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骨頭的Slim Jims

多年以前, 一個在美國矽谷的公司有一個老美對一個台灣人說, 你看看這個網路卡(那個時候主機板上還沒有網路卡, 比P3還老的時代吧), 你回台灣找人投資開模子, 零件都安插好, 功能正常. 我就跟你買, 你做多少我買多少.

所以這個台灣人就回去台灣, 真的找人開始做網路卡了. 出資的當董事, 其實什麼都不懂, 回國的工程師當總經理, 畢竟他最懂. 老美也真的沒騙老總, 開始跟老總要樣品. 老總深夜了還不回家, 就是要把樣品做完美, 把他在美國所學的都用上了. 董事長還送宵夜來打氣, 公司只有3到5個人, 大家只有一個字— 拼.

打樣, 測試, 承認書簽好, 小量產, 試產. 量產後老美一下單就是我們電子業說的一張張1KK(1000000pc)量的訂單. 而且還下到年底. 這下這公司紅了. 大家都聽說這公司很賺錢, 徵人廣告整天上報, 好像來多少都收. 公司本來在一個荒郊野外的地方, 突然把附近的地都買下來了, 大興土木, 要擴廠. 新竹科學園區他們還嫌分配的地太小, 再往南到苗栗去買地. 科學園區的廠房當然要繼續佔著, 要享租稅減免囉.

訂單也偷偷的轉包到其他代工廠去, 不然做不完, 反正有錢大家賺嘛. 跑財經的記者也開始注意這家公司了. 投資客開始評估什麼時候, 或者怎麼樣才能入股.

沒幾年資本額突然到2億了, 台灣經濟部公司法的規定, 2億以上資本額的公司要公開發行, 於是乎券商都來爭輔導權, 開始印股票了. 券商跟老闆說你要丟一些在未上市盤商中, 讓你的股票有行情, 弄一個100元一股的好價錢, 以後上市可以掛高一點, 從這100元開始漲上去, 可是有行無市, 看的到吃不到. 券商找有經驗的法人來散股權, 也悄悄的做名聲. 財報當然亮麗. 大部分的股票仍集中在老董與老總手上. 大家都說這公司是科技股.

本來老闆取的一個土名子券商說不好, 建議在股票印之前先改名子, 可免以後換發的麻煩, 於是改成某某科技公司, 於是, 一個 高科技公司誕生了.

到了上市後, 兩老闆出入都是超級賓士. 他稱自己是企業家, 公司要成為全球國際公司. 於是相關產品的推廣, 外國客戶的接觸, 都是公司的計畫. 老總可忙囉.

由於相關產品的推成出新, 市場的成熟發展, 產品價格一直下滑, 網路卡的利潤也越來越差. 有一天老美找一個越南人來聊聊, 他拿一個網路卡說, 你可以回國去找人開模做這個嗎?

老美特別到台灣來開會, 要談CostDown的事, 他警告兩老闆說, 他有其他的供應商可以替換, 老闆緊張了. 雖然已是上市公司老闆了, 但是大客戶的要求還是很重要. 開會開了一個月. 結論是--赴中國投資.

老林是業務, 賣電子零件的, 舉凡電容電阻到散熱片, 風扇都賣過. 你問他什麼不賣? 他會跟你說只有屁股不賣. 不過最近五年來他改口了, 他說只要客戶肯下單他連屁股都免費送. 小林也是業務, 賣的是車子等內需產品, 最近很苦惱, 因為他覺得自己除了一張嘴外, 什麼都不會.

兩個人目前找工作都有問題, 因為台灣有嚴重的年齡歧視(註一). 104網站上凡是業務性質的工作都要求40歲以下. 兩人都超過40了. 常常兩人一起喝悶酒. 抱怨可多了. 老林在中國待過, 總認為中國好, 他甚至把兒子送去中國唸書. 小林知道後很不以為然, 因為他以前去廣東嫖妓時, 女孩跟他說, 你會英文在這裡很好找工作耶. 他算一算女孩所謂的好工作工資. 認為那樣的工作還不如在台灣做. 到這裡做幹嘛.

一個星期六的晚上, 老林剛好在海產攤和小林喝上一兩瓶啤酒, 政治立場不同, 喝酒興趣同就好. 這就是台灣人. 台上吵翻天, 台下划酒拳. 突然間老林的行動電話響了. 他一聽是仁飽(註二)的工程師打來的, 說老林送的樣品測試有問題, 特性不合. 工程師希望老林去一趟, 老林說可是…. 工程師劈頭一句, “我沒下班,你下什麼班啊?" .

就這樣子老林冒著遭遇酒測的危險趕赴內湖, 還自費買一些宵夜去陪工程師們, 測試到天亮. 工程師們說問題不大啦, 星期一補送一些好的樣品來我們就Sign承認, 承認書拿到手你就是供應商之一, 可以去跟採購要訂單了.

這一切也可能只是白忙, 可能他的公司是排在供應商第4~5,前面的供應商拿幾KK後面供應商拿人吃剩的, 甚至沒有. 這一番努力只是告訴那眼裡無人的採購說, 本公司也夠資格. 當然採購部門仍會派一團人來看工廠, 成員有工程師等等, 中國有廠當然很重要, 中國直接交貨囉~~他們也會去看看評估, 書面報告隨後產生, 決定老林的公司是否會被鍵入仁飽的供應商電腦資料庫中(註三).公司沒有過ISO, 沒有安規(註四), 就門都沒有, 更別提大宅了.

老林鬆了一口氣, 開車上快速道路, 回中和家的路上, 他想想自己還有三個難題待解決:

第一是, 星期一如何生出新的樣品來? 他又必須去向自己公司的工程師求爺爺告奶奶的請求幫忙趕件. 還是一樣要看人眼色. 業務嘛,裡外不是人囉.

第二是, 下星期他在這家公司就滿三個月了, 到現在還只有一些零星舊客戶的訂單, 公司給這些舊客戶指不過給老林一點面子, 不然沒有一點業績就太難看. 目前他幫這公司推進一線大公司的供應商名單中, 看樣子三個月不會有明顯的結果. 搞不好再等三個月都不會有訂單, 公司卻不這樣想, 公司不願意等, 老闆只看他每個月領走的底薪, 再來評估你值不值得, 不值得的話他只有提公事包走路.

不過這也沒什麼, 他這幾年都是這樣過的. 可以累的得肝硬化但不值得為此得胃潰瘍, 因為後者比較痛, 當然他是指前期啦, 胃潰瘍吃也痛不吃也痛囉..

