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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歷史的烙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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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歷史的烙痕</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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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                          序    言</title>
	<description>
		<![CDATA[謹以此書獻給<br />
四十年前在澎湖罹難的恩師、難友<br />
 <br />
<br />
                          序    言<br />
	時間迴旋出種種問題，問題又隨著時間的迴旋而消。世上有很多事，時間一久就淡化了，有的痛若和創傷，時間久了也會平復。所以有人說，時間是解決問題的鑰匙；但，不是萬能的。在古今中外的歷史上，可歌可泣的英雄烈士，永垂青史；可憎可惡的亂臣賊子，遺臭萬年，不會因為時間久遠，而湮滅事實的真象；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有春秋之筆。<br />
<br />
	民國三十八年，由陳誠、彭孟輯、李振清、韓鳳儀等，或為己，或為邀功，或因不察，鑄成慘無人性的冤獄，殺害我師生九人，處極刑者七(煙台聯中校本部校長張敏之、二分校校長鄒鑑，學生劉永祥、譚茂基、明同樂、張世能、王光耀)；死於獄中者二(王子彝、尹廣居)。迄今已四十年了，縱然當時的悲慘情景和創痛依然存在，如果不能筆之於書、收之於史，若干年之後，當事人都老成凋謝，身受其害、能述其事的人，就寥寥無幾。冤獄史實，真要石沈大海，被時間所湮滅了。<br />
	<br />
今天提筆重述冤情，揭開四十年前慘痛的烙痕，免不了會勾起陣陣心痛，和四十年前的痛不同；今天是要以痛苦的呼叫，喚起政府的正視，能給予療傷止痛。今年是冤獄四十週年紀念，蒙難者的家屬及有受害的同學，準備擴大舉行追悼，表達哀思；並登報徵文，希望能將冤獄的全貌寫出來，給歷史作見證，使後世的亂臣賊子有所警懼，不敢妄為！<br />
<br />
	我是受害者之一，不能不寫。今天不寫，將來寫回憶錄時還是要寫；今天不寫，如果沒有了明天，那就會遺憾終生，因為已垂垂老矣!<br />
<br />
	從甚麼地方開始寫呢？題目是〔歷史的烙痕〕，翻開中國的歷史，那一個王朝不是建築在血跡斑斑歷史的烙痕上？因為專制王朝的建築技術是原始而野蠻的，建材是罪惡的；外貌愈堂皇，裡面愈醜陋。我們這一批學生，在這一歷史的迴旋中，所受的傷害，祇是其中之一，我所以要將它公諸於世，是要提高我們後世子孫的警覺，冀將來能以文明的建築技術，用自然璞玉作的建材，建造一個真善美的政府，永遠不會再有歷史的烙痕，那麼我們的犧牲是有代價的。<br />
<br />
	不幸!生於這個憂患多難的時代，抗戰期間遭受日寇殺戮的傷害，在匪區受共產黨清算鬥爭的傷害，追隨我所熱愛的政府到台灣，也不能幸免而受〔莫須有〕的傷害……。今天我要寫的是我本人和我的師友在四十年前於澎湖遭奸人陷害、銜冤蒙難的經過。就從澎湖開始吧!<br />
<br />
<br />
<br />
                                                                              七十八年十二月 ． 台北寓所<br />
		]]>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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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2:23:05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一、	含淚別珠江</title>
	<description>
		<![CDATA[我是山東棲霞人，民國三十六年就讀煙台崇正中學。三十七年十月，煙台易守。為避赤禍，隨校南遷，十二月到達湖南藍田三峽復校。<br />
抗戰勝利後，中國的剿匪戰爭，從三十七年以後，就節節失利。到民國三十八年，江北的河山多已變色，長江天險也擋不住戰火的蔓延。徐蚌會戰的炮聲，隨著戰敗的消息，傳遍江南，使得人心惶惶。三十八年四月，學校為了應變，再度從湖南遷校，輾轉跋涉一個多月，到了廣州。在廣州又待了一個多月，接到教育部的命令，到澎湖復校。這當然是令所有同學感到振奮的消息。<br />
六月二十二日，我是第一批登上開往澎湖的濟和輪。我站在甲板上，望著徐徐遠離的珠江，祖國像一葉染紅了的海棠，滑落到海的另一方；內心的感受，非常複雜：家、國、未來、激動、茫然、無奈…..這些像烙鐵一樣，烙在我的心頭。我寫了一首詩─躍馬中原─略可表達我當時的感受：<br />
<br />
烏雲漫漫<br />
陰風淒淒<br />
五嶽的天空<br />
飄起了血染的五星旗<br />
<br />
	壯麗的河山<br />
	多難的祖國<br />
	剛揭掉八年的太陽膏藥<br />
	又染上了赤色風寒<br />
	我站在去國的濟和輪上<br />
	望著遠離的珠江、廣州<br />
	祖國像一葉染紅了的海棠<br />
	滑落到海的另一方<br />
	茫然、無奈、哀傷<br />
<br />
<br />
	我寧願為護國武士<br />
	戰死沙場<br />
	也不願因年齡不能舉槍<br />
	到海上流亡<br />
<br />
	可憐的爹娘<br />
	像落翅的鳳凰<br />
	墜入附羶的蟻群<br />
	任其啃噬啄傷<br />
	我雖逃出了魔掌<br />
<br />
	也祗能到海上流亡<br />
	將來<br />
	是葬身魚腹<br />
	還是暴屍荒島<br />
	不敢去想<br />
<br />
	幽幽者神明<br />
	正邪逆序！<br />
	魔已成王？<br />
	難道上帝的天國？<br />
	也是魔鬼的殿堂<br />
<br />
	蒼蒼者天！<br />
	茫茫者海！<br />
	要將我流放至何方？<br />
	請聽聽我的吶喊<br />
	我的抱負比海深<br />
	我的理想比天廣<br />
	我要到東海去取經<br />
	我要到寶島去煉丹<br />
	學成藝就<br />
	躍馬中原<br />
	復國土之重光<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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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2:25:11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二、	在濟和輪上</title>
	<description>
		<![CDATA[在上船之前，學校發給每人四磅餅乾，作為在船上幾天的伙食。拿到這包餅乾，如獲至寶，放到鼻子上聞聞，好久沒有嗅到這種香味了。有的同學忍住不饞，就打開先嚐為快。老師警告說：〔每人祇有一包，吃完了，到船上就要餓肚子！〕看看手裡的餅乾，內心興奮不已。想起從上海出發時，每人一袋炒大米，真有天壤之別。到了船上第一件事，就是吃餅乾。<br />
<br />
	當時在船上，除了煙台聯中的同學，還有濟南聯中的同學。煙台為一港口都市，海陸交通流暢，與外界接觸頻繁，得風氣之先所賜，學生比較伶俐活潑。<br />
<br />
	濟南為內陸都市，交通閉塞，民風保守，學生比較諄厚樸。煙台去濟南，相距一千多公里，民情風俗有異、方言不同，兩校學生站在一起，即使不講話，一看便能區別。<br />
<br />
	當時濟南聯中有位女同學，手裡拿著餅乾，請一位男同學吃。因為人多吵雜，風浪又，她大聲喊叫：〔大哥哥，你吃餅乾吧，大哥哥。〕這句話在膠東人—煙台聯中來講，是：〔大哥，你吃餅乾吧？〕魯西人—濟南聯中—則把哥字Double。發音也不同，哥字讀成ㄍㄨㄛ，乾字讀成ㄍㄞ ．ㄦ，則說成大「ㄍㄨㄛ」「ㄍㄨㄛ」，你吃餅「ㄍㄞ．ㄦㄥ」吧大ㄍㄨㄛ．ㄍㄨㄛ。濟南聯中同學習以為常，在煙台聯中同學聽起來很好笑。這一鏡頭被我們班上的「活寶」初福山搶到。他馬上摸仿那位女同學的發音，繞著甲板邊走邊喊：「大ㄍㄨㄛ ㄍㄨㄛ，你吃餅ㄍㄞ．ㄦ吧大ㄍㄨㄛ ㄍㄨㄛ。」當時把那位女同學羞的兩手摀著臉，其他同學都捧腹大笑。<br />
