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9日
魚和鵜鵠和藍透了的希臘旅行
如果國家形象宣傳或旅行社招攬客人,最適合希臘的文案,莫過於「一個把全世界藍色都用光的地方」,這一句精準貼切到無法再贊一辭。希臘藍得太美太超過,我們從影像看得很多了,樂多版型到摩斯漢堡店到希臘左巴餐廳,都看到那個很像但應該就是的希臘建築和水天風情。作為臥遊天下的閱讀者,我很喜歡《魚的希臘旅行》這一本,或說這一系列。
2008年09月30日
且把異鄉作故鄉──讀《我的秘密河流》
◎讀《我的秘密河流》澳大利亞,早先是英國的殖民地,也是罪犯的流放地。流放到這個島,他們要做的不是發呆吃牢飯,也不用蹲在牢裡。這裡沒有鐵窗,汪洋大海就是監獄的鐵欄杆。犯人不但要拓荒墾地,還要和黑人土著爭地抗爭,面臨生存危機。而當初他們就是為了生存,為了填飽肚子,才會犯罪。現在造成犯罪的窮困依舊,恐懼不安的陰影揮之不去,心理依然煎熬。《我的秘密河流》(木馬出版)以此背景展開。
主角威廉.索恩希爾從小伴隨著寒冷饑餓長大,家在河邊,建築物混亂擁擠,環境品質惡劣,周邊是製革廠、屠宰場、膠水工廠、麥芽工廠,臭氣沖天。陰濕的田地種植蕪菁和甜菜,之外是潮濕而不宜耕種的沼澤地,滿布蘆葦、死水。威廉.索恩希爾靠偷竊維持生計。但他相信,生命總有翻轉的時候。憑此信念,當了七年學徒,換來一身划船功夫,在泰晤士河以渡船載煤和小麥,載上流階級人士(身分上流,行為心性下流的人),七年後,自立當船伕。以為「深鎖的生命之門可能會突然敞開。」「他的生命可能會擺脫不堪的過去,奔向未來。」奈何上天不垂憐,生計無著,走投無路,信念動搖,悲苦之至。
「大部分船伕都是小偷。」小說這一句話,寫盡下層階級的辛酸悲微。船伕/小偷監守自盜,偷取貸物,重者處以絞刑。主角威廉.索恩希爾被判終身監禁,時為一八〇六年。
2008年09月26日
王盛弘的關鍵字
1「馬可孛羅」以旅行文學為出版方向,王盛弘想結集散文在馬可孛羅出版,勢必經過一番努力,重新定位、包裝與編輯。這部分,王盛弘處理得很好,展現他寫作之外編輯的長才。
《關鍵字:台北》,書名取得漂亮。書一翻開,就看到一張地圖,按上各篇文章相關的地緣關係,標出寫作地誌,加上幾張照片,和旅行的主題就沾了邊。
2
王盛弘心思細膩,下筆時以綿密意象對應著情緒之流轉多變,若不細品,未必察覺,而初閱和復讀,感覺又不相同。第一篇<夜遊神>開頭,就展現很細緻的布局能力。頭一段,在等人過程中,聽見幾位胖妞對話,或表露胖即是美的自信,或說點酸溜反話為自己太胖釋懷,她們說,什麼時代了還流行減肥的封建思想,說,對街路樹瘦怜怜委頓模樣真沒精神。
再讀下去,會發現胖妞群在文章裡不起作用,但其實王盛弘運用胖瘦的世俗價值觀,來動搖異性戀霸權的迷思,以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婚姻迷信。因此第二節寫所等待的人來了,某大姐帶著著女性朋友來了,敘述者(王盛弘)離開後憬悟到那不就是相親?遂於心裡嘀咕:「這都已經什麼時代了,還流行那種相親的封建思想嗎?」
胖姑娘在文章末段轉化成月亮繼續存在,功用微小而微妙,速讀肉眼是讀不出來的。 ...繼續閱讀
2008年09月22日
在君父說謊成性的城邦──讀《父親的謊言》