第三是, 就算老林公司的零件是用在目前正量產的機種上, 而且特性安規都沒問題, 價格呢? 他都沒跟採購談到價格過. 因為行規是東西能用才談價格, 濫東西再便宜大公司也不買. 因為代工廠做壞了,上市後要回收要賠美國人或日本人的, 所以一些大的都跟大的供應商進貨, 東西好不好在其次, 賠不賠的起最重要.

話說回來了, 採購不管你賠不賠的起, 他直接跟你說給你1KK但價格打7折, 這訂單你能接嗎? 賠不賠的起關係到公司的資本額, 這種事老林知道最好不要跟老闆嗆, 說人家看不起我們, 老闆可能惱羞成怒, 不知道誰會掃到颱風尾倒大楣, 但訂單大風險大, 這老林心知肚明.

製造要原料, 他接了1KK的單的話, 公司要備料進貨. 等到交貨後多久可以請到款也不知道, 但下個月原料廠要請款, 公司總要處理吧.這種事一不小心就資金不足跳票的, 尤其是投在中國的錢不是想拿就拿的回來的. 再說價格被壓的這麼低, 利潤已經幾乎沒有了.

當然這都是老闆的事, 老林不管的. 只是老林 最幹的是公司一方面要業務去衝大公司接大訂單, 說什麼中國廠人山人海, 都在等訂單..等到業務暴一個天量的KK訂單, 公司說抱歉不能接, 在中國做不是成本最低嗎? 在台灣只能開一個小加工廠, 在那可以搞一個大廠區, 真是老闆們的天堂 怎麼到頭來還說業務的業務能力有問題才接這種低價訂單, 人家知道你在中國做, 價格直接砍對半. 大家都不是笨蛋啦. 業務真的是人在屋簷下, 流淚數饅頭. 英雄氣短.

公司當然只想利用他的人脈., 等老林被趕走, 公司再順理成章的接收他的客戶, 三個月剛好將他的人脈用盡. 除非有大訂單成交, 不然一定走人. 老總有一句名言: 台灣請一個業務, 中國請三個.

他想一下, 管他的~~這些工程師的名片都得收集好, 分類成冊, 做好拷貝. 最好都有行動電話, 因為工程師們也會異動, 到了別的公司仍然可連絡, 交情還在. 山不轉路轉, 路不轉人轉, 此處不留爺, 自有留爺處. 處處不留爺, 爺爺家中住.

不這樣想兩個林先生都會得憂鬱症, 搞不好已經有了而不自知囉~

註一:
老人到公司就是等領退休金嗎? 很多公司又不發退休金. 40歲的人沒戰鬥力嗎? 寇克羅素演的 兵人陶德卻不是這樣解讀的. 在美國去應徵工作, 雇主不可以問面試者年紀的. 他問了你可以告他年齡歧視. 在學校沒人在乎你幾歲. 奇怪了?

台灣人說(中國人也說)活到老學到老, 家中有一老如有一寶, 公司有一老卻是毒藥? 況且40歲根本不老. 傳統台灣(中國也有)思想在美國發揚光大? 美國才是天堂? 親愛的台灣祖國卻傷人最深.

同樣的, 當有人說扁政府是童子軍治國, 這也是年齡歧視.等於罵年輕人都是白痴. 台灣人真不懂得尊重他人.
台灣啊~要趕快進步啊.

註二:
一線的筆記型電腦代工廠, 專事代工, 上市公司.

Dell的筆記型電腦研發中心在台灣, 我常說, 美國人可能只要用說的,台灣工程師就以下包辦了. 舉例來說,老美說, 嗯…我們下一個世代的筆記型電腦要用3核心(雙核不稀奇啦), 獨立顯示卡要跟上7900但是溫度不能讓它上升. 外觀要Cool, 針對青少年用戶, 價格不可超過三萬台幣.

眾工程師馬上繪圖的繪圖, 討論的討論, 準備提建議給老美. 這種工程師在台灣很便宜好用, 沒有肝, 做到死.

註三:
大公司文件都電腦化了, 開會通知用E-Mail.台灣電腦化的程度真的嚇死人.

註四:
ISO 9000是建立一套品質管理系統（QMS），一套管理制度，任何公司不管規模大小，都應該通過這標準化、制度化以及合理化，ISO就是品質控制啦.有公司專營認證,發證書的.

輸美產品要有UL/C-UL及 FCC ID & FCC DOC安規認證 , 輸歐產品CE(LVD/EMC)及德國安全標誌GS/TUV(LGA)安規認證, 國內產品BSMI(檢磁相容)安規認證. 也有公司專營認證,
中國也有安規, 怪了? 下次去嫖要檢查一下安規啊.

註五:
立法院於5月4日三讀修正通過就業服務法第5條，將「年齡」、「出生地」、「性傾向」等三項增列為禁止歧視項目。

立法院本會期審理通過之就業服務法第5條第1項修正案，係將現行之防制就業歧視條款增列「年齡」、「出生地」、「性傾向」三項目，爾後雇主於辦理招聘人才徵試時，不得以種族、階級、語言、思想、宗教、黨派、籍貫、性別、婚姻、容貌、五官、身心障礙或以往工會會員身分為由，予以歧視應徵者或已受僱之員工外，亦不得以年齡、出生地及性傾向為歧視理由。

另雇主運用各式大眾傳播媒體之招聘人才啟事，亦不得將前開就業歧視禁止項目計16項列為顯示條件，如雇主違反該法規，經業務主管機關逕行查察或經由民眾向地方業務主管機關申請評議成立就業歧視之案件，將受到就業服務法第65條處新臺幣30萬元以上150萬元以下罰鍰。

小王是公司的採購,這公司不到10個人.剛成立不久, 老闆是從做鞋子的大廠出來的, 知道LCD電視將大流行. 想要趕緊把握時機. 這一波不跟好不知道下一波在哪裡了. 其實啊, 台灣商人最聰明了, 怎麼會想不到出路呢?

在中和這五顏六色的廠辦大樓裡, 他們的切入點是Inverter, 也就是LCD後面點亮幾個燈管的小東西. 他們當然想要做成品, 最好做電視, 但是樓上有賣包子的在做, 賣包子的在南部還開醫院, 做化工. 政商關係還真好. 先賣這小玩意兒好了, 到時候再說. 別看東西小, 一台電視一定要有一支, 點的亮不亮關係大了.

人家問他為什麼不去中國? 製鞋大廠在當地有如一個鎮那麼大, 為了發展所謂科技事業, 公司願給他八萬一個月薪水, 這種機會他怎麼捨得放棄? 他說他不知道能拿幾個月的八萬. 公司如果訓練出中國幹部來, 很快的, 所有台幹都會被換掉.

