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天後的巡田,是颱風後第一次出門,田野間、空氣中飄著濃烈的植物腐爛的氣味。

在柯羅沙挾帶強風的肆虐之下,許多已進入收割期的稻子順著風的方向一田一田的躺了下來。風刮過臉,滿是腐臭;四周雖無聲,卻感覺到植物哀鴻遍野。善正伯兩丘田裡的稻子,所幸皆無大礙,一叢叢硬頸地站立著。
這一日,善正伯同樣在田裡趕鳥。
點火...
“咻~~砰~~”
善正伯笑著說,刮颱風那天他也有來巡田趕鳥,後來因為風勢實在太大,小工具間的屋瓦都開始鬆動,擔心被屋瓦擊中,在保命要緊的情況下索性放鳥兒颱風假一天,隨在牠們食。剛回到家,就接到了農會那邊的電話,說是稻米品質競賽的環境檢驗正在他的田裡檢驗土壤與水質,檢查結果是「合格」。
高興之餘,阿伯起身說要回家拿魚給我,這怎麼好意思...我連忙說謝謝,不用啦!阿伯說那是他在中正湖邊的水圳撈的,撈了三、四十尾之多,自己吃不完,所以也送給親戚、左右鄰舍和朋友,於是,再怎麼樣都要我等一下。再看到阿伯時,他手裡多了兩只塑膠袋,一只裝著自家種的「過貓」,另一只裡頭則躺了兩尾碩大驚人的吳郭魚。怎麼有辦法撈到這麼多超大吳郭魚呢?很多人都問過善正伯這個問題,還問他是不是在變什麼仙法。阿伯說,人在晚上吃飽飯後喜歡四處找鄰居閒聊,魚也像人一樣,晚上喜歡往好地方四處游耍停留。火罩子往水面一照,魚群都在腳邊,乖乖的;網子下水一撈,就是一尾。雖然不像是在變仙法,但是其他人用同樣的方法一式再式就是撈不到,善正伯只是笑著,說自己也想不透為什麼會這樣。
聊著聊著,聊到了小時候的事。阿伯說,他小時候不讀書,考國中那一年便開始去山上搬木材變賣給人(用來燻烤菸葉);當兵是在馬祖,還曾經靠補風爐(煮飯用的)的好技術,在短短半點鐘內賺進了四萬塊。也因為爽朗樂天的性格,善正伯結識了補風爐餐廳老闆的女兒,兩人互有好感,但是最終阿伯沒有留在馬祖,而那個女孩也沒有隨著阿伯回台灣,只留下了一段足以對外人(如小百合等小輩)訴說的美好初戀。善正伯邊說邊笑,視線也隨著飄向了遠處,彷彿在回憶中緩緩遊走,眼中閃過當年的意氣風發,似乎,也閃過一絲絲的遺憾。“哈哈,緣分喏...”
雖然只見第二次面,但我卻很喜歡善正伯的笑容,也很佩服談話中他流露出的樂天人生觀。“不好意思,擾了你的時間”阿伯如此說著,“我才不好意思捏,擾了你趕鳥的工作...”善正伯露出慣有的笑容哈哈哈地直說見到我很高興,至於那些惱人的麻雀就當作是“開放時間,要食就食兜去唷!”
﹍﹍﹍﹍﹍﹍﹍﹍﹍﹍﹍﹍﹍﹍﹍﹍﹍
後記:今年,稻米品質競賽的結果出爐了,眾多參賽者中,善正伯種的米獲得了「優勝」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