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8,2008

早晨,城市的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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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台北市大安區的漫遊者。每日的時間一到早上六點半,手機裡固定設定好了的鬧鈴就會響起,是Flaming Lips清脆又不落俗套的木吉他刷弦──Yoshimi Battles the Pink Robots Pt. 1的前奏;這段時間僅值短短數秒的聲響就是我房間那個在特定時刻的獨特音景(soundscape),日復一日規律充斥著。起床後,我通常隨手按下前一天晚上的睡前音樂,然後一面穿上T-Shirt、套上運動短褲,在口袋裡塞了串鑰匙和吃早餐的零錢,穿好慢跑鞋便出門。我是一個台北市大安區的漫遊者,在早晨。

如果說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是被我們建構出來的許多觀念所認知與熟悉,這些觀念一方面幫助我們瞭解這個世界,但一方面我們也同時被觀念所箝制,以致於當認識世界時,我們常會感覺到自身的限制。觀念的建構是動態的,而我們用來「瞭解」──建構觀念、認識世界的工具,便是我們的感官,也就是五個感知的器官。

我認為嗅覺是人類的五感中非常特別的一種感官,從「我嗅到了危險的氣味」這句老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雖然社會音樂學的讀本,和李明璁老師在學期初的課上曾用力的強調著,在印刷術讓書籍、繪畫等可被複製的視覺文本被普遍複製之前,人類認識世界的途徑大多是聽覺導向的,在學習方面效果也是聽覺遠大過於視覺的。那個時候我們從老奶奶的嘮叨叮嚀中學習,對西方人而言,更重要的可能是每週去教堂聽神父佈道。而科技使這個世界更為視覺導向,在聽覺與視覺兩種感知的競爭下,結局是人類聽覺的退化。至於嗅覺做為一種感知的使用強度,雖然在很大的程度上也受到科技發展的影響,但嗅覺退化的成因可能只是「間接」來自於科技,甚至只與科技有其「相關」,而直接的因素是因為「生活型態」的不同,造成了我們嗅覺使用強度的差異。像是對住在荒野/雨林的遊牧民/部落民/採集者而言,嗅覺在趨吉避凶的重要性是一種絕對性的宰制地位。

早晨,我從師大公園出發,在我漫遊的旅程中,一路上傳來了各式各樣的不同氣味,尤其是冬天早晨的冷空氣,是那樣的振奮和醒神。但對於在大都市生活的人群而言,城市的氣味通常不是什麼值得炫耀說嘴的優質生活體驗。在都市的早晨時光,我們最常嗅到的氣味應該是早上通勤的汽機車廢氣吧?對都市居民來說,他們可能早已達到「居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的境界了。除此以外,城市還有著許多樣貌的食物氣味,像是師大路上的早餐店所傳出來的油煙味,巷弄裡頭煎包與煎餃的刺鼻味,豆漿店裡不具侵略性的饅頭與豆漿香,和一之軒剛出爐的嚴重犯規波羅香。另一方面,喜歡將不好的景色藏起來似乎是我們的天性,這種心態就像某些人整理房間的方式是將所有的東西往床底塞,眼不見為淨。因此,在早晨漫遊的過程中,除了食物的氣味,都市的垃圾桶和水溝蓋也一面從隱蔽的孔縫中飄出了不敢領教的悠然惡臭。

嗅覺是一種很令人欣賞的感官,它沒有聽覺這麼重的瑜亮情結,因此它和視覺並不是競爭的關係。嗅覺與視覺兩種知覺是一種合作與整合的關係,在許多情況下,一定非得以視覺為導向,或靠視覺來辨識氣味,這是很容易理解的。像是羅斯福路上的古亭國小,總有一對對的辛勞母親牽著小孩,送他們到校門口的情景,而他們一同上學所混雜出的氣味也透過視覺所辨識,嗅覺因此感知到了汗味與乳味;早晨新生南路的鳳城燒臘正在料理未煮食鴨子的情景──廚師將一把把的香料塞入鴨子的體內,我因此嗅到了鴨子和香料的氣味。沒看到這些畫面,我對這些氣味便壓根兒無從辨識起。

嗅覺和聽覺不同,我們可以像視覺一樣「閉上眼,閉上眼」般的停止呼吸,但對於「關上耳朵、拒絕聆聽」的執行是非常困難的。雖說我們可以停止呼吸,但對早晨的漫遊者來說,停止吸氣是會打斷跑步的節奏的。嗅覺也比其他感官更具神祕感,因為它是突然出現的,它不是死者的迴光返照或者暴風雨的前夕,我們幾乎無法預知氣味的侵襲,因此我們也沒聽過「惡臭侵襲的前奏」這句話。除了一些化學的氣體之外,氣體的無色無形本質就像是電梯裡的悶屁,沒聽到聲音你壓根兒無從戒備起。

