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人

最近總統家族的醜聞與弊案叢生, 除了已經進入司法偵察的台開內線交易案之外, 還有更多總統女婿與總統親家仗恃身份特殊, 四處關說拿好處的情事, 一般人都厭惡總統親戚的貪婪與腐敗。然而請託關說是台灣社會相當平常的事, 我懷疑大家真的討厭請託關說這件事本身嗎?

請託關說對於社會究竟哪裡不好呢? 我的看法是, 在請託者透過關說取得利益, 關說者運用政治關係移轉利益的過程中, 除了請託者與關說者得利, 並沒有造福任何其他人, 反而是以犧牲其他人的利益為代價。

例 如一些校長為了調動升遷, 紛紛走總統親家路線, 如果總統親家的關說確實有效, 使得原本無法調動的校長因此獲得調動, 原本無法升遷的因此得以升遷。這就表示至少就事前來看, 許多學校的校長並非最適任的校長, 那些學校的學生與教職員顯然蒙受損失, 獲得利益的是走後門的校長與總統親家。

又例如某些企業的產品不夠優良, 生產不具效率, 成本偏高, 無法在市場上生存競爭, 請來總統親戚當門神、顧問, 期望未來在政府採購或政府補貼的決策中獲得利益, 如果真的成功, 這家公司獲得利益, 總統親戚獲得利益, 但人民被迫買單, 要不然就是使用品質較差的產品或服務, 要不然就是要比直接到市場上購買付出更高昂的價格。

因此透過關說所成之事, 並沒有帶給社會更大的好處與利益, 只有利益的重分配, 甚至整體社會的利益損失遠大於請託者與關說者的私人利益。我們厭惡關說, 正是因為請託關說的做法以政治力破壞最根本的機會平等, 扭曲正常的決策, 導致資源配置的不效率, 不利於社會經濟的發展。然而這個社會上有些事情, 本質上與前面所說的請託關說相同, 甚至對我們的傷害更大, 許多人非但渾然不覺其惡, 還振振有詞的為其辯護, 毛巾業者的進口救濟案正是如此。

本 質上, 毛巾業者如同那些請託總統親家的校長, 或是與請趙校長擔任顧問、門神的企業一樣, 毫無競爭優勢; 而台聯立委向政府施壓, 圖利少數毛巾廠商, 本質上與總統親家的關說行徑也沒有差異。他們爭取到的利益都不是他們應得的, 他們的所作所為對整體經濟同樣都只有負面的影響。

毛 巾業者透過政治程序獲得利益, 與一般廠商透過市場競爭獲得利益有何不同? 在路口的兩家牛肉麵店相互競爭, 老王賣的物美價廉, 老馬又貴又難吃, 老王麵店的生意蒸蒸日上, 老馬的麵店門可羅雀, 老馬可以歸咎老王造成他的損失嗎? 老馬有權力強迫客人一定要吃他的麵嗎? 市場競爭確實使得老王與老馬之間利益相互衝突, 但在老王賺錢、老馬賠錢的同時, 消費者得利。而台灣毛巾業者透過政治手段阻擋中國毛巾進口的做法, 是在自己獲利的同時, 讓中國毛巾業者與台灣消費者同時受害, 當政府對中國進口毛巾課徵高達 237.7% 的反傾銷稅, 阻擋中國毛巾在外, 跟老馬找流氓站在老王店門外強收過路費的做法有什麼差別? 台灣消費者不能買便宜的中國毛巾, 被迫要付出更高的價格買毛巾, 不正是在成就少數幾家毛巾廠商利益的同時, 犧牲了大多數國人的利益。

總統女婿法辦, 總統親家被爆料, 或許可以減少未來依靠親族政治力量的關說事件, 減少政治力對經濟運作的扭曲, 對台灣的長期發展是正面的影響。反倒是特殊利益團體結合政治人物, 假弱勢與產業保護之名, 大張貿易保護主義的旗幟, 牟取租值利益, 對台灣長期的負面影響, 恐怕才真的需要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