<br />
	說到初福山，的確是大名鼎鼎、封號特多。他喜歡開玩笑，外號「笑話簍子」；他經常耍寶，又叫「活寶」；他嘴裡不停的哼著歌，又叫「歌王」；他臉上永遠找不到憂愁，是位大眾情人，所以又叫「甘草」。在這個患難的團體裡，有這樣一號人物，經常會逗得你破涕為笑，化憂為樂，增添了不少樂趣。真是天賜之「寶」，他的笑料一籮筐，可以出一本專輯。<br />
<br />
第二天餅乾被風雨浸濕，變成一轉漿糊，再加上暈船，一聞到餅乾的味道就想吐。心裡很懊惱，為什麼上船之前不多吃點呢？真是窮肚子，有好東西反而不能享受，以後就在船上空著肚子餓了兩天。<br />
<br />
船到中途，機艙失火，氣氛非常緊張。尤其是眷屬和女生，特別慌恐，哭叫亂成一團。幸好在緊要的一刻，火勢被控制，大家慢慢地安靜下來。<br />
<br />
經過四天三夜的顛簸，六月二十五日到了澎湖漁翁島。長年的流亡生活，每天三餐不繼，食宿不定，再加上這兩個月遷校的折騰，以及在船上斷炊暈船，很多師生都病倒了。我們班上的女同學王菁蓮，在下船之前一度休克，大家手足無措。最後我將她背下船去，找船上的擔架，送醫急救，幸好有驚無險。<br />
<br />
學生下船之後，在岸上集合。等到全部集合好，天色已經很晚了。我發覺兩眼墨黑，伸手不見五指，緊張得大叫起來。老師安慰我，叫我不要緊張，這是因為營養不良，患了夜盲症，買瓶魚肝油吃吃就好。<br />
<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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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2:27:00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三、 夜泊漁翁島</title>
	<description>
		<![CDATA[當天晚上，因患了夜盲症而行動不便，在同學的攙扶下，到了牛心灣。在內安國民小學住下。幾天之後，第二批同學也到了，這時我的眼睛已完全康復。心想開學還早，就買了一支釣魚竿，約同學到海邊去釣魚。路上遇見兩位軍官，其中一位拖著河南腔說：「還有閒情釣魚呢！」我白了他一眼，不屑理他。另外一位插嘴說：「他還在做夢呢！」話中有話，我心裡在嘀咕。又一想或許他們是我們學校的教官，可學校很快要開學了，就沒有再去想它。<br />
過了幾天，軍中的幹部到學校裡來，開始編兵。老師、職、眷屬、女生及初中一年級身材矮小的同學，到馬公新設山東子弟學校；其除統統編入陸軍第四十軍三十九師一一五團、一一六團及師部炮兵營。我被編在第Ｘ營第Ｘ連，連長是焦進財，副連長焦ＸＸ，指導員朱康厚。<br />
<br />
編兵後第一件事是「剃光頭」理髮。在等候理髮時，有一位理完髮的同學，手裡握著一把剪下來的頭髮，流著眼淚。我問他：<br />
「哭什麼？」<br />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br />
「你以前也理過髮吧？」<br />
「沒剃過光頭？」<br />
「以後還會長的！」<br />
「你倒很瀟灑！」一臉不高興，說完就離開了。<br />
我突然領悟到，那天去釣魚時，路上兩位軍官說的話，原來他們早有預謀，祇是我們被蒙在鼓裡。<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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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2:28:28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四、	血染「七一三」</title>
	<description>
		<![CDATA[記不清楚是在七月十四日或十五日，傳來一則不幸的消息；七月十三號，澎防部司令官李振清，召集馬公島上的同學，在大操場集合訓話，宣佈編兵。同學們指責司令官違約，發生衝突。李振清惱羞成怒威脅說：「不贊成的到司令台上講話!」他原以為學生不敢上去，未料很多同學衝上司令台。他似早有預謀和準備，下令士兵用刺刀刺!結果很多同學被刺傷，造成流血事件，我們稱之為「七一三」事件。這個消息像一把利刃刺在每一位同學的心上，又痛又恐怖。此後常有同學陸續失蹤和被捕的傳聞，整個澎湖已成為風聲鶴唳、人心惶惶的恐怖世界。軍中幹部更故示神祕，利用這些恐怖的陰影，來加強他們的控制。澎湖已成了另一個鐵幕。<br />
<br />
我對於他們違約編兵，雖然感到遺憾，不過回想當初從匪區逃出來時，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拿著槍打回去，現在國家偏處彈丸之地，經營光復大業，青年雖犧牲學業，能執干戈以衛社稷是值得的。所以我個人對編兵並不排斥，而且表現得很積極，曾被連上選為伙食委員；但是面對這種恐怖措施，有被騙、被羞辱的感受，心裡開始不平衡。<br />
<br />
記得有一天，不知為了什麼細故，在伙房裡和焦大興吵了起來。他把洗米的籮筐往地上一摔，指著我大吼：「我是排副，你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管我！」<br />
<br />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你在伙房燒飯，就是伙伕，我是伙委，是專門管伙伕的，我管定了你！」(當時三十九師有官無兵，以班長、排副充任臨時伙伕。)我不甘示弱，和他吵了起來，而且吵的很兇，幾乎動武。副連長(他們都姓焦，是本家)走過來，把焦大興罵了一頓，沒有責備我，我心裡很得意；然而事情並未就此過去，三天之後，指導員名集全連開生活檢討會，首先叫我報告伙食帳目，並叫同學們對伙食方面提供意見。同學們表示伙食辦得很好，沒有意見。指導員一計不成，再施二計，他說：「伙委太辛苦，應該輪流。」要大家重新選舉；選舉結果還是我當選，他提名的得零票。指導員那雙大小不同的斜眼，睨向我時，露出一道凶光，偽笑著說：「你不錯，很得眾。」檢討會不歡而散。<br />
<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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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2:28:55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五、	第一次被捕</title>
	<description>
		<![CDATA[第二天到馬公買菜，副連長帶隊。買完菜之後，等船回漁翁島，已是下午兩點多鐘。我向副連長請假，到子弟學校去看望教老師。他猶豫了一下說：「不要亂跑，快點回來，船到了不等人的。」我一聽准了假，拔腿就跑。離張敏之校長住處，兩百多公尺的地方，路邊站了很多士兵，有的徒手，有的持槍，問我要到那裡去。<br />
<br />
「到前面！」<br />
「前面不能去！」<br />
「為什麼？」<br />
「不為什麼！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衛兵的語氣很不友善，我不理那一套，就往前衝，他們幾個人把我攔住，站在旁邊的一位軍官，命令把我送到營部。四個兵就架著我往營部走。走不多遠，迎面來了一位軍官，問我是幹什麼的，士兵把經過告訴了他。他把右手放在我胸口上，摸我的心跳。我認為這對我是一種侮辱，掙脫了右手，打了他一拳，大叫：「你侮辱我！」因為有士兵拉著，沒有打到他。<br />
<br />
「這小子好兇，把他送到禁閉室關起來。」他說完了，又問我是那個單位，就把我送到禁閉室。<br />
<br />
這是我第一次失去自由。進門一看，裡面已關著三個人，一位夾著拐杖，兩位臂上、腿上都裹著紗布。我們他們為什麼關進來的，他們告訴我七月十三號，在大操場上被刺傷後抓進來的。經過情形，也和傳聞中大致相同。<br />
<br />
「我聽說有開槍打死人？有的被刺到肚子，腸子都流出來了，是真的嗎?」我向他們求證，「是有開槍，有沒有打死人就不知道了!當時我們都暈過去了，不過有些傷重的，現在還在醫院裡。」<br />
「你是怎麼被關進來的？」他們問我。我把經過的情形告訴了他們。<br />
<br />
「噢!聽說張敏之校長被軟禁，不能和人見面。」聽了他們這句話，才知事情的嚴重，整夜未能闔眼。這是漫長的一夜，我好像也成長了很多。<br />
第二天早上十一點左右，我連的副迪長出現在禁閉室門外，衛兵打開門放我出來。原來他是來保釋我的。<br />
<br />
「叫你不要亂跑，你不聽，到底跑出麻煩來啦！」他責備我。「我沒有亂跑，是他們不講道理，」我向他解釋。<br />
<br />
