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1,2008

客家山歌與林生祥(二):《菊花夜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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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夜行軍》(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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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了《我等就來唱山歌》之後,交工樂隊受到各方的肯定,但毫無疑問的,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還來自家鄉的支持。2001年的《菊花夜行軍》運用了更多傳統樂器,除了上張專輯的廟鼓、八音鼓、鈸、梆子、鈴鼓、水桶、嗩吶、月琴,還加上打擊的鑼、小堂鼓、中堂鼓、大堂鼓、鈸和彈奏的高音椰胡、低音椰胡、手風琴、板胡、管子,這些都顯示了一個在狀態上更為進化的交工,他們在掌握客家山歌與八音等傳統元素的純熟度已經更為得心應手,因此才行有餘力去進行這些音樂實驗。但如果只談《菊花夜行軍》這張專輯在音樂性上是多麼傑出,那仍無法突顯這張專輯的經典性。《菊花夜行軍》之所以廣受肯定、為人津津樂道,那是由於它是一張概念專輯,交工樂隊用了整張專輯的能量,書寫了一則在大時代背景下、充滿畫面的農村故事。

這是一則美濃人阿成的故事,但也不僅僅屬於阿成,這是一則屬於美濃人的故事,其中道盡了農村家庭與青年人的共同心聲。美濃是位於高雄縣的客家庄,美濃外頭有一條通往外面世界的大路,那就是〈縣道184〉(track 1)。歌詞寫著,縣道184就像一尾蚯蚓、一穴老鼠洞、一條蝻蛇、一尾水蛭,縣道184既是父親用牛車將收成載到農會換肥料的路,道路兩旁的鐵刀木是麻雀和蝴蝶的棲息處,也是賓士牌卡車將檜木運出去賣的必經之路。隨著現代化的腳步,耕田雖然越來越便利,但農村的生活卻越來越難挨。縣道184是一尾水蛭,爬附在美濃這個庄頭上,越吸越肥,道出了辛勞農村生活的序曲。〈風神125〉(track 2)描寫的是,希望能過「高進的日子」的阿成,被母親鼓勵到都市謀生,但「工作幹過一樣又一樣,沒半樣有希望」,「女孩交過一個又一個,一概難以成雙」,不如歸鄉。絕望的阿成在心中請求母親諒解,決定要回美濃找回自己,重新開始。於是他在半夜沿著縣道184,飆著風神125,邊騎邊拜託土地公把路燈全部關掉,祈求左鄰右舍全都早已熟睡,不要問他為什麼要跑回來。〈愁上愁下〉(track 3)和〈兩代人〉(track 4)兩首歌描寫了美濃農民的日常生活,訴說出農民明知種田沒前途,但卻沒辦法掙脫生活泥沼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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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成想愛耕田〉(track 5)則繼續了阿成回鄉的故事,因為獨身在外打拚失敗而回鄉種田的阿成,知道父母看到他闖蕩未成一定心有不甘,但阿成為回鄉耕田辯解,說他只想打著赤腳踏實的站在田埂上,將自己一行一行種回來。但阿成的轉行並不順遂,因此他決定轉種經濟作物菊花,希望殺出一條血路。沒想到菊花的獲利也不如預期中高,半夜時分為此失眠的阿成遂起床前去「菊花晚點名」,專輯同名歌曲〈菊花夜行軍〉(track 6)的「魔幻寫實」風格在此曲中表露無疑。選擇回鄉耕田的阿成在〈阿成下南洋〉(track 7)中變成了一位弱勢的男性。美濃的家庭都希望女兒可以嫁去都市,不要再過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農耕生活,而阿成的回鄉象徵了被台灣婚姻市場淘汰的命運,沒有選擇權的阿成,只得接受長輩的建議,前去南洋找老婆。〈阿芬擐人〉(track 8)和〈日久他鄉是故鄉〉(track 9)兩曲說的是阿成的南洋老婆阿芬的適應生活,在〈阿芬擐人〉中,阿芬已經懷了阿成的孩子,而「不知落地後,命勢壞或好」是最令人憂心的;〈日久他鄉是故鄉〉則是寫詞人鍾永豐在美濃為了外籍新娘能夠良好適應新生活,興辦「外籍新娘識字班」的成果,曲中阿芬也加入了識字班,在生下台灣郎的孩子後,台灣也逐漸成為她的第二故鄉。有趣的是,交工為了錄這首歌,找來了生祥的鄰居,一位越南新娘,操著不太標準的國語唱出了這首歌,使《菊花夜行軍》擁有更完整的概念性。而尾曲〈嗷!〉(track 10)是一首3分鐘的演奏曲,「嗷!」是過去美濃農民要驅使牛走動的口令,象徵了時局再怎麼不好、耕田再如何辛勞,農民們還是會繼續堅持下去,以樂觀的態度迎接接踵而來的挑戰。