去年北京一場座談會,以文學作品中父親形象的變遷為主題。與會者憂戚於當前藝文作品中強勢、無能的父親過多,父親形象未能得到客觀體現,呼籲創作者要多寫父親正面形象。這段發言很奇怪,不去要求男人改頭換面,扮好父親角色,反過來要作家歌頌父親,實在是本末倒置。在父權社會,男人必須維持一貫形象:威嚴、勇敢、強壯、為事業打拚、有淚不輕彈,否則被視為娘娘腔,而遭鄙棄奚落。男人學不會釋放情感,為掩飾無能而輒以家暴發洩,所謂在家一條龍,在外一條蟲。加上望子成龍的糾葛,父子關係緊張,兒子往往籠罩在父權陰影而走不出來。壞就壞在男人為強者的傳統觀點,要面子,要位置,若表現不符外期待然則掩飾之,此謊言之必要。謊言不見得要遮掩什麼醜聞獸行,有時候只是臭蓋用的,用來保護臭屁吹牛的內容不要被戳破。
在過去君父城邦裡,父親形象正面美好,不容批判。而今時代變了,輒見作品控訴、批判父親。詩人約翰.伯恩賽在《父親的謊言》裡,勾勒其父親形象:殘忍、暴躁、悶悶不樂、酗酒、說謊成性、昏沈度日、怪罪他人、翻臉如翻書、酒後哭訴懊悔……種種行徑,令他難以忍受,甚且有弒父之念。而他一生籠罩暴力陰影之中,擺脫不得,乃至吸毒縱火,終致沈淪。這段不幸孽緣,卷首以此句開場:「我從未有過一個父親,正如他從未有過兒子一樣。」讀畢全書回頭思索這句話,更具震撼力。
然而作者可能自己也不明白的是,他用許多篇幅抨擊父親說謊行徑,但令他鄙視的,與其說是說謊成性,不如說是父親的無能、無力。設若其父事業有成,擁有社會地位,他還會在意其不斷說謊嗎?畢竟我們活在謊言構築的世界裡,政治、廣告、傳教皆塑造神話、誇大事實並強調正面,不論善意的、惡性的、有心的、無意的,縱使最後被拆穿,謊言,於強者是必要的權謀,於弱者則是可笑的舉止。雖然約翰.伯恩賽對謊言此主題的探討點到為止,不見更犀利、深入的論述,但以詩化語言交代家族史或成長經驗,沖淡了悲傷或憤怒的情緒,反而讓字裡行間充滿更多想像與反思空間。(中時.開卷)
2008年08月22日
怯劍.邪劍.孤影抄
初識李長聲先生於《居酒屋閒話》一書。此書旁徵博引、文筆洗練,一讀一傾心,一閱一驚嘆。每個主題,引經據典,娓娓道來,卻無大吊書袋、拼湊典故之弊。《隱劍孤影抄》,李長聲先生連翻譯帶導讀,譯筆極好,導讀文字寫得更好。這段話:「關於武俠小說,日本有這樣的說法:一般書店裡,武俠小說的架子上半壁江山是司馬遼太郎的;另外的半壁,二分之一由池波正太郎和藤澤周平平分秋色,二分之一是其他作家的。」已經把藤澤周平供奉在文學殿堂裡了。這種敘述語句,讓人聯想到「才高八斗」的典故。謝靈運說:「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
藤澤周平的路數特別,很少有武俠小說出現像<黃昏清兵衛>這種愛家、居家、巨蟹座型態的武士,肯為家庭而放棄事業。不過《隱劍孤影抄》最特別的是,首篇<邪劍龍尾>就開了武俠讀者一個大玩笑,以為什麼不傳密技,根本是垃圾步。這篇應該壓軸才對,像《鹿鼎記》安排不會武功的韋小寶當男主角,行騙打混,也列名俠客,瓦解了武俠小說的元素之後,金庸不得不停筆,因為武俠小說都被韋小寶玩完了。
<怯劍松風>也特別。男主角瓜生新兵衛睡前習慣性的檢查門戶,妻子明著不講,潛意識卻由此對丈夫輕蔑。
嫁前聽說瓜生新兵衛是劍術高手,但堂堂俠客屈身在工程隊做苦力,薪水少,地位低,兩者不相協調;想說劍俠隱身,是另一種瀟灑。及至初次見面,看瓜生新兵衛其貌不揚,望之不似劍客,身體黝黑,偏偏臉面白晢,枯廋,細嫩,外型毫不起眼,和夢想中的雄赳赳的男子漢形象差距頗大;想說真人不露相,更添神秘色彩,婚後所見卻遠非如想像。有次路遇驚馬,以為他會挺身而出,拉住驚弓之馬,不料閃得比行人還快,一副窩囊樣。心碎啊,嫁到這種尪。