「你是個活老百姓，你這個脾氣不改，將來有得苦頭吃。」他不高興地在訓我。<br />
回到連上，同學們偷偷告訴我，指導員說你開小差，被抓回來了。我把經過的情形告訴同學們，有的愕然，有的激動，有的戰慄。看起來他們的恐怖政策，已經發生了作用。<br />
<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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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2:30:18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六、	奉調譯電班</title>
	<description>
		<![CDATA[記不清楚過了幾天，副連長拿著一張紙條，到廚房裡找我，叫我收拾東西到澎防部報到。我一聽愣住了，他看出我的表情，知道我在懷疑。<br />
<br />
「是好消息，司令官調你去的，你什麼時候認識司令官的？怎麼沒聽你說過？」聽他說話的語氣和友善的態度，不像有詐。<br />
<br />
「我怎麼會認識司令官，你們到底要幹什麼！不必演戲。」我仍然懷疑。<br />
<br />
「誰騙你幹啥！是司令官親自下的條子，不信你自己看！」他把手裡的條子亮給我看。我還記得是用紅墨水寫的。「不去可不可以？」我還是不相信。<br />
<br />
「你有幾個腦袋？說你是老百姓，你就是老百姓。少囉嗦，馬上走。」沒有辦法，祇有跟他走。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在想，不可能，我根本不認識司令官，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又怎麼會調我到司令部？百思不得其解。管他的，「是福不必躲，是禍躲不過。」聽天由命吧!我懷著一顆恐懼不安的心，跟他到了澎防部。他叫我在司令部外面等，他出來之後又送我到譯電班。<br />
<br />
譯電班長官問了我的姓名、籍貫之後，叫我找保。<br />
<br />
「司令官叫我來的，就請司令官給我作保吧！」<br />
「不行，司令官不能作保，」他一面講話，一面翻公文。<br />
「你認識周耕莘這個人嗎？」<br />
「他是我的老師。」<br />
「他給你作保好嗎？」<br />
「好。」<br />
「周老師一定很喜歡你吧？」<br />
「是，他是我的恩師。」<br />
<br />
「你知道嗎？是周老師請求司令官把你調來的，這裡有他的報告。」他問完話之後，遞給我一本秘碼。<br />
<br />
「要保管好，不能遺失，上課時就要學這個，每個秘碼都要記住背熟。我們已經開課一個禮拜，你要加油趕上。這裡不是三十九師，課餘可以自由活動，晚上可以到街上走走，你先跟值星官去看看床位。熟識一下環境。」<br />
<br />
我跟值星官到寢室把東西放好，在附近看了看，這一天很愉快的過去了。<br />
<br />
		]]>
	</description>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89605.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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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3:15:02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七、	第二次被捕</title>
	<description>
		<![CDATA[到了譯電班之後的第三個晚上，吹了熄燈號以後，大約十二點鐘左右，我已睡著了。值星官把我叫醒，他身後站著一個人，穿短褲，上身是一件印有「建新」的汗衫，腰間掛著一支手槍，手裡拿著一張紙條。我起來之後，他問了我姓名，說參謀長請我談話，要我跟他走一趟。說完了，把紙條交給值星官。<br />
<br />
我邊走邊想：司令官調我到這裡來，參謀長這麼晚了又請我談話，說不定又有什麼好消息，俗語說得好：「運氣來了城牆都擋不住。」腦子裡一串串都是美麗的夢。走到大廟口(警衛營營部)，他叫我在石階上先坐一下，然後進去報告參謀長。<br />
<br />
我坐下來不到一分鐘，看到我們連上調走的向特務長，從對面走過來。我站起來向他打招呼，衛兵用槍口對著我說：「坐好!不准動！」這好像是對敵人的態度，那是待客之道！向特務長裝不認識，招呼未打就走開了。怎麼回事？變天啦！我正在納悶。從大路廳裡走出一簇士兵，中間夾著一個學生，走過我面前，命令我站起來跟著走。這突於其來的轉變，驚醒了我的美夢，那裡是什麼鴻運壓頂？原來是大禍臨頭。心想，傳聞中的失蹤，現在臨到我了。<br />
前面兩個士兵端著衝鋒槍，左右四個端著步槍，後面兩個軍官，手裡提著手槍，我與另外那個同學走在中間，心想要押到那裡去？槍斃？活埋？還是拋錨？走出小巷，拐彎到了馬公大街，走在我前面那個同學，停下來不走，大喊大叫冤枉，要求去見司令官。一位士兵抓著他胸前的衣服拉，後面一個士兵用槍托子往他屁股上搗。他拼命地喊、叫，他們就用力地拉、搗。夜深人靜，街上沒有半個人影，我站在旁邊，傾聽海浪的聲音，看看身邊的槍兵，真是插翅也難飛。於是我問大喊大叫的同學：<br />
<br />
「你是不是聯中的同學？」<br />
「是！我是二分校，我叫巴信誠，你也是學生嗎？」<br />
「我是三分校，我叫劉廷功，他們要把我們怎麼樣？」<br />
「哎呀！劉同學，要拉去槍斃！我們好冤枉！你看我手上的疤！是打共匪掛的彩。我家裡還有七十歲的老母親，我不能死，我要去見司令官，我不走啦！要死就死在這裡！」他不停的哭訴，在拖延時間。<br />
<br />
「你對他們說這些有用嗎？走吧！死在那裡都一樣！」我勸他。<br />
<br />
「你看這位同學多痛快！」站在我身旁的軍官，插進這麼一句。這句話一出，對我來說是死亡判決！「痛快！」，在此時此地的意思，是肯定要槍斃！一個人當他知道幾分鐘之後，就要離開這個世界，這幾分鐘的路程是多麼短暫！又是多麼漫長!從有記憶開始，所有的往事都湧現腦際，四歲出麻疹，送到濫葬崗又抱回來，上樹捉鳥，上山燒蜂窩，洞裡挖蛇，罷課，打架，到日本鬼子碉堡投手榴彈，夜裡逃出匪區，母親被匪幹打斷腿，男同學某某，女同學某某….某某老師，現在死了會不會有人曉得？誰能傳個消息給我娘？子彈打到身上會不會感到痛？死之前能不能聽到槍聲？啊!打到身上也許會感到痛！打到頭上就不會了？連槍聲也聽不到！此時早已到了海邊。怎麼還不開槍？再走幾步就會倒下去!不要怕！像文天祥一樣！從容就義！不！我們是冤枉的，我們和岳飛一樣！是死得冤！死得不值得….往事就像數鈔票機上的鈔票，一頁一頁地飛逝，沒有時間去思考。後來我把當時認為要槍斃的感受，寫了一首詩：<br />
<br />
棄家紓難赴寶島<br />
誓滅仇讎匡中原<br />
壯志未酬身先死<br />
含冤受辱心不甘<br />
<br />
可憐天下父母心<br />
涕泣漣漣盼兒還<br />
誰將與我傳訊息<br />
東南台海招冤魂<br />
<br />
「停！」啊！時間到了！我閉上眼睛，等待最後一秒。眼睛雖閉著，似乎感到有一道光從眼前閃過！睜眼一看，押解我們的軍官，拿著手電筒，指向海邊的一艘漁船說：「就在這裡！上船吧！」<br />
船頭上架著一挺機槍，沿著甲板一個挨一個的士兵，面向海，端著上刺刀的槍，如臨大敵，戒備森嚴。心想沒有槍斃，一定是送到海上「拋錨」。爬上船之後，就送進艙裡。進艙一看，已有人捷足先登；有一個人被毛巾蒙著眼睛，反綁著手坐在裡面。手上的繩子都勒進肉裡去了。我們他是那個學校、叫什麼名字。<br />
<br />
「我是校本部!我叫王志平！」<br />
「你知不知道要把我們送到那裡去？」<br />
「大概是白沙島！」<br />
「送到那裡幹麼？」<br />
「不是槍斃！就是活埋！」<br />
「最好是槍斃！比較痛快！千萬別活埋！」<br />
<br />
我們三個人在艙裡，各述所聞：某某失蹤、某某被抓、某某被…..。<br />
突然甲板上人聲吵雜，還有女生的聲音。抬頭一看，竟是大隊人馬到來。男生有劉永祥、譚茂基、明同樂、隋錫廉、張世能…等；女生有李寒梅、張靜然、李延平等。他們魚貫而下，最後是一個沒有帶武器的徒手士兵，是下來監視我們的。整個船艙擠得滿滿的。<br />
人多膽子壯，好像塌了天有大家，有這麼多的屈死鬼，到了陰間也不寂寞，氣氛不像剛才那麼緊張。最關心的是現在和結果。有人說要槍斃，有人說要活埋，有人說要「拋錨」。我說：「如果船在中途停下來，就是要『拋錨』」。你一言、我一語，船已走遠了。無巧不成書，馬達的聲音突然停了，船停了下來。因為我事前說了那句話，艙裡轟然一聲，大家都站了起來。當時靜得掉根針在地上都聲得到。也祇一剎那，又叫了起來。站在我旁邊那個徒手士兵，叫大家不要吵。<br />
<br />