《菊花夜行軍》使交工樂隊獲得2002年金曲獎「最佳樂團獎」,在這年呼聲很高的「刺客」與兩大數字團,「四分衛」和「五月天」的《人生海海》都慘遭滑鐵盧,說明在音樂評價上,「人氣指數」與「品質」之間的低相關性。除了金曲獎,《菊花夜行軍》也讓交工樂隊被新新聞週刊、中時人間副刊、誠品好讀評選為「面向2002,十位不可忽視的人物」;也因為這張專輯的成功,使交工樂隊/林生祥走上了國際的舞台,受到捷克、比利時、法國及加拿大等國的音樂節之邀約。

風神125

(母親口白):
成仔,耕田是耕不出油水
你又沒讀到什麼書
不如出去學點技術
人說,百種工作百種難
就算乞食也不清閒
成仔,要努力認真做
別人家如果開輛BMW
我們就鐵牛車勉強拖
湊合湊合一定會有
高進的日子

送我出莊妳講過的話
我一刻也沒忘
但是母親這十年日子
我像無主遊魂
工作幹過一樣又一樣
哀哉!沒半樣有希望
女孩交過一個又一個
一概都難以成雙
經濟起泡我人生幻滅
離農離土真波折
不如歸鄉不如歸鄉
母親原諒我要歸鄉
我要捨命回到山寮下
重新做人

就是這樣
我騎著風神125
辭別這個哮喘的都市
菜鳥仔、目鏡仔、雞屎宏
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就是這樣
我騎著風神125
老舊鬆脫呼天搶地
管它景氣什麼前途啊
我不在乎

土地公土地公,子弟向您點頭
拜託拜託,把路燈全部都關掉
不必問您的子弟為何要跑回來呀
土地公土地公,子弟向您點頭
拜託拜託,左鄰右舍該睡覺了啊
不要讓他們問為什麼要跑回來呀
不要讓他們這麼多問

就是這樣
我騎著風神125
夜色起乩星兒抽筋
椰子樹檳榔樹電火杵
全都受驚
就是這樣
我騎著風神125
接上這條縣道184
阿豐牯、生仔擺、裕牯膦
我也回來也了喲




Posted by giggles at 樂多Roodo! │09:23 │回應(9)引用(0)傳統聲響與新民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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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我和朋友聽得很感動:)
Posted by 黏土 at February 11,2008 19:27

你新交的「朋友」阿?
Posted by giggles at February 11,2008 20:36

...非也。樂多帳號ccyares,你應該看過。
Posted by 黏土 at February 11,2008 23:55

好期待開學後看到你的新朋友!!!
Posted by giggles at February 13,2008 11:30

我知道他
他在10屆金曲獎得了好幾個獎
為了台灣農民他拒領好幾個獎項
我聽過他的"種樹"
很好聽^^
Posted by 莉莉貝兒 at February 19,2008 21:55

sorry 是第18屆金曲獎
手誤打錯了XD
Posted by 莉莉貝兒 at February 19,2008 21:56

哈哈沒關係沒關係
我第四篇就會講到了!!
Posted by giggles at February 19,2008 22:21

很有意義的詞曲創作!:)
Posted by My Coffee Time at February 20,2008 05:01



很深刻
Posted by MIE at February 20,2008 13: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