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8月22日
十四、無言的審問
第二天去過堂的同學,都沒有再回來。大家都在納悶,是真的上級派人來?還是他們設的陷阱?要不要翻供?翻供要「拋錨」!不翻供要槍斃!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內心在掙扎。突然想到不講話,他們不能說我翻供,也不能說我招供。是生是死就交給他們決定吧!
這一次的刑堂,是設在靠海邊附近的一幢新房子裡,內部的空間雖不大,但收拾得較為整潔。裡面坐著三個人:一位是我終生難忘的陳復生;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身體魁偉,儀表儒雅,四十多歲,肩上一顆星的少將,這時他正在和陳講話;一進門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一位五十多歲,身材瘦小、滿頭灰髮、肩上掛著三顆梅花的上校,眼睛炯炯有神。這個人從前沒有見過,桌子旁邊放了一桶水、一綑繩子。我一進門,走到上校前面,衛兵叫我站住,上校打量了我一番:
「你叫什麼名字?」
「劉廷功是你嗎?」
我都沒有回答,上校有點不耐。
「你是不是啞吧?」
他看仍不講話,回頭問陳復生:
「這個人是不是啞吧?」陳急忙跑過來向上校解釋,又轉過頭來用一幅偽善的面孔對我說:
「不要怕,上級來問話,是要了解實情,你不講話怎麼行呢?….」上校有點不耐煩,揮手示意。陳福生就退回去了,上校繼續問:
「口供是你自己寫的嗎?」
「不要怕!要說實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
我始終未講話,眼睛瞪著上校,內心的冤屈和激動之情,完全由我的眼神告訴了他,眼淚奪眶而出。我即刻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時,上校正注視著我。停了一會,他點點頭說:「你回去吧!」從我進來到他叫我回去,總共不超過十五分鐘。看起來很平靜,然而內心的緊張掙扎,被強制講話和強制不講話的壓力,腦子都快要爆炸了。可說是漫長的十五分鐘。他這句話一出,如釋重負。
回到牢房,都是問過話之後送到這裡的。同學們問我過堂的情形,我把不講話的經過,告訴了大家。同學們都嫌我不早說。其實我也是臨時想出來的,如果大家都不講話,可能就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