放手讓個別學校開始試驗。更嚴重的可能是來自輿論的批評, 社會上似乎認為個別學校不同的嘗試就是特權, 就是政府無能, 就是體制混亂。

我認為教改的根本問題在此, 台灣政府喜歡找一堆「專家學者」去研擬制訂方案, 然後要求全國上下一體遵從, 不願意授權基層教育單位各自做不同的試驗, 也不願意開放家長的選擇權利, 結果只是以另一個「一元化」取代原本的「一元化」。讓原本應該以創新、啟發、求知為目標的教育機構, 在教學、研究、制度等面向的創新處處受到掣肘, 這樣的教育體制還真的讓人很難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