當然可以到那時候再減薪回台灣上班, 但是到了那時候就是哪裡有空缺就把你塞那裡發霉, 公司這樣已經很仁慈很仁慈了. 不能適應啊? 走人囉. 台灣會發生跟美國一樣的拿AK47到公司掃射的慘案嗎? 至少在台灣一支AK47很不好弄到手. 這點主管們很放心.

有一家做LCD背燈管的公司, 後來這幾年發展出S型的燈管, 亮度大為提升, 死角也較少了. 小王在雜誌上讀到這故事, 很感慨. 為什麼不是我的公司法展出這種新的技術呢? 那我的公司不就發了. 他當然不會去批評研發人員. 小王只是羨慕那擁有新技術的公司.

樓上賣包子的公司也有幾個喜歡抽菸的, 菸友嘛, 總喜歡扯東扯西的. 小王很好奇的問他們, 董事長不是很本土嗎? 怎麼會要去中國? 而且還樂此不疲? 他們說中國正在發展, 這一波一定進去撈, 一個循環有幾年不知道, 不能坐視這機會就這樣從眼前飛去. 小王很納悶.

他回公司想想, 如果他經過一個新開幕的賭場, 正在大放送買籌碼送一倍籌碼. 他也會下海去玩. 他想想就自己不由得笑了出來. 這都是為了錢啊—It’s all about money~什麼根留台灣, 什麼本土意識. 愛台灣, 哈~~

下班回到家, 兒子在玩任天堂的NDS掌中遊戲機. 他也在客廳看看報紙. 突然間他想起高中同學跟他說的話, 在20幾年前他同學說, 任天堂真的很天真, 希望遊戲機可以結合電腦, 再結合網路, 讓全世界每一個都可以透過任天堂遊戲機來跟其他人玩, 又可以有電腦的功能.

今天這個夢實現了, 只是文書處理上網與網路遊戲還是要用電腦, 而Sony率先把遊戲獨立出來, 連線對打早已不是夢. 甚至微軟也跟進做起遊戲機了. 現在最熱門的是Wii. 熱到海關還不准台灣人從外國帶進來, 真是智障. 這樣做對台灣的經濟有何幫助?

他心裡想著, 我們台灣人看事情的角度是不是有問題啊? 我們看到Wii, Play station只知道要找日本人做代工, 要不然就要抄襲一下, 搭個順風車. 我們會做Skype網路電話是沒錯, 但我們無法發明那軟體, 真正每天在賺錢的是那軟體公司.

老外知道你做網路電話又怎樣? 跟你下1KK的訂單把價格砍對半, 你要不要接? 人家知道你在中國做嘛. 老外都是笨蛋嗎? 以前聽說荷蘭的飛利浦公司發明了CD播放器, 日本的Pioneer公司做了一拖拉庫的CD player, 后~~有基本型的, 有Hi-End的, 做到台北的中華路與光華商場跟日本的秋葉原一樣, 大家提到CD player, LD player都說日本的讚啦, 好聽又不會跳針. 飛利浦真笨, 把這麼好的東西放給日本人做, 可是我們不知道, 真正賺錢的是飛利浦公司.

人家不用做等著收錢就好啦. 每天荷蘭的機場有100萬人等著出國度假. 好過的很. 雖然現在中國的東筦的DVD廠一到要收權利金就關廠, 另外開一家在隔壁. 老外收不到錢幹的要死. 但這些技術只是飛利浦的一小部分而已. 許多人不知道飛利浦是台積電的大股東啊.

日本人也深知這一點, 所以他們也跟進, 一些通訊協定, 電腦規格都被老外捷足先登的訂好無法更改時. 日本人做遊戲機和更精緻的家電汽車(Lexus, Infinite, Acura )等跟老外拼. 這才是拼經濟啊. 不然拼什麼? 去中國利用人海戰術把自動封裝改成手動封裝? 利用中國人多來做後盾去接大的KK又KK的訂單?

小王想到這一直搖頭, 因為看到大家都吃包子所以開包子廠的人會有創意? 知道偉哥遲遲不娶阿玲姐就見縫插針的人有謀略? 看來他錯誤期待囉.

SONY的總裁盛田昭夫10幾年前痛斥同業做冰箱,洗衣機的大廠Panasonic(National)在電視機的製造與銷售上與Sony不當競爭, 他當時說今後Sony將發展家電以外的領域, 任何可能都會發生. 後來有Sony雨傘的上市. 之後Sony合併哥倫比亞, 易利信, 做出了舉世聞名的Play station. 把國際牌丟到腦後了.

小王想, 搞不好我有機會買到一台Sony跑車耶.

小朱好不容易排出了幾天的假期, 來塞班島度蜜月. 再不來新婚的老婆會不爽到家, 因為小朱太忙了. 身為總經理特助的他, 必須台灣中國兩地跑. 簡直快妻離子散了, 他這麼說的. 雖然他才剛結婚也沒小孩. 尤其是公司正在進行的中國投資案,需要他評估評估再評估.

中國各地的官員代表都來台灣招商. 高新區, 他們這樣說. 台灣人說是高科技園區. 有南京西安各地, 有省級單位, 市級單位, 更狠的是中央來的. 他們那些中國佬都住台北圓山大飯店, 人也很好認. 說話人五人六的. 反正花中國政府的錢, 吃好住好的. 話說的很好聽, 包山包海的. 現在台灣只有黑道才說話包山包海的. 喬不好會喬出大事的.

他和老總去中國出差的時候, 差一點沒酒精中毒死在中國. 一下飛機到飯店就喝. 菜沒上桌, 酒卻已經幹掉一瓶了. 小朱想, 你娘的. 這不是跟我以前, 民國80年代在台灣一樣不要命嗎? 到了半夜還續第三攤到天亮.

這些老中還真玩命. 菜叫的滿桌, 都快擺不下了. 怎麼吃啊? 幾乎把所有菜單上的菜都叫上桌來, 好奇也不是這樣的. 吃不下的那些中國官員叫司機打包. 還真不浪費啊.

當天在中國的餐廳他遇到一位台商, 那人跟他說, 你別只聽他們說, 說搞的定的, 到時候就是會出包, 搞不定. 那台商說當初他的廠剛蓋好就有人來四處擺垃圾桶, 他原本想真好, 真是服務到家了. 沒想到月底市政府來收錢, 一個桶子算多少錢的公開勒索.

