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8月19日
十一、 做供
第二天到了刑堂,一看是趙傳彬,知道完了。
「想通了沒有?」趙傳彬問我。
「想通了,我沒有參加新民主主義青年團!」
「你是有備而來的,好吧?我稱稱你有多重!」說完了,他叫衛兵將我兩個大姆指纏上電線,開始過電。電流一過,氣血逆轉,好似萬箭穿心,兩手緊握,全身抽搐,在地上滾叫。這種痛苦無法形容,不是身受其害者,永遠無法體會。如果一直不停地電下去,人會死掉。所以電一陣,停一停。約半個小時過去了,我實在承受不了了,我要求他槍斃我,他一聽大怒:
「好!我成全你!」就加速過電,看我快休克時,才停下來。
「不是我不成全你,是閻王不要你,想死還沒那麼容易!」說完再過電,實在受不下去了,要求停止過電,願意填表。
「你不必填了,你說就可以,我替你填。」他不肯解下我手上的電線,問我參加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的時間、地點,介紹人是誰…。這些我都無法作答,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過電,問到我的職務,我也無法回答。又繼續過電。在情急之下,我說:「我是團長!」
「我是團長!」
「他媽的,你的官癮還不小,你當團長毛澤東吃什麼?」又過電。這時張洪蘭又出現了,我向他求情。他使了個眼色,趙傳彬停下來。他表示同情地說:
「你早聽我的話,何必吃這麼多的苦!」
「指導員,我相信你心裡也明白,我真的不曉得怎麼說。如果你們不告訴我,就是把我電死,也達不到你們的目地,請你告訴我。」
「好,你終於想通了;不過有言在先,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說是我告訴你的。」
「你盡管放心,我不會說的。」
「你好好記住:張敏之是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第一支團長,鄒鑑是第二支團長,劉永祥是第一分團長,叢藩滋是第二分團長,張世能是第三分團長,你是第四分團長,記住沒有?」
「記住了,」我復誦了一遍。
「要好好記住,下次別說錯了,你分團長下面還有那些幹部?」
「指導員!人情送到底,還請你告訴我吧!」
「你把這個名單看一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單給我,一看有王振志、沙永生、王志仁等七八名。有的現在也記不起來,心裡實在發愁,怎麼辦呢?只好再向張洪蘭求情。
「分團長下面有幹事、小組長、團員;你是分團長,你可以分配他們工作。」
「指導員,我分配的和你們要的不一樣怎麼辦呢?」
「王振志是幹事,沙永生是小組長,其他的你隨便寫吧!」
我照他的意思填完了表,這一堂就這樣結束了。我懷著一顆沈重的心走出了刑堂。
這一次他們又把我換了牢房,是一間豬舍。因地上太髒太濕,鋪了一層濕的花生蔓。共關了五、六個人,我祇記得張世能和王光耀。晚上躺下去不久,因為天熱,花生蔓又濕,加上身體熱氣的蒸發,全身都是水。我站起來擦拭,衛兵進來打人,命令躺下,大概怕我逃跑。
「班長,草太濕沒有辦法躺!」
「跟他們一樣,坐下。」
原來他們早有經驗,所以不敢站起來。後來大家乾脆把花生蔓堆在一起,坐在石頭上。
有一天夜突然金聲大作,到處喧嘩喊叫,引起我們一陣緊張,以為有人逃跑,在鳴金抓逃犯,或有什麼大禍臨頭。原來是這個島上,每年八、九月間,會有一次丁香魚潮出現;魚潮來時,海邊到處都是乾稠稠的丁香魚。全島漁民,不論男女老幼,都拿著魚具到海邊撈魚,他們滿載而歸,卻給我們帶來一場虛驚。
第二天下午到刑堂,看到全島到處都曬滿了小魚,令我感慨萬千。這些可憐的小生命,也和我們一樣,迷失了方向,走錯了路,落此下場。桶盤嶼!我給你改改名字,叫罪惡嶼吧!
到了刑堂,張洪蘭主審:
「上次說的話,都記得吧?」
「指導員,我相信你也清楚,我是受不了苦刑亂說的。」
「你混蛋!你把我看成什麼人?我不是來哄著你玩的!你耍起我來了!想翻供?得看看你的骨頭硬不硬?」他氣沖沖的,說完之後,叫衛兵把電線纏到我手上;演了幾天白臉的張洪蘭,今天像兇神惡煞。他過了我一陣電,又交給蔡培基。蔡過一陣,又交給趙傳彬。現在他們祇過電不問供,交替過了約一個多小時,天黑了他們要開飯,才把我送回牢房。同學們問我過堂的情形,我把翻供的經過告訴他們。大家都不贊成。既要翻供,當初就不該招供;要翻供必須離開三十九師,在這裡他們能把你整死,也不會讓你翻供。這是同學們共同的看法,事實也確是如此。但我卻要堅持!堅持到我能承受的痛苦極限。
這間權充牢房的豬舍,又髒又臭又潮濕。大家都希望到外面透透氣,唯一的辦法就是上廁所。不過次數多了,衛兵會罵人,有時會打人。張世能的煙癮很大,他常請求上廁所,一來可透透氣,二來可撿煙「屁股」蒂吸。因為次數太多,限制每天祇准出去兩次。有一次他慫恿我上廁所給他撿煙屁股,被衛兵盯上,要看著我大便。我告他有人看著便不出來,被他踹了兩腳,說我找麻煩。不過這裡也有好人,有一位原來是青來軍的排長,被他們抓來當兵的,非常同情我們。在他值班時,大家盡量多方便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