然而怯懦性格正是怯劍的練劍基礎。這篇小說寫武藝玄奧,也側寫女主角的幽微心境。諸如此類,皆可見藤澤周平武俠小說和華文武俠作品的極大不同。
2008年08月5日
《無愛繁殖》
《無愛繁殖》改編的電影(片名和原書名一樣:《基本粒子》),在第56屆柏林影展榮獲最佳男主角獎。難以想像導演如何調度小說裡那些驚世駭俗、令人眼花撩亂的性愛場景,又如何表現劇中人性愛過程中藏在心裡的波瀾起伏。一如許多限級性電影,性致勃勃所探討的不一定是性愛本身,往往是心性或人類生存的基本問題,並試圖為人類困境尋找出路。然而本書藉主角之口質疑,如「六八學運」這類六○年代的嬉皮、頹廢文化等運動,強調個人主義、自由主義,在性解放、嗑藥之餘,把希望託付於肉體性慾,在飛揚跋扈的年輕歲月之後,人到中年體力衰退,依賴的肉身情慾不再撐起生命的飽滿時,接下來怎麼辦?
「愛無能」不是小說裡主角的個人毛病,也是社會共通現象 。米榭‧韋勒貝克筆下的當代社會是「不幸而混亂的」,人際關係冷漠甚且冷酷,愛、溫柔、友情等感覺消失泰半。救贖無門,「該改變的不是想法,而是基因」,最後人類的救贖之道竟然是基因細胞複製,藉由重寫基因密碼,賦與所有細胞無止盡的再生能力,而不是道德、宗教等心靈改革運動。彷彿是《美麗新世界》烏托邦的改良版。
赫胥黎那個完美幸福的烏托邦,背後卻是對人性的扭曲,顛覆了人類文明對家庭、生命、宗教、知識的追求。而《無愛繁殖》帶來的複製科技,不是把現在這個物種再造出來,而是要複製「有理性的」人類,擺脫人的劣根性,像改良作物一樣,脫胎換骨,取代舊有品種,增進人性品質,徹底彌補《美麗新世界》烏托邦的缺憾。此舉既悲觀且樂觀,悲觀於人性終究之無力,樂觀在於有解決之道。
這樣的書寫再度證明韋勒貝克之黑色,黑得太不政治正確了,難怪他被視為偏執而悲觀,雖然他對人類諸多行為的描述既同情且無情,文多諷刺,但大致準確,尤其對於人類的定義:「痛苦又卑劣的物種,和猴子差不了多少,卻又懷抱那麼多的高貴憧憬;那個受苦受難、自相矛盾、個人主義、自私無比、有時候運用無可描述的暴力的物種,卻又從不放棄相信善和愛。」
2008年07月9日
永遠的信天翁
從政治的一端,劉克襄筆下的台灣,就像他在<福爾摩莎>一詩的描繪:「第一個發現的人/不知道將它繪在航海圖的哪個位置/它是徘徊北回歸線的島嶼/擁有最困惑的歷史與最衰弱的人民」;然而跳脫歷史糾葛,步入自然生態,眼界就變得海闊天空,台灣成為福地寶島。台灣,擁有許多高山,位於海洋和大陸交界,溫度適宜,正是少見的美好的自然環境。在遠流版「劉克襄動物故事總序」,劉克襄說,生活在台灣這種自然環境,而又生活無虞的得以長期觀察自然,並繳出一本本作品,是幸福的。除了鳥類、蔬果植物、古道、鄉鎮,動物故事更是劉克襄的拿手絕活。新作《永遠的信天翁》,卷首以詩的形式,寫下信天翁千百年來令水手、冒險家、賞鳥人迷醉的姿態。
這首頌歌讓讀者,尤其《風鳥皮諾查》的讀者,產生高度期待,更想知道劉克襄帶來怎樣的信天翁故事。 ...繼續閱讀
2008年04月17日
以更大的孤獨取代孤獨──《風箏家族》