他還提醒小朱, 看廠房還得看聯外道路有沒有通, 有沒有路燈, 晚上有沒有電, 還有啊, 中國蓋廠房是不做窗台, 配線, 水管, 粉刷, 更別提空調了. 到時候全部要拉明線. 他們中國佬不是故意做成後現代風格的建築, 根本是耍白爛. 這些都要台商出錢做. 會氣死人的. 小朱一直謝謝他的好心提醒. 他心理想, 原來到中國投資這麼多學問啊.

小朱在塞班島繼續他與老婆的蜜月, 在這裡遇到一個中國人地陪, 聊的還不錯. 那個人跟他說了一個故事.

塞班島的日航老爺酒店(Nikko Hotel)的所在地是向當地人租的, 說好不知道幾年. 後來當地人反悔了, 想把地拿回來. 當地人說我不管你地上物是可移動不可移動, 你們自己想辦法.

日本人火大了. 日航的人跟日本駐外人員報告這件荒謬的事. 日本當局只派了一個人去跟塞班島當局談判, 那個日本人說, 如果你們真的要收回日航飯店, 我們會炸掉日航飯店, 所有的日本飯店全部會撤走, 日航會停飛. 以後不會有一個日本人踏上塞班島.

塞班當局慌了, 日本人走了觀光就形同崩盤, 塞班就玩完了. 塞班當局警告那個當地人絕不可以輕舉妄動, 這事情才平息.

中國人跟他老實說, 我不相信中國或是台灣政府可以像日本人這樣團結, 日本人真的是厲害啊.

小朱心裡想, 難怪日本企業在低價勞力市場充斥的國際社會仍然屹立不搖, 難怪日本去到哪一個地方都可以只說日語, 因為日本人照顧自己人, 團結力量大啊. 台灣人如果像日本人一樣的團結, 我們何苦到中國那種破爛國家去生活呢?

將來中國話會成為顯學, 去世界各地講中國話都可以通, 真的嗎? 可能嗎?

小朱想, 打死我都不信.

阿丁今天晚上半夜去巡廠又看到不該看到的事了, 真討厭. 他實在不喜歡這樣, 要不是有小偷, 他也不必這樣三不五時起來看看. 老實講財務經理好色喜歡跟女工在辦公室偷偷摸摸的就算了, 怎麼老闆也愛這套. 如果喜歡這檔事去外面找就好, 何必在廠區裡找呢? 他照例當作沒看見. 讓老闆進了廠. 老闆也只是點點頭就進宿舍了.

看看身旁武警退下來的守衛, 那人一臉不屑. 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警衛看起來就好像有人欺負他妹妹一樣. 真是的.

他不知道發現這種事應該高興還是覺得不祥, 因為知道老闆的秘密所以老闆會把自己當心腹? 或是直接開除封口. 想到後者心理就打一個寒顫, 這地方方圓百裡沒有一個路燈, 真要走人還走不出去咧. 如果老闆心一橫不發錢, 連計程車都沒得坐. 天啊~~他聽說國碁也在附近, 一些電子廠好像都離這不遠, 可是在中國東筦這裡, 附近的意思是開車要一個小時.

上次海關來查稅, 財務部的一個女孩直接把官員領到一個箱子前面說, 資料都在這裡. 這工廠並沒有所謂的中國內銷權, 發票是跟深圳的一個公司買的. 這下不得了了. 工廠不准開工了. 老闆還好在台灣, 不敢來中國. 許多人都警告他, 來了就回不去了. 附近鄉鎮被封的廠, 近幾年來也累積不少家了. 阿丁就是覺得不對勁, 一定那個財務經理搞出來的, 把人家睡一睡沒善了, 又換了一個.

後來找高手搓湯圓, 30萬台幣搞定. 真是好險. 今天又看台灣幹部在亂搞, 阿丁實在很生氣. 唉~~劣根性吧.

治理這工廠是採以華治華, 找幾個中國人當組長, 由他們發號命令. 也由他們當工頭. 不這樣不行. 工人很會偷東西, 連裝配用的氣動或電動起子都偷, 趁台幹不注意的時候往窗外丟, 外面也有人接應. 不然就趁下班後去撿起來帶出廠, 賣幾十塊錢吧. 這樣他們也爽. 更別提原料產品了. 所以現在嚴格執行出廠每一個人要搜身, 搞成了FBI, CIA大樓了.上飛機也沒這麼嚴啊.

早上起床後先集合中國工人, 幹部掛值星帶發號司令, 帶頭繞廠區跑步. 跑歩完才吃早飯. 阿丁在一旁覺得好好笑, 怎麼台灣軍隊這套也拿出來用了. 真是台灣經驗啊.

由於經理的好色, 有一次一個中國年輕人不爽, 台灣幹部講一句他就在下面回一句. 中國工頭就去喝止那年輕人. 阿丁看了也難過, 那小子也是大學畢業吧. 看來是非常瞧不起台幹的行徑吧. 阿丁其實有同感.

不過其他台幹警告他說, 絶對不可以跟中國人太好, 打哈哈可以, 同桌吃飯萬萬不可, 今天跟一個中國人吃飯, 明天就可看到他走路有風, 講話也不一樣了. 所以台幹們吃完飯就集中到某一台幹的房中看電視歐.

看什麼呢? 看台灣的節目啦. 有人拿酒來就喝起來了, 偶而也到工廠大門前唯一的攤子吃火鍋, 也喝酒. 3~4人吃火鍋喝酒一結帳, 才300到400台幣. 真便宜. 他們也不敢到別的地方喝, 除了工廠外, 一眼看去一片黑漆漆, 出去不被幹掉也去半條命, 掛點了屍體還找不到咧, 還是本分點, 台灣還有妻小.

上次那個台灣演員沈夢生就是半夜要去喝酒, 坐計程車去, 司機多收他的錢, 他不爽罵了起來說司機黑他錢, 司機說, 我賺多少錢你賺多少錢, 我不黑你黑誰啊? 司機捅了他一刀, 害他躺在醫院住了一陣子. 那司機的話阿丁聽起來很有道理耶, 在這裡台灣人最好店店過日子. 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工廠警衛都請武警, 武警比公安強, 他們都練過一點功夫. 上次陜西來的一群工人在工廠起鬨, 8個武警一字排開說, 你們全上來, 結果那些工人被收拾的服服貼貼的. 真令人大開眼界, 比看電影還精采.