「你威風什麼！老子死都不怕，揍你這個王八蛋！」我嘴裡罵著，順手打了他一拳。他看我要拼命，嚇得不敢吭聲，像夾尾巴的狗站在那裡，甲板上有人喊話：「同學們不要叫，輪機的馬達故障，正在趕修，修好就開船。」大家半信半疑地陸續坐下來。約半個小時之後，馬達響了，船繼續開動。隨著馬達聲音響起，大家的情緒緩和了很多。半個多小時後船停在一個小島上，後來才知道是桶盤嶼。<br />
<br />
		]]>
	</description>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89607.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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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3:15:48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八、	桶盤嶼逼供</title>
	<description>
		<![CDATA[到了桶盤嶼，天快亮了。我和巴信誠、王子彝、于文波…等六、七個人關在一間屋子裡。經過一夜的折騰和緊張，沒有槍斃、沒有活埋、也沒有拋錨。大家的臉不再得那麼緊，不過也都知道，麻煩還在後面。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一直都平安無事。大家都在猜，下一步會如何如何。有人說：「沒有什麼了不起，大概是認為我們調皮，抓來修理修理。」<br />
<br />
「修理為什麼要送到這裡來?可能要把我們送走，造成一種恐怖，利於控制。」<br />
「最好送到台灣！」<br />
「你別臭美！他們抓兵都抓不到，還會把你送到台灣！」<br />
「別太樂觀啦！聽衛兵說，昨天晚上又送了一批學生來！」<br />
「你們都想得太好啦！我看麻煩大啦！」我在澆冷水。<br />
「你別故弄玄虛好不好！你說說看，會有什麼大麻煩！」有人不以為然。<br />
<br />
「這麼多同學被抓，聽說校長和很多老師也被抓，出師總得有名，錯抓不能錯放，一定會給我們按個罪名，那就有得苦吃了！」<br />
<br />
巴信誠突然把話題挑開，問我：「劉同學!我很佩服你的修養，你好像一點都不怕，難道你不怕死嗎！」<br />
<br />
「怕有什麼用！像你那樣大喊大叫有用嗎？」<br />
<br />
「我那天晚上，大喊大叫是有目地的，我想拖延時間，吵醒附近的老百姓，或是我們的老師和同學。有人知道我們被捕，好替我們想辦法；就是槍斃了，也有人給我們捎個信回家。」<br />
「還是你聰明，原來是智慧的表演，這一招我真的沒有想到。」<br />
<br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多半是在討論不可預卜的未來，有時也穿插一些輕鬆的說笑。<br />
<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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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3:16:46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九、	刑而不問</title>
	<description>
		<![CDATA[記不得是過了幾天，趙傳彬(當時不知道他的名字，因為他的臉很白，都叫他小白臉)帶了一個槍兵來提我。把我帶到一幢大房子裡，領著我穿過幾個房間，看到樑上吊著四個同學，有的在哭，有的在呻吟，而後把我帶到院子裡，他把頭一揚作了個暗號，幾個兵把我的雙手往後一拉，反綁起來，一個兵爬上圍牆，拉著我手上的繩子，把我提上去，把雙臂拉到牆後，雙手再墜上一塊大石頭，使前後的重量平衡。當一提再往後一拉，兩個肩夾窩像插了兩把刺刀似的，痛得無法形容。圍牆是珊湖礁砌的，雙臂和兩肋被礁石割破，血透過衣服滴了下來。趙傳彬手持三八式刺刀，往我的大腿上抽打。打到十幾下，刺刀都打彎了，可見他用力之猛、下手之狠。這時我的兩腿已麻木，不再感到痛，打到二十多刺刀，我就暈過去了。他們把預先準備好的一桶水，從我頭上澆下來，幾個士兵就把我抬了回去。我醒來之後，看看兩條腿已變成黑色，聽到消息的士兵，當作新聞，跑來探看，有的不堪目睹，掩面而去。我把這段經，留詩為憑：<br />
<br />
身在牆前臂在後<br />
雙手反綁墜石頭<br />
石割兩肋鮮血流<br />
三八刺刀腿上抽<br />
痙孿麼木無知覺<br />
兩眼模糊赴幽州<br />
一桶涼水頭上灌<br />
醒來變成黑腿囚<br />
第二天輪到巴信誠，現在凡是被提到名字的，就會失魂落魄，臉色大變。巴信誠就是這樣走出牢房的，一個多小時之後，淚涕滿面的回來了。問他哭什麼？<br />
「他們用刺刀撬開我的嘴，用水壼往肚子裡灌水。水滿之後，放我躺在地上，肚子上壓上大石板，再往上加石頭，壓得我上吐下瀉，大小便都出來了。」<br />
他說到這裡，有的同學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根據他的口述，也寫了一首詩作紀念：<br />
<br />
刺刀口中撬<br />
涼水肚中流<br />
水滿腹如豉<br />
肚上壓石頭<br />
石重肚皮癟<br />
便溺兩頭流<br />
古今中外刑求的花樣很多，但是還未聽說過，有這種怪異下流的。<br />
<br />
		]]>
	</description>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89611.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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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3:17:20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十、	拒絕填表</title>
	<description>
		<![CDATA[<br />
大約過了四、五天之後，又輪到了我。這時我的腿雖可行動，但仍然是黑的，從牢房到刑堂，約兩公尺多的路，有如臨深履薄一樣地難走。心想這一次不知他們又要用什麼方法折騰。不為勢劫，不為力屈。士可殺不可辱，自己在為自己打氣，作心裡準備。到了之後，一看是我們的營指導員張洪蘭在恭候。此人塊頭很大，長了一張大黑臉，唱黑頭不必打臉譜，<br />
我們都叫他大黑臉。他很客氣地讓我坐下，開始問話：<br />
<br />
「你認識我吧？」<br />
「認識！張指導員！」<br />
「你是山東什麼地方？」<br />
「棲霞。」<br />
「今年幾歲？」<br />
「十九歲？」<br />
「你是那個學校？」<br />
「煙台聯中三分校。」<br />
「校長是誰？」<br />
「徐承烈。」<br />
「張敏之、鄒鑑是那個學校校長？」<br />
「張敏之是校本部校長；鄒鑑是二分校校長。」<br />
「你跟他們都很熟吧？」<br />
「不熟，連話都沒講過。」<br />
「聽說你們砸過杭州火車站，有這回事吧？」<br />
「不是砸車站，是交涉南下火車，發生過衝突。」<br />
「當時情形怎樣，你有沒有參加？」<br />
「我不清楚，我到西湖去玩了。」<br />
「你平時跟那些同學在一起？」<br />
「都差不多，沒有經常在一起的。」<br />
「你跟劉永祥、譚茂基、明同樂他們都很熟吧？」<br />
「他們是校本部，我是三分校。這兩個學校，原來是一個學校。到湖南之後，把高中部分出去成立校本部，三分校是初中部。沒有分校時認識他們，分校之後，三分校遷到篤慶堂，就很少見面。」<br />
「聽說你在學校很活躍，是個學生頭，是嗎？」<br />
「大家都是同學，那有什麼頭！」<br />
「你有沒有參加過組織？」<br />
「沒有！」<br />
「沒有參加共產黨嗎？」<br />
「沒有，我家被共匪鬥爭，我母親被共匪幹打斷腿。」<br />
「有沒有參加新民主主義青年團？」<br />
「沒有，也沒聽說過這個名詞。」<br />
「要說實話！」<br />
「我說的都是實話。」<br />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呢？」<br />
「不知道，是你們抓我來的。」<br />
<br />