以物化、異化等觀點來解析《風箏家族》很容易,整部小說的確寫出人的疏離、商品化。但依此歸納簡化或套公式來評論,可能要冒著誤入歧途的風險。如<林木椅子>,主人公盼望成為椅子,供人躺著,物化到底後真的變成椅子,且透過買賣,銷往國外。這裡頭似乎沒有被壓迫剝削,人固然被物化了,但也有心甘情願的自我物化。反而是人際關係的疏離冷漠教人害怕。
韓麗珠筆下的社會,人是可以被替代的,像核對帳目一樣,人數符合即可,即使一家人也不例外,疏離孤獨一如蔡明亮電影。彷彿只要填補空缺,生活便回到正軌,內容實質不在考慮之列。例如<悲傷旅館>,房子倒塌後,同居人不見了,女主角陳年在雜貨店撿來一隻,不,一個男人。拾荒業者在倒塌大樓做資源回收,撿來的二手貨進了這家雜貨店。這個男人原先在廢墟晃來晃去,無人認領,就被撿了過來,當商品賣。後來陳年女士買下他,充當陪伴者。
在<感冒誌>這個短篇裡,孤獨成為天譴,孤獨的人免疫系統混亂,容易染病,必須加強人際關係網絡。為了復健,倖存者住進被安排的家庭裡,扮演夫妻的兩人還得定期做愛且供窺視。
外在位置塞滿了,形式維持完整了,而內在是疏離的,人類以更大的孤獨來取代孤獨,這樣的蒼涼貫徹整本小說。但作者不急於批判,且語氣冷靜到視為當然,暗示社會可以接受這類形式表面、光怪陸離的事物,此為最悲哀之事。<感冒誌>末了,倖存者面對人群,「站在他們面前的,並非難以理解的生物,而是許多異常清晰的鏡子,只有他們無法看清自己是一面倒影。」整本小說以這句話壓軸,反映了現實社會的怪現狀。(中國時報.開卷2008/4/13)
2008年02月11日
在想像與現實裡交錯--2008國際書展文學區
或許社會集體情緒隨著經濟荷包同步沈淪,讀者心情鬱卒,反映在文學閱讀裡,從《哈利波特》、《魔戒》一路延燒而來的幻想文學,便持續發熱。年輕族群為主的網路社群,提到年度喜歡的書,不但多為翻譯小說,更以擺脫現實糾葛,遁於奇幻、魔法等虛擬世界的小說為主流。今年國際書展,出版者打鐵趁熱,推出多部充滿想像的小說,其中不乏經典作品。尼爾.蓋曼的《美國眾神》(繆思),和其他奇幻小說一樣對抗邪惡勢力,對象卻非佛地魔、索倫這類魔頭,而是隨著移民到美國而落腳的埃及太陽神、非洲蜘蛛神、阿拉伯火靈、愛爾蘭精靈等舊神。祂們被移民的後代遺忘,淪落於社會底層求活,和電視神、公路神、網路神、信用卡神等科技新興神祇,展開新舊神靈大戰。
幻想文學以想像力、趣味化,包裝嚴肅主題,是一種吸引人的書寫形式,但讀者接受程度不一。「貓頭鷹」去年推出《愛拉與穴熊族》,以三萬年前的冰河時期為背景,將考古知識融合於神祕巫術之中,極盡幻想之能事,在國外頗為暢銷,但據云在台銷售不如預期,以致續篇《野馬河谷》,經過重新定位、詮釋,千呼萬喚,直到今年初才和書迷見面。
2008年02月4日
《秀雲》裡那個頓挫的男人

男主角是依世俗標準沒什麼出脫的男人。雖然他是個好人。
但這年頭好人有什麼用?沒有用,沒有用的男人。
社會需要的是成功者,職場上不得志,就被當做沒有用。
這時需要自我肯定,開創另一片天地。
別小看勵志書或宗教心靈成長書,我們小說的男性主人翁少了這個多麼痛的領悟,職場沒發展,生命就委棄不發了。
很多敗興情緒,就源自挫折感。包括敗性,夫妻性事。
婚後沒多久,他的前妻就性事索然,能免則免,若推辭不了,則勉強應戰。有一次,做到中途,他忽然看見她望著他的眼神,充滿怨恨、憐憫與不屑,儘管只是一眼瞬間,卻讓他難以釋懷。幾日後在公園散步,看見一群公狗死纏活纏著發情母狗。他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面對性事,和那群公狗有什麼兩樣呢?從此不做了。