阿丁覺得在東管這裡上班跟坐牢沒兩樣, 剛開始時走路還可以撞到蚊子咧. 宿舍窗子都沒紗窗, 晚上睡覺蚊子會把你抬起來, 後來幾個台幹去鎮上買蚊香, 晚上點起來, 早上差一點爬不起來, 就差沒毒發身亡了. 後來台幹只好白天點著, 晚上回房再熄掉睡覺.

老闆很囉說, 在台灣的同事希望他去中國, 在中國的台幹希望他回台灣. 老闆總是說要趕快接單啊, 我每天看到我們廠的工人穿藍色制服在那裡晃就很憂心, 這些工人啊, 哪一家有工作他們就去哪一家, 沒事給他們做他們就吃飯睡覺, 再來走人. 這表示我們公司沒訂單嘛.

阿丁覺得好笑, 中國人本來就是打工仔, 工廠供三餐還有睡覺的地方, 有工作他們是不用休假的, 沒工作就到隔壁工廠去做. 中國東筦是沒有星期六日的, 也不用給加班費, 連上大夜班雇主都不用付津貼. 星期六日是給台幹看的, 不過阿丁認為 自己其實也是一個沒有明天的台灣打工仔.

台幹們唯一的娛樂就是看電視, 還有到了星期六下午, 做公車去鎮上逛逛, 泡泡腳, 買買東西. 到了3~4點就準備做公車回工廠吃晚飯了. 一星期唯一的Shopping時間就這樣過.

現在來這裡的台幹薪水不過3萬多台幣, 真是低廉的很. 不過真的可以存錢回台灣, 因為這裡實在沒有可以花錢的地方. 喝酒也喝不掉台幹多少錢, 如果輪流出錢的話, 更省.

阿丁心裡想, 這裡真的是太無聊了. 懷念台灣啊~~

李總想到明年就退休了心情特別好, 從美國德州儀器出來創業到現在也30年了. 雖然現在的公司很穩定, 自己也是大股東, 但一路走來也有誤信小人經營失敗的慘痛經驗.

腳踏實地啊~他自言自語的. 想到以前那個夥伴為了漂亮的財報, 從別家上市公司調來一個作手, 做假業績撐假股價, 再海撈一筆走人. 他心裡實在很不以為然, 因為他也沒跑. 一箱股票成了廢壁紙. 還好沒在那家什麼電子的公司上班, 不然啊, 飯都沒得吃了. 那老兄最後還不是郎當入獄, 富貴雲煙囉.

桌上有一張簽呈, 他看了一下請款的金額—100多萬台幣? 是中國區的台幹業務來請款的. 他翻了相關資料一下, 二話不說就簽了名. 這小子那個月成交了一億台幣的訂單. 這些錢都是招待老美與對方台幹工程師喝酒與嫖妓的.

只要是做成生意, 這些都是小錢啦. 老外說: Look at the big picture~往大處著眼囉. 這傢伙為公司賺這麼多錢呀. 他想想: 我這總經理在這個結骨眼雞雞歪歪什麼? 當然大筆簽下去.

想想他在美國買好的房子, 他就粉爽. 呵呵~~有大烤箱. 老婆要烤一整隻火雞都沒問題. 入境要隨俗囉. 看看電視上的那幾個LV Boys他突然火大起來, 這些臭小子, 也不知道父母的辛苦, 千辛萬苦的把這些小孩倚親的倚親, 辦投資移民的搬錢, 搬來搬去. 這些臭小孩一點也不知感謝, 還是要回台灣混. 難道披薩和義大利麵真的比不上台灣水煎包好吃? 想要到台灣騙美妹吧?

他其實是在幹喬他自己的兒子, 本來綠卡都辦好了, 兒子就是懶懶的. 兒子還說來美國幹嘛? 在五大湖區釣魚歐? 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綠卡要每半年到美國報到一次, 兒子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樣, 李總自己也忘了督促兒子, 居然讓兒子在過美國海關時把綠卡沒收了. 氣的他差一點腦充血. 好啦, 現在兒子進出美國成了麻煩事了, 尤其是在911以後查的更緊.

李總自言自語的, 等我退休住在美國, 你(他兒子)也不用來看我了. 幹~~挖咧LV Boys~ LV水雞啦~~真的是 樹欲靜而風不止, 子欲台而父無奈啊.

哈哈~~退休後就不用煩惱這些鳥事了, 李總不覺得笑了出來. 上次那個喇賽王硬把賣勾爽的訂單搶去, 一條電腦Connector在中國做成本也要70元台幣, 100元台幣賣給美國賣勾爽, 利潤其實還不錯. 喇賽王跟對方說85元台幣他可以做, 於是老美把訂單都轉到喇賽王那裡.

後來老美發現喇賽王給他偷料, 換比較爛的原料做. 老美粉不爽又把訂單都抽掉, 跑來跟李總談. 希望他們90元台幣承接訂單. 李總考慮了三天, 還是答應了. 只是非常不爽喇賽王. 被他這麼一喇, 原本好價的東西馬上掉10元台幣, 一條差10元台幣耶, 是純利10元耶.

喇賽王碰到的東西價格都爛掉, 他已經開始碰LCD電視了. 李總對於這樣做生意很有意見, 就算成為世界最大的製造廠又怎樣? 同業有許多廠被喇賽王合併掉, 被合併工廠的老闆等於退休. 退出業界.

在以前2002年的時候, 北美有一個筆記型電腦展, 主辦單位宣布那年是最後一次展出, 因為以後不需要展覽了. 廠商已經少的可憐, 只剩下Dell, HP, Apple等等.其他都不見了. 始做庸者就是台灣的代工廠.

因為幾年前台灣人跟美國人說, 筆記型電腦給我做, 我可以保證在幾年內把筆記型電腦普及, 而且價格壓在台幣兩萬元以下. 結果沒幾年真的做到了, 造成的結果是業界大洗牌. 本來HP是做印表機的, 對於電腦他們其實不熟, 但是台灣人對他們說, 你們不需要熟, 你們只要出品牌就好. 結果沒多久HP連康百克都合倂掉了.

這下好了, 現在出現了一個超級喇賽王. 所有的代工廠都怕他. 他所到之處, 無堅不摧, 攻無不克. 整廠買起來, 整個研發團隊挖走是他每天都在上演的絕活.

李總還記得, 以前有一個工程師被喇賽王挖去, 事實上是整個團隊被挖去. 有一天上午在中國廠區開會, 喇賽王問那個工程師研發進度, 工程師慢慢的解釋研發的困境, 喇賽王不爽聽了. 他說, 你這樣說不對, 下午兩點到我辦公室來罰站.