「好啦！我們不必繞圈子，我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被抓到這裡來的同學，口供都是一樣的：「沒有」；可惜多了一個字。我們所要的口供，祇有一個字：「有」；至於是真是假，大家心裡明白就夠了。我們的目標，不是你們學生，主要是你們校長。因為他們不合作，今天我們需要你們的合作。如果你們聽話肯合作，我保證不但沒有事，事完之後，司令官還會重用你們。如果不聽話，是自找苦吃，吃了苦不但救不了自己，和你們校長一樣，反而害了自己。我希望你放聰明一點，不要做傻事，識事務者是俊傑。我今天跟你講這番話，因為我是你的營指導員，我知道你很優秀，能力強、肯負責。我很欣賞你，特別來點醒你，來幫助你。能聽進去在你，聽不進去也在你。仔細想一想，把這張表填一下。」他說完了順便遞給我一張表。<br />
<br />
「指導員你一定要幫幫我的忙。」<br />
「我已經幫了你的忙，把話說得很清楚。現在能幫你忙的不是我，是你自己。」<br />
這張表的詳細內容，現在已記不清楚，最主要的「新民主主義青年團」這個名詞，是永遠忘不掉的。這真是無中生有，禍從天降！填下去大家都完了，可是擺在眼前的形勢，不填的後果是很殘酷的。我看著這張表在思索掙扎，不管怎樣都不能填。大丈夫頭可斷，志不能屈！<br />
過了約半個多小時，張洪蘭又回到座位上坐下，一看我一個字也沒寫，臉色很不高興：<br />
「怎麼沒有填呢？你太不知好歹，好話你一句也聽不進去。」<br />
<br />
「指導員，不是我不填，也不是不知道你的好意，我根本就不是新民主主義青年團，連這個名詞都沒聽說過，你不會讓我說假話、無中生有吧？我家被共匪鬥爭，母親被匪幹打斷腿，我是夜裡逃出匪區的。我忠貞愛國，誓死反共；我敢說我們校長，都是忠貞愛國的。張校長於抗戰期間，在阜陽組織流亡中學，搶救敵後青年；勝利後是青島的參事。鄒校長於勝利後，在青島設立國華中學搶救匪區青年學生；煙台復員後，他是黨部主任委員。他們如果是共產黨，不可能把反共的學生帶到這裡來….。」<br />
<br />
「不要講了，我聽得多啦，你們校長自己都承認了，你還要替他們辨護，你以為你是什麼，你是個笨蛋….。」張洪蘭未說完，趙傳彬拿起棍子，照我的屁股狠打。痛得我用手去摀，指頭差點被打斷。他邊打邊罵：<br />
<br />
「你跟這個王八蛋囉嗦什？你把他交給我，看他寫不寫！」<br />
<br />
「看我的面子，給他一次機會，叫他回去想想，明天再填吧。」張洪蘭代我求情，叫衛兵把我送回牢房。張洪蘭是黑臉唱白臉，趙傳彬是白臉唱黑臉；他們倆一搭一擋，演得很好。<br />
這次把我送到另一間牢房，這裡都是填過表的同學。他們問我過堂的情形，我把經過說了一遍。他們說早晚都得填，大家都吃過苦頭，有的灌涼水，有的過電，有的坐老虎凳，最後都是熬不過去，由他們擺佈。聽了他們的敘述，我一夜未闔眼，在為明天這一堂發愁。我分析：他們一定要拿到他們所要的口供。認了是死，會死得痛快一點；不認也得死，會死得很慘。我決定豁出去，寧願被折磨死，也不能冤死。<br />
<br />
		]]>
	</description>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89614.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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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3:18:02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十一、	做供</title>
	<description>
		<![CDATA[<br />
第二天到了刑堂，一看是趙傳彬，知道完了。<br />
<br />
「想通了沒有？」趙傳彬問我。<br />
<br />
「想通了，我沒有參加新民主主義青年團！」<br />
<br />
「你是有備而來的，好吧?我稱稱你有多重！」說完了，他叫衛兵將我兩個大姆指纏上電線，開始過電。電流一過，氣血逆轉，好似萬箭穿心，兩手緊握，全身抽搐，在地上滾叫。這種痛苦無法形容，不是身受其害者，永遠無法體會。如果一直不停地電下去，人會死掉。所以電一陣，停一停。約半個小時過去了，我實在承受不了了，我要求他槍斃我，他一聽大怒：<br />
「好！我成全你！」就加速過電，看我快休克時，才停下來。<br />
<br />
「不是我不成全你，是閻王不要你，想死還沒那麼容易！」說完再過電，實在受不下去了，要求停止過電，願意填表。<br />
<br />
「你不必填了，你說就可以，我替你填。」他不肯解下我手上的電線，問我參加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的時間、地點，介紹人是誰…。這些我都無法作答，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過電，問到我的職務，我也無法回答。又繼續過電。在情急之下，我說：「我是團長！」<br />
<br />
「我是團長！」<br />
<br />
「他媽的，你的官癮還不小，你當團長毛澤東吃什麼？」又過電。這時張洪蘭又出現了，我向他求情。他使了個眼色，趙傳彬停下來。他表示同情地說：<br />
<br />
「你早聽我的話，何必吃這麼多的苦！」<br />
<br />
「指導員，我相信你心裡也明白，我真的不曉得怎麼說。如果你們不告訴我，就是把我電死，也達不到你們的目地，請你告訴我。」<br />
<br />
「好，你終於想通了；不過有言在先，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說是我告訴你的。」<br />
<br />
「你盡管放心，我不會說的。」<br />
<br />
「你好好記住：張敏之是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第一支團長，鄒鑑是第二支團長，劉永祥是第一分團長，叢藩滋是第二分團長，張世能是第三分團長，你是第四分團長，記住沒有?」<br />
「記住了，」我復誦了一遍。<br />
<br />
「要好好記住，下次別說錯了，你分團長下面還有那些幹部？」<br />
<br />
「指導員！人情送到底，還請你告訴我吧！」<br />
<br />
「你把這個名單看一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單給我，一看有王振志、沙永生、王志仁等七八名。有的現在也記不起來，心裡實在發愁，怎麼辦呢？只好再向張洪蘭求情。<br />
<br />
「分團長下面有幹事、小組長、團員；你是分團長，你可以分配他們工作。」<br />
<br />
「指導員，我分配的和你們要的不一樣怎麼辦呢？」<br />
<br />
「王振志是幹事，沙永生是小組長，其他的你隨便寫吧！」<br />
<br />
我照他的意思填完了表，這一堂就這樣結束了。我懷著一顆沈重的心走出了刑堂。<br />
<br />
這一次他們又把我換了牢房，是一間豬舍。因地上太髒太濕，鋪了一層濕的花生蔓。共關了五、六個人，我祇記得張世能和王光耀。晚上躺下去不久，因為天熱，花生蔓又濕，加上身體熱氣的蒸發，全身都是水。我站起來擦拭，衛兵進來打人，命令躺下，大概怕我逃跑。<br />
<br />
「班長，草太濕沒有辦法躺！」<br />
<br />
「跟他們一樣，坐下。」<br />
<br />
原來他們早有經驗，所以不敢站起來。後來大家乾脆把花生蔓堆在一起，坐在石頭上。<br />
<br />
有一天夜突然金聲大作，到處喧嘩喊叫，引起我們一陣緊張，以為有人逃跑，在鳴金抓逃犯，或有什麼大禍臨頭。原來是這個島上，每年八、九月間，會有一次丁香魚潮出現；魚潮來時，海邊到處都是乾稠稠的丁香魚。全島漁民，不論男女老幼，都拿著魚具到海邊撈魚，他們滿載而歸，卻給我們帶來一場虛驚。<br />
<br />
第二天下午到刑堂，看到全島到處都曬滿了小魚，令我感慨萬千。這些可憐的小生命，也和我們一樣，迷失了方向，走錯了路，落此下場。桶盤嶼！我給你改改名字，叫罪惡嶼吧！<br />
<br />
到了刑堂，張洪蘭主審：<br />
「上次說的話，都記得吧？」<br />
「指導員，我相信你也清楚，我是受不了苦刑亂說的。」<br />
<br />
「你混蛋！你把我看成什麼人？我不是來哄著你玩的!你耍起我來了!想翻供?得看看你的骨頭硬不硬？」他氣沖沖的，說完之後，叫衛兵把電線纏到我手上；演了幾天白臉的張洪蘭，今天像兇神惡煞。他過了我一陣電，又交給蔡培基。蔡過一陣，又交給趙傳彬。現在他們祇過電不問供，交替過了約一個多小時，天黑了他們要開飯，才把我送回牢房。同學們問我過堂的情形，我把翻供的經過告訴他們。大家都不贊成。既要翻供，當初就不該招供；要翻供必須離開三十九師，在這裡他們能把你整死，也不會讓你翻供。這是同學們共同的看法，事實也確是如此。但我卻要堅持！堅持到我能承受的痛苦極限。<br />
<br />
