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9月18日
文學獎與創作力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焦桐表示,「許多年輕人每年剛好寫了足敷徵文比賽的作品,卻鮮見其他作品發表,好像文學創作的目的只是得獎。」
相對之下,鍾怡雯就令人敬佩多了。
專為參賽而寫作的事,不是現在年輕人而已,當聯合報開辦小說獎以來,就有年輕作者這麼做而遭垢病,幾十年下來,風氣不變,總有一些(只是一些)人這樣。
然而我們又如何得知這些或這位作者只為參賽而寫作呢?就憑平日未有作品發表?這是不公平的。未發表原因很多,最現實的因素可能是:寫了,但無處發表。我說的是在未有網路之前的時代,也就是兩大報副刊呼風喚雨的時代。那時候新人出頭何其困難?即使得過獎,次數不多,獎項不大,位階還是比不上知名的、資深的、和主編交情匪淺的大作家,因此發表作品,尤其長篇作品,倍增困難。一些作者只能靠參賽取得發表機會,因此指責某位作者「每年剛好寫了足敷徵文比賽的作品,卻鮮見其他作品發表」,很容易走火誤傷。
現在呢,情形好不到哪裡到。會參加文學獎,不全是為了獎金而已,也有被肯定的榮耀。不只參賽者,包括評審。文學獎的評審紀錄,往往在傳遞教寫作的技巧之餘,也反映文壇主流的意見。當然也洩露了評審者的品味、品格和學養,許多人是當了評審,我們才知道此公那麼爛。但評審還是多數人愛當,那是一種位階,表示德高望重,好比召集人之類的頭銜,被搶破頭。參賽得獎也是一種肯定,證明至少能寫,不是自己寫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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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8日
專欄寫作
【掌上語】在報紙或雜誌開專欄,安穩寫稿,何其幸福。比如「中時副刊.三少四壯」,一週一篇,一年52篇,正好結集出版;或者《壹周刊》,一週一篇,稿費優沃得驚死人、嚇活鬼,生活不愁吃穿。更幸福的是逐日連載。古早歲月,副刊連載,多為長篇小說,高陽、瓊瑤、金庸、張大春...各擁天地,另有文學獎中、長篇得獎作品亦連載發表。像柏楊那樣,每天一篇雜文見報,東談西聊,慢筆直抒,比較少見,而這是何等過癮之事?現在重讀柏楊雜文精選集,當年所在乎的,所憤恨的,事過境遷,竟覺得乏味之至。時論雜評式的專欄有其壽命,此事古難全。
2008年05月20日
寫作作為一種治療
「安妮寶貝」的《素年錦時》有一篇<困頓>提到:
「但人未必需要寫作,大部分生存其中的人,都不寫作。他們寫報告,寫策畫,寫新聞,寫專題。他們書寫,但不寫作。」
書寫指的是以文字為形式的工作,包括工作報告、企畫案、新聞報導等等和職場相關的事。當然這種分法可能不很學術,應該說「書寫」所指涉的範圍較大,而寫作給人的感覺卻是專業的、文學的,是認真以待,屬於藝術範疇的一件事。「作」這個字,聽起來就像在做勞作,勞心勞力,辛苦不尋常。
這般嘔心瀝血,不是用來文字遊戲。尤其面對文學創作,寫作者字斟句酌,塗塗抹抹,其實是在修補內心的碎片,釋放禁錮的魂魄。寫作,是和靈魂對話、與世界對抗。於是,寫作,常背負著救贖、療傷的使命。
安妮寶貝有不少文字都在討論「寫作」這門功課。對安妮寶貝、林白這類卡到陰的作家譜系,文字的救贖功能,不言而喻。
以寫作救贖,以告解抒懷,這是常見的解脫之道。但其中有一個矛盾:當我們嚴肅對待寫作這件事,──哦,這裡說的,真的就是寫作,和宗教家教化世人、革命者宣揚理念而立文字的書寫不同──不免的,會想提升作品的質感,追求形式的突破,致力文字的創新,更會不斷的挖掘心靈內在,向底層探索。把寫作當成藝術,焦慮、質疑、矛盾便隨之而來,甚至畏懼。
「因為畏懼,人必須經常詢問自己,為何如此,又該如何繼續。安妮寶貝寫道:「這是危險的處境。一個寫作的人,不能輕易地對自己的工作產生懷疑。如果他對寫作產生懷疑,他是對自己生了疑心。這種疑心若不加以控制,會讓人失去生存的勇氣。所以,創作者容易產生生命障礙。」
或許這段話,可解我年少之惑。
在我努力孵著寫作之夢的輕狂年代,不解,怎有作家得諾貝爾文學獎後還棄世自盡?在我想來,投稿副刊獲用,人生至此,於願足矣,何況獲頒諾貝爾最高榮譽?儘管臻於頂端,頗有高處不勝寒之嘆,但不至於選擇離開吧!