開完會後, 那個工程師越想越不對, 叫我去罰站? 我起碼也是個工程師頭頭啊? 吃完飯後, 他領著眾工程師走人. 聽說現在那個所謂的研發基地還空在那咧.

李總看看窗外, 想想這一輩子的辛苦也夠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 該讓位給年輕人了.

阿偉為這個新工作考慮了好久, 因為沒做過這種類似管理職的工作. 從交大畢業到現在都是做研發工程師, 要不是原本的公司太摩托車, 他其實也不想換工作.

以前的老闆被大公司挖去當部門總管, 現在找他去當副手, 兼產品經理. 既然來了就要好好做吧, 他常常自己告訴自己. 公司也積極在開發新產品. 很多產品都要他幫忙提供一下經驗.

有一天總經理告訴他, 公司雖然有台灣的工程師, 中國的廠也有請一些中國工程師, 這方面的工作分配協調他也要負責. 至於新產品在中國量產時, 他這個副手也要去中國出差. 一次兩個星期跑不掉. 總經理要跟他提醒一下.

他跟總經理說, 我這麼年輕, 他們會聽我的嗎? 總經理說, 誰不聽話就跟我說. 你就是代表我. 反對你就等於反對我. 反對我事情就很難看了, 所以你放心啦.

阿偉有一個朋友, 大他幾歲. 已經結婚生子. 也做產品經理. 不過這位周先生不是所謂的特助. 只是工程師頭頭. 阿偉叫他周大.

接了這工作幾個月, 阿偉一天找周大吃飯. 周認為兩人好久沒見面, 一口答應了. 兩人約吃火鍋. 如有朋友也可以一並帶來熱鬧. 大家都很愉快的赴宴. 阿偉把女朋友也帶去, 說要給周大看看.

火鍋吃到一半, 阿偉趁女朋友去添菜時問周大, 你到中國這麼多趟, 經驗一定很多, 可不可以問你一些問題? 周大說你嘛好哇, 有什麼事就直接問啊? 阿偉才把他與公司的中國工程師和中國幹部的溝通問題一一跟周說.

周跟阿偉說, 中國人跟我們不一樣你知道嗎? 阿偉睜大眼睛很不明白. 你跟他們說什麼他們都跟你說是, 到頭來一定出事. 阿偉說, 啊~就是這樣啊,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們溝通耶?

周大舉例, 你吩咐一個台灣人把一張桌子整理好, 他會把桌面擦乾淨, 椅子都排好, 地上垃圾掃乾淨. 可是你跟一個中國人說同樣的話, 他只會把桌面擦乾淨, 椅子不會排好, 地上一樣髒. 你看到會氣死, 中國人還會跟你抱怨, 說是你自己沒交代清楚. 阿偉說那怎麼辦? 怎麼要他們做事?

周大你分配工作時, 不但要自己設置一些檢查要點(Check Points), 而且每一歩都要看好他, 同時要他們把手上的工作都報告一下, 你再看他有能力做完所有的事嗎? 再考慮加重他的工作量, 不然他做不完但是為了討好你, 還是會說好. 到時候出包, 你自己負責. 能怎樣? 開除他嗎?

開除一個再來一個還是這樣. 他們吃大鍋飯吃習慣了. 這家開除他, 他明天轉到別家去做, 他又不需要你的推薦信, 中國人又超會瞎掰的, 一件小差事他們可以說是參與太空梭任務一樣, 你能奈他們何? 中國人之間又很愛講小話, 愛鬥爭.

阿偉說, 那這樣子我每一個人我都要盯著, 跟教小孩一樣很累人啊. 而且每一件事都搞不定, 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相信, 很煩啊. 周大說, 誰叫你做這工作? 又誰叫你們公司要雇用中國人? 我們公司也一推老中. 一點都不好用. 既然已經去中國設廠就忍著點吧, 加減用吧..

又過了一陣子, 阿偉要去中國盯產品線, 想到要跟中國人打交道, 心裡就很煩. 終於硬著頭皮去了. 好不容易撐到回台灣後他跟周大又跑出去吃飯, 他說, 你還真未卜先知耶, 我去中國廠的第一天, 一個中國幹部就來我辦公室求見, 講了半天, 就是要我幫他加薪. 還說他有多忠心, 別人都在鬼混, 真是夠了.

周大跟他說, 你知不知道越南去年經濟成長率超過8%，過去年一年內, 股市市值從10億美元漲到146億美元, 我想這下公司又想去越南投資設廠了, 你等著看好了. 我們這種產品經理又要到越南囉. 越南話會講嗎? 該學兩句了.

阿偉吃完飯, 在回家的路上想, 學校以前有一個教授, 說以後退休要去中國教書. 老師說將來中國會壯大, 所有希望都在中國.

這個時候他真想跟那個老師說: 老師啊, 你說的我一點都不相信耶.

阿力停好他心愛的機車後回辦公室, 才剛坐下助理就送來三個東西放在他桌上, 他一時搞不清楚那些是什麼東西. 正在恍惚時, 助理說話了, 這是你要的樣品. 阿力雖然還是想不起來, 還是跟助理說, 他知道了. 助理大概又吃了誰的排頭, 臉色不大好看.

望著那三件樣品他突然想起來了, 那是半年前他請助理下樣品單, 請中國廠的研發人員製作的三件樣品. 他突然想把這三個樣品直接丟到垃圾筒, 心裡想, 你嘛幫幫忙, 機種搞不好都Phase out了, 現在再送去人家公司不是自討沒趣, 準被人工程師凸的滿臉豆花回來.

況且他看看這三支玩意兒就覺得好笑, 現在的機種已經改良到輕薄短小, 這三個樣品, 不用量, 看也知道塞不進去機殼裡. 他的頭很痛. 這種東西拿出去, 被同業看到會被笑豬頭的.

上星期總經理臨時招開會議, 因為隔一天一些大頭頭要去中國廠開會, 總經理一直在灌輸他們, 中國的北大, 清大大學生滿滿是, 一個月要不了多少錢, 做事認真, 拼命. 絶不輸給台灣的工程師. 總經理他還警告工程部, 再不積極努力, 公司會把研發中心直接搬到中國去. 大家要有危機意識.

總經理講一句阿力在底下自言自語的回一句, 他說, 好耶~把我們通通開除啦. 通通請老中啦, 看公司做的出來什麼東西. 好膽就結束台北公司的營運, 直接搬去中國. 也沒領你多少錢卻整天聽你哭爸. 叫中國工程師去送樣吧, 讓他們嚐嚐豆花的滋味. 同事用手肘頂他希望他不要講了, 他還瞪同事一眼, 頂了回去, 兩人就在會議進行時玩了起來.