這間權充牢房的豬舍，又髒又臭又潮濕。大家都希望到外面透透氣，唯一的辦法就是上廁所。不過次數多了，衛兵會罵人，有時會打人。張世能的煙癮很大，他常請求上廁所，一來可透透氣，二來可撿煙「屁股」蒂吸。因為次數太多，限制每天祇准出去兩次。有一次他慫恿我上廁所給他撿煙屁股，被衛兵盯上，要看著我大便。我告他有人看著便不出來，被他踹了兩腳，說我找麻煩。不過這裡也有好人，有一位原來是青來軍的排長，被他們抓來當兵的，非常同情我們。在他值班時，大家盡量多方便方便。<br />
		]]>
	</description>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90475.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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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8:49:21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十二、	改供</title>
	<description>
		<![CDATA[<br />
又過了四、五天，一早就提我去問供，今天是趙傳彬主審：<br />
<br />
「怎麼樣？要翻供嗎？」<br />
<br />
「如果你們要我講真話，上次講的是假的。」<br />
<br />
「你放屁！誰叫你講假話，今天老子有的是時間侍候你！」說完了就開始過電。他們輪番上陣，電了約一個小時，看我有氣無力地蜷伏在地上，才停了下來。張洪蘭問我要不要繼續。我實在承受不下去了，就把上次的口供復誦了一遍，張洪蘭說「不對！再說一遍！」<br />
<br />
「張校長是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第一支團長。」<br />
<br />
「不對！」又過電，<br />
<br />
「這是你告訴我的！」<br />
<br />
「你到底說了是我告訴你的！」<br />
<br />
「指導員！我照你告訴我的講，你又說不對，你叫我怎麼講呢？」<br />
<br />
「現在又改了，把新民主主義青年團，改成南下工作團。張校長是團長，鄒校長是副團長，其他都一樣，要記住。」<br />
<br />
「記住了。」<br />
<br />
「好啦！你回去吧！」<br />
<br />
這一次又換了牢房，是龍王廟。空間比較大，關的人也多。其中隋錫廉與我很熟；他看我狼狽的樣子，問我怎麼樣了。我沒有講話，勾一勾右手食指，表示要槍斃。他嚇得眼球發直，半天講不出話來。<br />
<br />
在牢裡住了八、九天，又過了兩次堂，每次和過去一樣：翻供、過電、再送回牢房。其他同學也陸陸續續過堂，過完之後，都送到別的牢房，最後祇剩下我一個人，三、四天沒有消息。衛兵問我：<br />
<br />
「怎麼祇剩下你一個人？你可能沒有事啦!我當初被抓來，也被關過，吃了很多苦，以後就沒事了，這是四十軍的老規矩。」他在述說他的經驗來安慰我。<br />
		]]>
	</description>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90479.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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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8:51:05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十三、	電擊膽囊裂</title>
	<description>
		<![CDATA[有一天一大早，陳復生親自來提審我。此人鷹鼻藍眼，是三十九師政治部秘書，師長韓鳳儀的親信；也是設計本案的主謀之一，而且負責主審。(據說他是正牌的共產黨員自首的，他的本名叫陳海如，自首後如獲再生，所以改名叫復生，他現住台北市中山北路一段二十三巷四十三弄一號三樓。今(七十八)年一月十六號，我曾登門拜訪過他，他仍然冥頑不靈，推說只記得辦過這個案子，不記得用過刑。)此人心如其面，陰狠毒辣，邊走邊說：「聽說你每次都翻供！現在所有的人都問完了，祇剩下你一個人。我有的是時間，今天我們好好談談。」我一聽，知道慘了。到了刑堂，他把我交給張、趙、蔡三個人說：「上午你們先陪他玩玩，下午我自己來。」<br />
<br />
「劉廷功！你的成績很好，考第一名。」張洪蘭奚落我。<br />
<br />
「指導員過獎了，我沒考過第一名。」<br />
<br />
「怎麼沒有？到這個島上來的人每次都翻供的只有你一個，說啥不是第一名？今天我們來個三堂會考，看看你是真的還是假的！」<br />
<br />
「不必考啦！是假的，你們叫我怎麼講，我就怎麼講。」<br />
<br />
「今天我們不是問供的，是陪你玩玩的！」這時電線早已纏到我手上，張洪蘭開始過電，趙傳彬和蔡培基手持木掍，專打脖子、腳踝骨、拐肘、膝蓋；那裡不耐打，就打那裡； 一面過電一面打，還外加羞辱：<br />
<br />
「劉廷功！你們很多同學都會哭，你怎麼不哭呢？只要你能哭出淚來，我就不過電，」張洪蘭說。<br />
<br />
「我不會哭，我沒有淚。」<br />
<br />
「你的淚到那裡去啦？到那裡去啦？說呀！」邊問邊加速過電。<br />
<br />
「到肚子裡去啦！」<br />
<br />
「好小子，還嘴硬！」又加速過電。<br />
<br />
「你會不會手狗叫？叫！學狗叫！」趙傳彬邊打邊羞辱我。<br />
<br />
「我不會，你教我好啦！」<br />
<br />
「王八旦，好，我教你!」他用棍子在我身上亂打一陣，又從張洪蘭手裡接過電話機，狠狠地過電。我就歇斯狄里地叫，他問蔡培基：<br />
<br />
「你聽！像不像狗叫！」<br />
<br />
「不像!像豬叫！」<br />
<br />
他們三個電電打打，一會叫學狗叫，一會叫學青蛙跳。折騰了一個上午，他們去吃飯之前，把我放在一塊大石條上，面朝上，手上仍纏著電線，叫衛兵看著不准動。<br />
<br />
八月的太陽秋老虎。一個中午，汗水不停地往下滴。到下午兩點多鐘，陳復生從屋裡走出來，叫我起來，這時我臉上的肌肉一動，痛得像刀割似的。石條上留下一條白色的汗印，我覺得又暈又渴，要求陳復生給點水喝。<br />
<br />
「要喝水嗎？要不要吃飯？」<br />
<br />
「我不餓，祇想喝點水。」<br />
<br />
「水多的是，你看週圍都是海，還怕沒有水喝嗎？」<br />
<br />
「陳秘書，求你明察秋毫，我的確是冤枉的；我們校長、老師和其他同學，也都是冤枉的。我們都是忠貞愛國、誓死反共的。」<br />
<br />
「你不了起，自己翻供，還要為別人翻供，有種！我倒要領教領教！」<br />
<br />
他說完了，拿起電話機猛搖。別人過電，都是過過停停，因為一直電下去，人會休克死掉。陳復生不是，他一直電下去，速度也快，直到你筋骨抽搐，聲嘶力竭，蜷伏在地上快要休克，他才會停一停，讓你略為甦醒再繼續電。這樣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我的手、腳和頭部，因抽搐擦撞，多處皮破血流。屋內的女房主，看到這種慘狀，跑出來跪到陳復生的面前，一再的磕頭作揖為我求情。陳不為所動，叫衛兵把她拖到屋裡，把門倒扣關到裡面，繼續用刑。電電寫寫，一個下午。太陽快要下海了，他看我蜷曲在地上奄奄一息，叫衛兵把我扶起來蓋了手印。他寫了些什麼，不要說現在，當時我也不知道。<br />
<br />
兩個衛兵扶著我送回牢房。這一次又換了地方，和譚茂基、明同樂等七、八個人關在起。一到牢房，同學們看我這幅慘相，都圍上來問東問西，我沒有講話。表示要上廁所，衛兵扶我到了廁所，便下來的，全是綠色泡沫。回來把入廁情形告訴同學們，大家都很驚訝，有的半信半疑。具有醫理常識的同學說，是膽囊破裂，很危險，應請醫診治。我拒絕了，心想早結束早好，免得活受罪，祇是不甘心。如果今天折磨我的，不是我所熱愛的政府，而是共產黨，我會覺得光榮驕傲，我會重寫正氣歌：「…..鼎鑊甘如飴，求之不可得….」現在算什麼!不僅皮肉痛、心靈更痛，真是死不瞑目!晚飯時間已過，祇喝了點水，就悠悠忽忽地睡著了。一覺醒來，發覺還在人間。譚茂基高興地說：「精神好多啦，看樣子死不了啦！」<br />
在這裡是每天兩餐。中午吃飯時，發覺手不會用筷子，因為過電時雙手用力緊握，抽搐時間太久，筋脈僵化，手指無法伸直。半年多之後，才漸漸康復。我將過電的情形，也詩為念：<br />
<br />
銅絲手上纏，電流週身過<br />
氣血逆序轉，心似萬刀割<br />
日出至日落，輪流苦折磨<br />
筋骨頻抽搐，叫聲如裂帛<br />
兩眼冒金星，翻滾皮肉剝<br />
電擊膽囊裂，便溺盡綠液<br />
漁婦跪乞情，反把漁婦鎖<br />
我心堅如鐵，頭斷志不折<br />
<br />
平靜了幾天之後，有一天陳復生、張洪蘭、趙傳彬、蔡培基等，輪番到牢房來威脅恐嚇：<br />
