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8月22日
十六、基隆碼頭
船到了基隆,我們師生四十六人,手連手銬成一字形,魚貫而下。通過碼頭,圍觀的人擲果皮、吐口水、辱罵、喊殺、喊打,使我們真像耗子過街一樣。當時我雖感到羞辱,但也很振奮。羞辱的事,冤屈有口莫辨:振奮的是,看到這種反共的民心士氣,大陸光復有期。即使自己做了冤魂,復國有望,也是值得的。何況真正該殺該打的,是那些殘害忠良的亂臣賊子,而不是我們。到了台北之後,冤情自會大白,一時的屈辱,算得了什麼!
出了碼頭,有一輛鐵蓋的大卡車等在那裡,兩人銬成一組上了車。到了台北,進大門時車子稍停,看到門牌是西寧南路三八號,即現在的獅子林大樓舊址,當時是台灣省保安司令部保安處。據說從這個門走進來的,多半是躺著出去。人到了這個地步,生死操在別人手裡,只有聽天由命,站著是個「一」,躺著也是個「一」,都一樣。不相信我們追隨的政府,會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我們進來之後,站在大廳裡點名。環顧周圍都是牢房,像狗店裡的狗籠子,關著滿滿的人,鬧哄哄的。看到我們之後,頓時鴉鵲無聲,爬在牢房的柵欄上,有數百隻眼睛盯著我們,一會兒又竊竊私語。張校長、鄒校長、周紹賢老師、學生劉永祥和三位女同學,與我們分別關在不同的牢房裡。徐承烈校長與蘇若冰、季道璋兩位老師,以及其他的同學,關在靠大聽的一間大牢房。走進牢房,右牆角下有一個大馬桶,三排通鋪,兩條通道,四十多人擠得像沙丁魚一樣。
到了這裡以後,師生都有一個共同的看法:冤屈必能洗雪,不久可獲自由;這裡的牢房,祇是走向自由的踏板而已。情緒上不像在澎湖那樣沮喪、恐懼和絕望,而顯得輕鬆和充滿了希望。
時間一天一天、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地過去,沒有審問,也沒有消息。每個人的情緒,像溫度計裡的水銀柱,隨著時間的消逝而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