又好比兒時榮光,本來當年勇,可用來回味臭屁,但對挫敗者來說,反而屈辱。他的母親常提起,他小時候的聰穎,還沒上幼稚園,就已經無師自通,注音符號從頭寫到尾。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已夠令人難堪了,大了確定不佳,則更讓人難受。他懷疑母親為炫耀而造假。(但寧可造假吧。不是神童,父母要負責;神童變笨,自己要負責。)
小時候學鋼琴這件事也是這樣。他學過彈琴,但此事不提也罷,提了,反而自取其辱,換來的是:你這種人居然也會..的質疑和羞辱。寧可小時不了了之,也不要小時了了、大而不佳。
小說寫到這裡,用了節拍器的比喻。
節拍器是彈鋼琴時備用的小工具,用來幫助演奏者抓拍子和節奏。他在生命連連敗退時,電腦裝了音樂軟體,可以播放音樂。為此,他買了二手節拍器,邊聽邊打拍子,怡然自得。然而他發現節拍器和曲子竟然有出入,不是節拍器錯了,就是音樂演奏的拍子錯了,反正一定有一個是錯的。但它們都不該有錯啊。
把兩個不該會錯的擺在一起,證明其中一方有錯,這種荒謬,讓他慌張不解。「這世界一次只能有一個正確的節拍。」而他過的竟然是節拍錯亂的生命。
屈辱。頓挫。難堪。破敗。小說寫男性蒼涼的生命,殘敗的人生。
【補記】
0改寫後,清爽多了。拿掉的片段不捨棄置,酌錄於後──
1買了書,看不懂書名。四個字不知如何排列組合,雨云禾乃,禾雨乃云,雨禾云乃,禾乃雨云。轉過書脊,才知道是秀雲。
2以《秀雲》為書名還是很怪。秀雲,菜市場女子名,和淑芬、梅芳、秀美一樣,當做書名不考慮市場反應嗎?何況秀雲不是小說裡最主要角色。軸心人物是一個男人。一個挫敗的男人。
3在母親病歿後惶惶然,透過前妻的引介,再娶。娶的就是守了寡的秀雲。
對母親,他是戀或黏?一如許許多多的男人,母親照顧不來了,交給媳婦。一個男人,在母親、妻子的照顧下成長,衰敗。男主角離不開的三個女人,母親,前妻,續弦,三位一體。然而究竟是她們照顧他,還是她們要被他照顧?他活著,於職場一無是處,社會不需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家裡的女人。夫妻仳離,母親過世之後,生命更加頹圮,必須再娶,他要有人照顧,也要有人被他照顧。秀雲的功能這麼重大,以致成為書名。
4小說以「我」和「他」的敘述人稱交替使用。究竟是我還是他?本來是我,但本我必須以他者的旁觀眼光來敘述,才能跳開我執,和自己對話,剖析生命的追尋和困惑,同時觀看和自己相互依存的,生命中三個女人。三個女人,前妻做保險,飛黃騰達不需要他,這是他最大的挫敗感;他照顧老母,老母一死,頓失依怙,不是他要依靠母親過活,而是他要有人依靠他,寡婦秀雲勉強補上這個缺口。然而此類無形的責任,對他這個男性,壓力比職業生涯的更巨大。他終究會為自己活,小說末尾夢見三個女人同坐火車,他不在車上,他將由此慢慢體會,列車那麼多,不一定要同進同出同在一部車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5企圖透過網路搜尋《秀雲》書評。沒有,大都浮浮淺淺,講不出所以然來。唯一好的,有深度的評論文字,是周芬伶發表在《聯合文學》的「女神的呼喚——評阮慶岳小說《秀雲》」。(20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