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giggles we trust

寒假田野回來的那個學期，我們常常利用空堂的時間留在系館裡清洗陶片和整理標本，那時奠定了我對老庚這個人的深刻認識。大約在六月左右吧，也就是金曲獎頒獎的那陣子，我仰慕的音樂人林生祥得了最佳客語歌手獎，他的拍檔鍾永豐也得了最佳作詞人獎，《種樹》專輯更獲得最佳客語專輯的肯定，而生祥拒領兩座客語獎盃，並將得到的獎金全數捐出，這種行徑不但振奮了我的心，也撼動了整個社會輿論，也造成那些成天沉迷於靡靡之音的大眾諸多的困惑與不解。在這樣的氛圍下，我開始向週遭的人推薦起生祥的音樂。當然，老庚也算是其中一位。

洗陶片的時候，喜歡年輕學子來問道的老庚理當在旁，不放過任何指導學弟妹的機會，我興奮的問老庚有沒有聽過林生祥，只有半瓶水的他，當然很令人失望。但我秉持著分享好東西的心情，我告訴他生祥是一個用客語和木吉他創作新民謠的客家歌手，在音樂元素裡使用了許多傳統樂器的聲音，很令人驚艷。他之前的樂隊交工更三番兩次拿過金曲獎。作為一個音樂人，他還關懷地方、參與社會運動，為農民等弱勢發聲，真是熱血有餘幹勁也足。他的音樂並不侷限於傳統的客家山歌和八音，而是所謂傳統與現代的合流。

老庚只為最後一點大發議論，他說他很喜歡傳統客家山歌的味道，生祥這種音樂就像是弱勢族群在建立自我認同、地方在發展商業觀光，同屬「被創造的新傳統」的一環，他實在沒太大的興趣。他，馬的「原汁原味」，僅僅祭出一句「被創造的新傳統」便彷彿一切的批判已到終點，「被創造的新傳統」就像「商業」、「政治」等辭彙，一與之掛勾便等於不可饒恕的惡，因此也沒有必要再多說些什麼。

我倒想問問有什麼東西不是被創造的？端看那是在怎樣的歷史情境與社會脈絡下被創造罷了，有需要堅持得這麼無謂嗎？半瓶水就是半瓶水，品味差的確是會影響腦袋，老庚的無知言論害得我憋髒話像在憋大便，只是不曉得我的「幹」聲有沒有忍俊不住從嘴角縫裡探頭出來就是了。為了讓你們更了解老庚這號人物，我必須再多說一個例子。

「星光大道」在綜藝節目界的成功，準時收看星光大道登時變成台灣人的全民運動，其動員實不下於台灣之光建仔旋風，就連政治人物也要沾光，因為這兩者皆成為台灣政黨對立的不沾鍋─他們為表示與民同在，在動員群眾集會時如遇洋基賽事，大家就會一同為建民哥哥吶喊加油，另外，在媒體前受訪時隨口提提楊宗緯，表示自己那顆年輕的心依然跟得上時代脈動，這也是一定要的。星光幫的效應雖然轟動，但對於一些關注搖滾樂的樂迷來說，印象最深並非楊宗緯究竟幾歲，而是林佑嘉不畏決賽壓力，選擇演出了一曲所謂「冷門」的英搖國歌（？）─「Creep」。

此舉究竟是對搖滾迷的震撼大些，還是對一般聽流行樂的星光粉影響大些？這我不得而知，也無力評論。但作為一個死忠的星光粉，老庚前陣子問我下載Radiohead的新專輯《In Rainbows》了沒，那時十月十號還沒過三天吧。不過老庚的「Radiohead」唸來語氣之自然，道出《In Rainbows》時的自信滿滿，與昔日寫《如果在冬夜，一個女人》的「卡布奇諾」一比，簡直判若兩人。從種種蛛絲馬跡看來，很顯然，自林佑嘉的「Creep」一役之後，老庚早將《In Rainbows》不算的其他六張Radiohead專輯做過地毯式的反覆咀嚼，其仔細程度必定驚人，否則不可能有這等自信。這就是老庚，耐人尋味、令人驚艷的半瓶水，雖僅半瓶卻不知多深，並且對於涉及品味之事擁有無數支全方位的可怕觸角。

時間不多，我的老庚長談就草草到這兒告一段落，謹謝各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