早晨一股又一股的氣味,從我這個城市漫遊者的鼻子中感知。噢,原來這就是台北市大安區的嗅景,一種由眾多氣味所築構出的空間,閉上眼睛我仿如《香水》的葛奴乙,我畫出了嗅覺的台北市地圖。但這些繁瑣又雜亂的氣味對我的鼻子來說,其實是一種早晨中無法承受之重,所以每每漫遊結束、到7-11買摩卡咖啡時,我一定會順便向櫃檯要幾張衛生紙,好處理我那份量和城市氣味一樣紛雜的鼻涕。


Posted by giggles at 樂多Roodo! │09:29 │回應(19)引用(0)happy when it r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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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我用過THE YEAH YEAH YEAH SONG
效果很好渴是太激烈了
Posted by IC HIRO at March 28,2008 17:02

置入!!!
Posted by luvj at March 28,2008 19:30

每次讀你的文章都讓我想起村上龍的共生虫
好啦 其實是在寒假之後 因為我寒假才讀這本orz
Posted by eastcloud at March 30,2008 04:18

大師兄:
哈哈yayaya song實在太激烈了
用久了應該會變成只要聽到就很害怕吧

小黃:
置入到妳心裡嗎?

東:
沒看過共生蟲耶下次找來看
我覺得很奇怪
我明明不太喜歡日本小說家
但總是有人把我將姓村上的連在一起
順帶一提,我比較喜歡余華那款的
Posted by giggles at March 30,2008 07:15

歐我也有同感
我常跟人家說
ㄝ我好喜歡樹的味道
ㄝ我好討厭草的味道
ㄝ汽油味我快受不了了
大家都不懂
Posted by pupu at March 30,2008 20:44

之前在新竹讀書時~假日也都要去台北~古亭站下車厚在師大外圍那邊走邊看人來人往~~當時好悠哉~~~


看到你這篇想起當時舒服的心情
Posted by mie at March 31,2008 13:50

噗嚕啊,你的朋友是不是只聞得到食物的味道啊?

mie:
怎麼開始感時傷懷起來了呢?
Posted by giggles at March 31,2008 23:08

唔!這樣很感傷~嗎?
是有那麼一咪咪

很難再回到那樣悠哉的生活~~阿~
Posted by mie at April 1,2008 10:03

多年沒回台北了
最近回去了一趟
發現台北空氣變得很灰而且臭臭的
尤其是重要大道跟台北車站附近
聽說是來自那龐大的鄰居的沙塵暴使然
天啊!
可把我嚇了一大跳說!!! :(
Posted by Caprice Comme Nuages at April 5,2008 04:29

我是覺得還好啦
不過大陸真的是以各種形式威脅著台灣
除了你說的沙塵暴外
還有冷氣團等等
Posted by giggles at April 7,2008 22:29

"置入到妳心裡嗎?"

看到這句話很難不笑耶XD
多虧你們高中時的影響
airwaves置入到我包包裡了啦~
Posted by chuan at April 7,2008 23:20
之前我打過一篇外科醫生的短篇就是余華寫的耶
Posted by luvj at April 9,2008 00:10

日本奴才無恥台獨畜生現在換舔藏獨達賴屁眼,無恥台獨畜生台灣豬一直以來過慣了當日本走狗美國西方的奴才,現在又奉美國主子之命,搖尾乞憐去舔殘暴大屠殺漢人的藏獨屁眼。最可笑的是美國主子不用“西藏”之名而用什麼笑死人的“圖博”,而專舔美國日本屁眼的台獨畜生台灣豬也立刻奉命遵照辦理,這一群深綠腦殘台灣豬難怪會被人民唾棄被趕下台。
Posted by 藏獨大屠殺漢人就像二二八台獨禽獸殘暴大屠殺外省人一樣 at April 9,2008 11:41

hi權
我現在都是伸手牌的
和馬英九一樣
他說他年輕時抽菸也是伸手牌

hi小黃
我沒看過耶哈哈
下次跟妳要link
Posted by giggles at April 9,2008 20:22

五感的生活體驗是一種有趣的遊戲。你的觀察力很敏銳。
Posted by daruma at April 13,2008 12:38

謝啦
但將這種遊戲遺忘的話生活多無聊
Posted by giggles at April 14,2008 22:51

我喜歡深夜的台北市
Posted by 莉莉貝兒 at April 16,2008 00:04

寫得真好,不竟讓人懷念起曾住過的台北...
Posted by Teresa at May 26,2008 09:11

不好意思勾起妳的鄉愁了
所以妳以前的活動區域也在台師大囉?
Posted by giggles at May 26,2008 2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