「明天有上級來復審，如果有誰敢翻供，上級走了之後就拋他的錨。殺你們就像殺隻雞一樣的簡單，你們心裡也明白。」同時也單獨威脅我，「沒有下一次。」<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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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Fri, 19 Aug 2005 18:52:07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十四、無言的審問</title>
	<description>
		<![CDATA[<br />
第二天去過堂的同學，都沒有再回來。大家都在納悶，是真的上級派人來？還是他們設的陷阱？要不要翻供？翻供要「拋錨」！不翻供要槍斃！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內心在掙扎。突然想到不講話，他們不能說我翻供，也不能說我招供。是生是死就交給他們決定吧！<br />
這一次的刑堂，是設在靠海邊附近的一幢新房子裡，內部的空間雖不大，但收拾得較為整潔。裡面坐著三個人：一位是我終生難忘的陳復生；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身體魁偉，儀表儒雅，四十多歲，肩上一顆星的少將，這時他正在和陳講話；一進門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一位五十多歲，身材瘦小、滿頭灰髮、肩上掛著三顆梅花的上校，眼睛炯炯有神。這個人從前沒有見過，桌子旁邊放了一桶水、一綑繩子。我一進門，走到上校前面，衛兵叫我站住，上校打量了我一番：<br />
「你叫什麼名字？」<br />
「劉廷功是你嗎？」<br />
我都沒有回答，上校有點不耐。<br />
「你是不是啞吧？」<br />
他看仍不講話，回頭問陳復生：<br />
「這個人是不是啞吧？」陳急忙跑過來向上校解釋，又轉過頭來用一幅偽善的面孔對我說：<br />
「不要怕，上級來問話，是要了解實情，你不講話怎麼行呢？….」上校有點不耐煩，揮手示意。陳福生就退回去了，上校繼續問：<br />
「口供是你自己寫的嗎？」<br />
「不要怕！要說實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br />
我始終未講話，眼睛瞪著上校，內心的冤屈和激動之情，完全由我的眼神告訴了他，眼淚奪眶而出。我即刻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時，上校正注視著我。停了一會，他點點頭說：「你回去吧！」從我進來到他叫我回去，總共不超過十五分鐘。看起來很平靜，然而內心的緊張掙扎，被強制講話和強制不講話的壓力，腦子都快要爆炸了。可說是漫長的十五分鐘。他這句話一出，如釋重負。<br />
回到牢房，都是問過話之後送到這裡的。同學們問我過堂的情形，我把不講話的經過，告訴了大家。同學們都嫌我不早說。其實我也是臨時想出來的，如果大家都不講話，可能就不靈了。<br />
<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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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Mon, 22 Aug 2005 19:47:29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十五、弔桶盤  哀澎湖</title>
	<description>
		<![CDATA[<br />
民國六十八年，在電視上看到中共公審四人幫，張春橋在法庭上，不作答、不講話。使我想起當年在桶盤嶼，最後一堂的審問，如出一轍。內心有無限的感觸。<br />
過了幾天，桶盤嶼上所有被抓來的同學，統統集合登上一艘漁船，開往馬公。風浪很大，船顛簸得很厲害，回頭望著浮在海上的桶盤嶼，感慨萬千。那海浪的聲音，不是天籟的旋律，是痛苦的呼叫；濺起的浪花，不是悠揚的音符，是哀傷的淚滴。患難與共四十天，臨別我送它一份禮物─「弔桶盤」：<br />
婀娜瓊島海上居<br />
不唱漁歌奏輓曲<br />
千古浪濤洗不盡<br />
罪孽盈身桶盤嶼<br />
<br />
船到了馬公未登岸，直接駁上一艘大船，未送桶盤嶼逼供。而在馬公審問的同學，部份要送走的，在碼頭上等候，和我們共成乘一艘船，送往台北。<br />
澎湖像一團火，我們是飛蛾，逃出黑暗的大陸，奔向光明的墓地。既是自投羅網，還有什麼怨尤呢?我也不能薄此厚彼，也送它一份禮物－「哀澎湖」：<br />
鳳鳥向不棲枯枝<br />
聖人途窮走絕路<br />
都是鴟鵂學鶯啼<br />
騙得書生到澎湖<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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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99901.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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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Mon, 22 Aug 2005 19:48:02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十六、基隆碼頭</title>
	<description>
		<![CDATA[<br />
船到了基隆，我們師生四十六人，手連手銬成一字形，魚貫而下。通過碼頭，圍觀的人擲果皮、吐口水、辱罵、喊殺、喊打，使我們真像耗子過街一樣。當時我雖感到羞辱，但也很振奮。羞辱的事，冤屈有口莫辨：振奮的是，看到這種反共的民心士氣，大陸光復有期。即使自己做了冤魂，復國有望，也是值得的。何況真正該殺該打的，是那些殘害忠良的亂臣賊子，而不是我們。到了台北之後，冤情自會大白，一時的屈辱，算得了什麼！<br />
出了碼頭，有一輛鐵蓋的大卡車等在那裡，兩人銬成一組上了車。到了台北，進大門時車子稍停，看到門牌是西寧南路三八號，即現在的獅子林大樓舊址，當時是台灣省保安司令部保安處。據說從這個門走進來的，多半是躺著出去。人到了這個地步，生死操在別人手裡，只有聽天由命，站著是個「一」，躺著也是個「一」，都一樣。不相信我們追隨的政府，會黑白不分、是非不明！<br />
我們進來之後，站在大廳裡點名。環顧周圍都是牢房，像狗店裡的狗籠子，關著滿滿的人，鬧哄哄的。看到我們之後，頓時鴉鵲無聲，爬在牢房的柵欄上，有數百隻眼睛盯著我們，一會兒又竊竊私語。張校長、鄒校長、周紹賢老師、學生劉永祥和三位女同學，與我們分別關在不同的牢房裡。徐承烈校長與蘇若冰、季道璋兩位老師，以及其他的同學，關在靠大聽的一間大牢房。走進牢房，右牆角下有一個大馬桶，三排通鋪，兩條通道，四十多人擠得像沙丁魚一樣。<br />
到了這裡以後，師生都有一個共同的看法：冤屈必能洗雪，不久可獲自由；這裡的牢房，祇是走向自由的踏板而已。情緒上不像在澎湖那樣沮喪、恐懼和絕望，而顯得輕鬆和充滿了希望。<br />
時間一天一天、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地過去，沒有審問，也沒有消息。每個人的情緒，像溫度計裡的水銀柱，隨著時間的消逝而下降。<br />
<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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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Mon, 22 Aug 2005 19:48:36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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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em>
	<title>十七、隔窗窺見張校長</title>
	<description>
		<![CDATA[牢房靠走廊一邊的上方，有一個窗戶。有一天我突然心血來潮，從床上往上一躥，抓住窗櫺子，探頭看看對面牢房的情形。<br />
<br />
「校長!校長!你的學生！」對面牢房有人看到我之後，在叫校長。<br />
「問過話了沒有？」張校長站起來，大聲問我。<br />
