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24日
「黑的」大叔
我是內向且怕羞的,但不怕生,往往就被認為是外向的。
星期天,和水月一、小偽及kevin一夥到深圳根據地酒吧看高巍的紀錄片《搖滾多多》,放映下午才開始,我們約了儲雲、李景湖和劉窗三人吃午飯,早早到了深圳。飯後參觀他們那既做工作室亦是展覽室的地方。
上回來,這工作室還在裝修,這次則收拾好了,各人的作品也陳列出來。劉窗其中一個作品,是把一個民工身上的所有東西買下來,除了衣服,還有他身上所有瑣碎東西,如梳、清潔用具等,還有對方和女朋友的合照,衣服財物,及記憶,陳列在小小的方塊上,那是一個到深圳打工的,劉窗在人力市場遇上,然後買下他的一切。
這叫我想到在台北當代藝術館看到一個作品,藝術家將關於一地區的記錄展出,包括有街招、各種招紙、廣告等,呈現一個地區的歷史與面貌。劉窗則呈現一個人的記憶與所有。
是了,本來是要說「黑的」的。「黑的」即「黑市的士」。參觀完工作室,劉窗他們送我們搭的士,我還在張望有沒有的士駛過,劉窗已走向一輛白色Van仔,與司機談起價錢來,然後便送我們上車。
我很奇怪,途中忍不住便與司機聊起來。
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從蘭州來,在深圳呆了十多年,他說現在淪落到要開「黑的」,我取笑他可以去賣蘭州拉麵,他倒推介起某家店子來,說是全深圳最像樣的蘭州拉麵,可惜我已不記得店子的位置。
除了開「黑的」,平時他是賣USB的,防水的那種,車後窗大大的紅色字貼上廣告字樣,原來是做批發的,把貨賣去外國,說了一大堆的,又說自己不懂電腦,慢慢學懂了;又說技術如何好,連外國人也喜歡,我忍不住又問:「你本來不是不懂的嗎?」沒有說出口的,是再怎麼自學,也不會比專業的人厲害吧?
再談下去,他的USB是不在國內銷售的。我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吧,也就沒有興致談下去,只是天南地北地胡扯。
大叔告訴阿摺,原來全深圳有幾萬輛「黑的」,車子各式各樣都有。我奇怪起來:「那乘客怎麼認得出是『黑的』?」他嘿嘿笑:「本地人自然會認得出。」
「那不做外地人生意?」
「也做。你留意司機的眼神,他一直盯著你,好像有話要告訴你,那就是開『黑的』的。」大叔說,我才知道,原來不但同志要用眼神去認出同族,原來要搭便宜點的「黑的」,也要「帶眼識人」。
我不知道再上深圳時,能不能憑眼神便認出對方是開「黑的」的,但幾萬的數目,也小吃了一驚。或許是我太過大驚小怪了吧。
蘭州來的大叔不開蘭州拉麵店,只外銷防水USB,及開「黑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還是,根本輪不到我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