這時候看見這些樣品, 他越想就越生氣. 心裡想反正老闆們都不在, 我就當做樣品已經送去了. 打開公事包把三件東西掃進包包, 再合上包包, 把包包放回地上. 他左手拿起他的馬克杯, 右手抓一包咖啡包就去往茶水間去. 他心裡想這不干我的事啦.

半年前經理問他進度時, 他這個所謂的業務工程師, 報告了將來保證會量產的機種以及希望公司能加緊腳步送樣, 阿力認為他已經看到了未來. 無奈上頭就是認為部分樣品要請中國廠的研發工程師試試, 他也不反對, 只要來的及就好..

助理那裡有樣品追蹤表, 每星期助理都幫他催中國佬. 可是說也奇怪, 中國佬理由特多, 就是做不出來. 後來他也懶的催了, 反正還有別的事要做, 久了就忘記這檔事. 反正是上面的決定, 後果主管自己負責囉.

泡好咖啡回到座位, 開始用他的電腦. 他用手握著一個上星期才從光華商場買來的無線滑鼠, 當時拆封以後一下就裝好了. 隨插即用方便嘛.. 開開檔案後他突然想到, 記得昨天他有把這滑鼠的電源關掉怎麼今天沒開開關就可以用? 他把滑鼠翻過來發現電源開關是在OFF上, 咦? 關不掉電源.

他把電池通通拔出來後滑鼠的電源才關掉, 他發現電源開關壞了. 才剛買的無線滑鼠耶. 當初就覺得不貴又方便才買的. 看看標籤寫的中國製造, 他心裡想, 好樣的, 去中國製造這種東西, 零件也是用中國的次級品, 售價很動人, 但是用不到一星期就壞, 如果整批被退貨的話公司不會倒嗎?

去中國設廠省下來的錢夠賠退貨損失嗎? 這種問題他不會去煩總經理, 唯中國為大的人他才不想去喚醒他, 也無能為力去喚醒, 他常常聽老媽說人都有業障東業障西的, 他漸漸覺得, 也許真的是躲不掉的業障在矇蔽那些人的心智.

下班後他去幫自己的愛駒換一個漂亮好用的浪花碟盤, 因為原來的卡鉗位置不對, 要加一個金屬墊片才夾的到新的碟盤, 而新買的碟盤包裝裡面就有一個專屬的墊片. 他看一下包裝上面寫的台灣製造. 他大聲的跟機車材料行師傅說, 放心啦~~就給他稻上去啦. 台灣做的, 讚.

裝上開模精準台灣製造的新碟盤, 阿力覺得自己都變帥了.

王小二在這崗上站了好一陣子了, 幾個月了吧? 他想想. 這工作還真不錯, 就是在這站著, 不讓任何人靠近. 除非高階台籍幹部來, 所謂高階也不過就那7個人, 加上老闆共八個人. 除此之外誰也不准靠近這小廟. 除非有那八個人帶領著, 否則絕對不准進入.

上次有一個什麼半導體代理商被帶進來, 以後公司的採購對他態度就不一樣了, 因為公司的那個採購自己也沒進來過, 她大概想, 能進來的想必有非比尋常的關係吧. 那半導體代理商的公司簡介王小二不小心瞄過, 他想想上面說的所謂全球佈局啊, 不如說來佈這小廟的局.

這廟裡面供的是誰他也不清楚, 有一次一個台灣經理說是土地公, 誰是土地公啊? 他只聽過灶王爺沒聽過土地公, 不過現在他家也不供灶王, 破四舊就沒什麼人供了. 唉~~求神不如求己吧. 這些台灣人真是的, 真迷信.

還聽說這尊土地公還頗有來頭耶, 是老闆特地從台灣的一個叫什麼鬼地方—中和, 費了很多功夫請來的. 說那裡有一個南山福德宮又叫做什麼烘爐地的, 那裡的土地公很靈驗. 不過啊, 這些封建的名字只有台灣人還在用, 我們早已不用了. 王小二想想還真搞不懂.

王小二想這些台灣人真享受, 在這裡吃香喝辣的, 賺的錢真多. 說穿了也不過跟美帝搖尾巴, 要不然就巴望著殺千刀的日本人把訂單都下給他們, 台灣人有什麼了不起, 就會做東西也不見得多聰明. 談到發明啊, 台灣還早的很咧. 台灣人倒是很會省錢, 製造的過程中, 成本控制的很緊, 這也是台灣人來我們這生產的原因. 我們這裡地大物博嘛.

等到統一了他們就知道了, 交女朋友, 娶媳婦這麼簡單啊? 現在一缸子女孩只要看到台灣來的就想要嫁, 以為可以去台灣生活. 也不管高矮胖瘦, 四肢全不全. 有台胞證就好. 去了台灣才知道夫家原來是台灣所謂的赤貧, 還來祖國充貴人. 這算不算騙局? 台灣人也真是的. 反正以後就沒這好處了, 誰都可以去, 內地嘛, 去去了不起, 還不是都一樣. 要討老婆就憑實力.

他們台灣人對自己人也不怎麼樣, 動不動就換人. 台灣經理開除的開除, 撤換的 撤換, 通通回台灣去. 他們說—吃自己, 到底怎麼吃的不知道. 因為現在流行換當地人, 用當地人來做幹部才是正確的. 台灣人啊, 狗咬狗一嘴毛.

王小二有一個親戚小他幾歲叫二愣子, 媽媽以前偷渡到美國去, 這腦袋壞掉的美帝也真奇怪, 有一年突然大發慈悲跟這些黑戶說不用躲啦, 所有偷渡客通通可以變成公民, 他媽媽這下可跩了, 本來準備跟她的老美姘頭結婚的, 一腳踢開那遭老頭, 光明正大,昂頭挺胸的成了公民了. 過了一陣子開始想把這個二楞子也弄到美國去, 所以開始辦手續.

二愣子運氣不好, 剛好碰到911事件, 坐了半天的車去到美帝大使館, 那個金髮的洋鬼子說我不能給你簽證, 他等了一下午就回家了. 媽媽在那一頭很急, 不過朋友勸她, 不要急, 事緩則圓. 美國正在氣頭上, 誰惹他誰倒楣. 他們說中國是美帝的假想敵, 王小二想, 美國人真笨, 911干中國屁事? 自己去招惹回回, 回回不好惹的.