「沒有！」我搖搖頭。<br />
「告訴同學們，不可亂講話！聽到了沒有？」<br />
「聽到了！」我點點頭。外邊的衛兵好像有所發現，朝這邊走過來，我鬆了手下來。<br />
「你剛才和誰講話？」徐校長問我。<br />
「我看到張校長，他叫我轉告同學們，過堂時不要亂講話。」<br />
「張校長就關在對面嗎？你沒有告訴他還沒過堂！」徐校長又問。<br />
「我有告訴。」<br />
<br />
大家都為不開審而焦灼。過了幾天，提明同樂去問話，回來之後，說他翻供被打，大家都在疑慮不安。這裡是中央，不是三十九師，怎麼還會逼供呢？兩三天之後又提明同樂，這次回來未進牢房，在大廳裡將他五花大綁送走。大家都認為他們是在演戲，怕我們翻供，故做威脅。因為我們對政府始終統滿了信心。<br />
<br />
<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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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99905.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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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Mon, 22 Aug 2005 19:49:00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十八、舌戰共產黨</title>
	<description>
		<![CDATA[<br />
有一天我們牢房，添了一位新客。此人外貌酷似張敏之校長，儀態儒雅、謙謙有禮；名叫廖瑞發，台北縣蘆洲鄉人。和我們不同的，是腳上多了一副大鐐。有的同學和他談過話，說他是個真正的共產黨員。我很好奇，有一天找個機會和他聊天：<br />
<br />
「聽說你是真正的共產黨員，是嗎？」<br />
「嗯，你們是假的。」他笑笑。<br />
「你為什麼要參加共產黨？」<br />
「共產黨有什麼不好？」<br />
「你見過共產黨嗎？」<br />
「我就是共產黨。」<br />
「我是說你見過共產黨的所作所為嗎？」<br />
「沒有。」<br />
<br />
「勝利後我的家鄉就是匪區，共產黨說得好、做得壞。」我就把在匪區的所見所聞、共產黨的清算鬥爭、強姦民意、濫殺無辜等種種暴政，向他說了一遍。他仍然笑容可掬的說：<br />
「革命本來就有破壞性，那祇是過渡時期。」<br />
「不對！革命是有破壞，也有建設；共產黨祇有破壞，沒有建設，他們殘忍無度！」<br />
<br />
「國民黨好，你怎麼會到這裡來？」他這句話問得我瞠目結舌，不知所對，我把話一轉，又問：<br />
「你是什麼時候參加共產黨的？」<br />
「很早啦！」<br />
「這麼說你是老共產黨？」<br />
「我是台北市的政委！」<br />
「啊！你的階級很高，可惜沒有機會了。」<br />
「不錯，我是沒有機會，不過台灣很快就要解放了，你們可以看得到。」<br />
「不可能，我們也不希望有那一天；如果有，我們也會和你今天一樣。」<br />
「現在你們和我又有什麼分別呢？」<br />
「有，你是真的，我們是假的。」<br />
<br />
他很有風度地笑笑，不再講話。<br />
<br />
我回到自己的床位上，把剛才講話的情形，告訴了徐承烈校長。<br />
「以後不要再跟他講話，他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校長以嚴肅的態度告誡我。<br />
<br />
「噢！校長，我還有個秘密要告訴您，您還記得？我們剛到湖南藍田不久，長沙大學及各中學派代表，帶著毛巾、肥皂等很多禮物，到我們學校來慰問。可惜他們被共產黨滲透利用，唱共產黨歌、為共產黨宣傳、勸告我們回家。張校長發覺不對，拒絕他們的慰問，停止他們的活動，通知地方保安隊，將他們看管，並告誡我們同學，任何人不可與他們接觸，因而引起長沙大學及各學校學生的不滿，聯合罷課示威，驅逐我們出境。」<br />
<br />
「他們被關到保安隊的當天晚上，我帶了八位同學，到了保安隊，要求與他們見面，警衛不准，經交涉的結果，祇准派一位代表進去。我進去之後，他們很激動地說：『同學，我們不是共產黨，我們是懷著愛和友情而來的，換來的是冷酷的對待！』<br />
<br />
『各位同學，我不是代表學校來的，我也是懷著愛和我們全體同學的關懷而來的，各位同學是不是共產黨，與我們無關也不重要。我是來回報各位同學對我們的關懷，和回答你們最不了解的問題，就是我們為什麼要離開自己的父母，和溫暖的家出來流亡。』我就把在匪區所見所聞，共產黨的甜言蜜語，和實際上的殘酷暴說了一遍。他們聽了之後問我：<br />
<br />
『你說的共產黨，是不是人？』<br />
『是人！』<br />
『人怎麼會做這種事？』<br />
『共產黨一貫說人話不做人事，如果共產黨好，我們怎麼會出來流亡受苦呢？』<br />
<br />
他們愕然相顧而不作聲，臨別非常感動的謝我。校長聽完之後說：<br />
<br />
「這件事，你雖然違反學校的規定，但做得很有價值。對那些被利用的學生，講講是應該的，也能發生作用。對一個根深蒂固的老共產黨，講什麼也沒有用，就是他現在覺悟，恐怕也來不及了。」<br />
<br />
「校長，信主的人說：在臨死之前覺悟，也會得救！」<br />
「你什麼時候做了傳教士？」校長望著我笑笑，我也笑了。<br />
<br />
		]]>
	</description>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99909.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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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Mon, 22 Aug 2005 19:49:36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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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em>
	<title>十九、醫務室巧遇鄒校長</title>
	<description>
		<![CDATA[有一天我感冒了，出牢房去看醫生，遇到鄒鑑校長也在看病。四目相對，有如隔世之感。到了近前，我低聲地問：「校長，您那裡不舒服！」衛兵禁止講話。他打完針之後，回頭看著我，眼圈紅潤 ，不敢出聲，默默地跟著衛兵回牢房去。我激動得哽咽幾乎出聲。回來躺在床上，感到沮喪！無奈！絕望！<br />
<br />
牢坐久了，晝夜顛倒，情緒激化，行為怪異，這些都是常見的現象，睡在我旁邊的季道璋老師，常常整夜不眠。有時會突然坐起，手往床上一拍，嘴裡罵道；「他媽的，這算什麼？」眼睛直直的望著前面，你問他怎麼啦!他沒有反應。你能再問，他清醒過來會罵人的。另外一位蘇若冰老師，是北大畢業的，二十多歲，有點口吃，經常搖頭嘆息，有時會暗自流淚，因為他帶出來相依為命的老母親，仍在澎湖，無人奉養照顧。徐校長不知從那裡弄來一本英漢大字典，整天捧在手裡，埋頭苦讀，季老師偶而幽他一默，「徐校長是在這裡讀英文研究所的，」不開庭，也不審問，時間一直延岩下去。大家的情緒都很低落不平衡，不像剛進來時那麼輕鬆。<b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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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k>http://blog.roodo.com/glanada/archives/399910.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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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歷史的烙痕</category>
	<pubDate>Mon, 22 Aug 2005 19:50:26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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