近來讀安妮寶貝,想起從前的問題。這時,彷彿多懂了一些。(2008/5/20)
2008年01月18日
寫作是為了確定回憶
生命當機,親人當機,職位當機,能力當機,國家社會當機……。無數當機讓你恐懼。
即使不恐懼,至少擔憂不安。
這時除了讀克里希那穆提的《論恐懼》(方智出版),藉著閱讀、思考、呼吸和觀想,消除不必要的不安,好像別無他法。
想起林白小說《一個人的戰爭》(麥田)。
林白是我最喜歡的現代中國女性作家。這本小說讀過幾遍,事隔多年,情節遺忘殆盡,祗記得瀰漫整本小說或說瀰漫女主角整個生命的那分不確定感。
因為不確定,所以不安全。「生命的確就像一場夢,無數的影像從眼前經過,然後消失了,永遠不再回來,你不能確定是不是真正經歷過某些事情。」林白寫道。
確定的唯一方法,就是眼見為憑,寫下來。
用什麼寫?用電腦寫作?別開玩笑。在小說背景那個年代,備份不易,電腦隨時死當,寫下的文字存在電腦裡,關機就看不見了。存在或不存在,比存在主義還令人費解。因此,寫完一篇小說,如救火似地要列印出來。
用文字把那些事情抓住,放在白紙上,它們就是真正存在過的了。
這種電腦當機恐懼感,不會只存在於以電腦寫作這件事情。整個生活同樣虛無、不安全。她一直想以實物見證一段歷史,一段記憶,一段感情,一段感覺。
她和前男友寫信,刻意提到拿掉的孩子:
「因為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照片﹑信件﹑誓言以及他人的流言,如果我不提到孩子,對我來說,一切都虛構的,是我幻想的結果。我希望有流言蜚語,來證實我們之間的關係。」
而寫信是為了得到他的回函,讓他的字跡寫在紙上,供奉如聖物,放在枕邊或祕密而親切的地方。
寫作的目的是為了回憶,或者說得確切點,是要確定回憶。回憶有什麼好確定的,是一種安全感,確定自己活過了,而現在還活著。
好可憐。罹患生命當機恐懼症的人好可憐。
■本文串連部分多年前寫過的文章:<一個人的戰爭>
2007年12月28日
發糞塗牆,就是要寫
所以《鵝毛筆》裡主人公拚死拚活都要寫作。筆被沒收,發糞塗牆。就是要寫。
網路的便利就是可以寫可以發表,不受把關。
便利貼,我仍然「慢皮」,慢寫慢貼。為什麼?慾望不強烈嗎?也許吧。
關於寫作,我在《我的筆記》(HUGH PRATHER著,新苗出版)讀到「冰箱哲學」之喻:「如果寫作的欲望沒有付諸行動,那麼這欲望就不是寫作的欲望。站在冰箱前,如果必須自問是不是餓了,表示自己並不餓。」
腹餓則食,心虛則寫,應該是自然反應、反射動作,為什麼ㄍㄧㄥ很久?是因為不夠餓,不夠想寫?
起初以為是的。後來想,「冰箱哲學」用來當勵志語,去激勵眼高手低如我之輩還不錯,卻不能說出事實。因為心魔未除,ㄍㄧㄥ感依舊在。
或者應該說,如果寫作的題材,覺得不寫也無所謂,那就不是真的想寫。
(歲末檢討,這篇當然還是草稿)
2007年12月25日
想到凌煙
這是和文學獎有關的話題。
之前看到作家凌煙的訪問稿,今天《自由時報》又報導
十七年前凌煙得到自立報系第四屆百萬小說獎《失聲畫眉》之後,據她自稱,「因生活顛沛流離而沒有新作產生,內心十分著急和沉重。」
去年她開始創作《失聲畫眉》續集,「卻無發表園地,不禁懷疑自我的寫作能力。」今年以長篇小說《竹雞與阿秋》得到「打狗文學獎」首獎,重拾信心。
《失聲畫眉》我一直沒讀過,這麼多年,連自己買了沒都不記得,
沒特別原因,就是沒看過。
當年得獎,凌煙並未獲太多祝福,我多次聽到圈子裡的奚落批評,大意指此文不配得百萬大獎云云。我懷疑除了嫉妒之外可能和作者不擅於交際有關。──只是懷疑,也可能真的分量不夠,但我猜應該不是後者。所以我頗為凌煙不平。可是我沒念過這本小說,實在也沒資格講什麼。
好了,我的重點,還是這一句,文學獎讓一個寫作無處發表的作者,有了發聲的機會,這是它的重要意義;而得了獎,讓自我懷疑的作者重拾信心,是另一個重大意義。
祝福且恭喜凌煙,雖然我還沒讀過《失聲畫眉》。(低頭慚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