美國看台灣人就不一樣了, 小兄弟嘛. 聽台灣幹部說台灣人去美國的觀光簽很容易, 學生簽一下來就5年, 台灣人去日本免簽證. 現在還聽說有人主張加入美國聯邦, 成為夏威夷州的一部分? 真是該死的台灣人, 數祖忘典, 罪該萬死啊.

王小二不由得笑笑, 心裡想, 人算不如天算, 就是有台灣人回歸祖國. 如同王小二的老闆與其他的台灣企業家們就爭先恐後的在香港上市, 有的還去美帝的紐約上市, 甚至新加坡上市. 賺的錢都歸祖國, 這才是王道啊. 台灣一點油水都分不到, 就看看台灣人窩在那小島能撐到什麼時候.

每次看到那些所謂的台灣經理( 台灣來的都是經理? )的表情, 王小二心裡就不是滋味, 還不是都是中國人? 哪裡不一樣了. 台灣只不過運氣好早發展了幾年, 以為我們趕不上嗎? 我們也會做代工啊?

中國早就成為世界的生產製造中心, 台灣人有本事不要來設廠啊? 廣大的中國人民勤奮的天性創造了世界製造中心. 世界大公司都來設廠, 又不是只有台灣的公司. 是中國人在創造歷史啊.

王小二想到這裡腰桿挺的更直了.

老沈今天可開心了, 遇到幾個台灣朋友, 居然在這裡會遇到真是有緣囉. 他鄉遇故知嘛, 中午就去市中心的餐廳吃飯, 大家心情真好, 離開台灣好幾個月, 圍著圓桌聊聊家鄉很是愉快.

有時去大公司拜訪客戶也會遇到同鄉, 畢竟大家的目標都一樣, 做生意. 例如說某大公司在上海吳江, 所有的衛星廠都會在附近, 都想做它的生意, 一個產品要用的原料上百種, 從賣電容電阻的到機殼廠, 都不能離這公司太遠, 如果廠商們離的太遠, 產品的運輸費會高的嚇死人, 因為光兩地的過路費就付到手軟. 等到交貨一算成本, 根本不賺錢.

與其說中國地大物博, 不如說 中國地大利薄

所以大公司的會客室是眾台商最常碰到的地方, 如果剛好辦完事, 一起吃個便飯是常有的事. 就算在附近並不表示車程近, 台商有時出去一整天也不過拜訪兩個客戶, 跟台灣差很多. 當然啦, 中國各地的酒店也是眾台商常常不期而遇的地方.

老沈看大家都吃飽了, 就去結帳. 他不想讓朋友出錢, 畢竟在這裡吃飯是小錢, 吃什麼不重要, 聊天才是重點. 他回坐後宣布大家一起到對街的咖啡廳去, 繼續有趣的話題. 大家都盛情難卻, 都說沒問題.

正當大家站起來的時候, 陪同老沈來的一個中國幹部急忙阻止大家往外走, 他說, 坐車去, 大家坐車去. 我馬上去叫司機開車來.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很狐疑的坐下來. 有人發話了, 不是就在對面嗎? 走路去就好啦. 還要坐車?

那個中國人衝了出去, 大家的疑問也沒答案, 老沈看看這情形笑笑說, 那就坐車吧. 車子一迴轉就到對面, 大家又從車子爬了出來, 走進咖啡廳. 點完了咖啡大家也不說話, 好像在等那個中國人的答案. 老沈也幫他點了一杯咖啡. 中國人入座後, 大家還是很不解的看著他, 好像他是外星人一樣.

中國人說了, 你們不知道啊, 有強盜. 大家一聽臉都綠了. 這? 大街上有強盜像話嗎? 老沈出來打圓場說, 是有聽過一個台商被當街搶劫. 因為那台商是老沈的朋友, 所以知道的比較詳細.

原來不久以前有一個台灣人在街上被十多個中國人追, 就是要搶他的勞力士金錶. 他好不容易擺脫了那些渾蛋. 回到公司的辦公室. 他回想起來, 在那些人中, 有幾個其實蠻眼熟的, 好像是當地的公安. 搞了半天是有牌流氓籌畫的, 他想到這就拿起電話打給公安隊長, 說要請全部的公安吃飯.

在筵席上那台灣人把他的勞力士手錶巴了下來, 交給隊長說, 這是我個人的一點誠意, 給大家加個菜, 謝謝大家照顧. 他這麼做的意思是說, 表都給你們了, 別再來找我了. 這樣做至少免去一頓好打, 破財消災囉.

還有一件老沈沒說的事, 就是這個餐廳怪怪的, 有台灣人開心的吃飯, 卻眼睜睜看見眼前的手提包被人飛快拿走, 搶匪衝出門外, 台灣人跟出去卻被夥計擋在門口, 說是 要先結帳. 氣的台灣人七竅生煙也無可奈何. 有人懷疑餐廳跟匪徒有勾結, 但無法證明. 台灣是海霸王火災逃難先結帳, 中國是要追搶匪先結帳. 真是一絶啊. 想想看台胞證以及其他證件, 信用卡, 現金都沒了, 台商實在是倒大楣.

所以老沈席間眼睛特別溜, 也吩咐中國幹部注意一下周遭環境, 不讓閒雜人近身, 不然高高興興吃一頓飯, 卻損失慘重的丟錢包, 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雖然是這樣他仍不說出來, 免得壞了大家的興致.

聽完這典故台商們都變的沉默起來, 這種請當地人吃飯的局面他們多少都遇到過, 也主動邀請過, 卻沒聽說這種版本的. 他們在這裡常常請海關, 稅務單位吃飯. 說穿了就是公司又觸犯了什麼鳥不拉屎的規定, 不然就是在審查資格時能夠寬鬆一點, 事實上不來這套台灣廠商的原料根本進不來, 所謂的來料加工廠, 料來不了, 加工就別做了.

老沈也陷入沉思中. 他在想其實上次過舊曆年, 他全家從香港坐飛機到內地過年的經驗, 其實也蠻可怕的. 因為下飛機後已經接近傍晚, 上了公司來接機的巴士, 司機就加足馬力前衝. 希望在天黑以前趕進城裡.

要到城裡途中要經過山路, 司機也不減速一直趕路, 老沈全家在車上嚇的驚恐萬分, 一來是司機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的害怕, 二來是想到台灣遊覽車翻車事故的慘狀.

老沈跌跌撞撞走到司機旁請他開慢一點, 那司機只是喃喃自語的說, 有土匪啊. 好家在他們在夜色降臨前趕到城市, 那時剛好華燈初上, 一家子才鬆了一口氣.

老沈現在還是覺得那真是可怕的經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