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

西默農的推理小說《黃狗》有一段寫道，探長搜索一個房間，發現一張吸墨紙。那是一封信，幾個不完整的字跡，只看到「見你……」等若干字。經過技術還原，成為一段話，但接下來，在中文譯本裡，這段話的「你」變成了「妳」，如「我需要見妳……」等，妳來妳去。看起來收信人是個女性。

如果你看推理小說喜歡挑戰智力猜兇手，或者像我這樣在乎據以破案的事後解釋，那麼鐵定一頭霧水，因為會被「妳」所誤導。事實上收件者是男的，一開始那個「你」是對的。（為免洩露情節，點到為止，不好再寫下去。）

這是誤譯。是誰的失誤？譯者，或潤稿者？原文法文，應該就是兩性通用的「你」吧。譯者或潤稿者一時看花了，以為收信人是女生，自作聰明把「你」改成「妳」。

看吧，之前寫過一篇「你你你你你你」，提到「妳」這個字可以廢了。收件人或對話者如果是位女生，她當然知道自己是女生，不需要寫信的人用「妳」來提醒：「喂，你是女生耶，你知不知道啊『妳』？」

若沒有「妳」這個字，這一段（「木馬」版175頁）就不會誤譯，而留下校對的一大瑕疵。

【壹】
打從透過部落格知道《愔齋讀書錄》這本書開始，我就看錯書名了。讀梁文道的推薦序之後，更加深錯誤印象。我在腦海裡推演，陳智德所以把書房命名為「惜齋」且引為書名的種種緣由。讀了幾篇，闔上書本，咦，眼前「惜」字突然化為「愔」字，書名變了。

梁文道的序寫得極好。他提到上世紀中葉法國文學批評家蒂博代（Albert Thibaudet），此君常收到作家寄贈新書請他指教。有位作家某次正好和蒂博代搭同班火車，他就近觀察蒂博代的一舉一動。只見這位文學批評家打開裡頭裝滿新書的大箱子，掏出裁紙刀，取出書來，邊裁邊讀，每本書只讀幾頁，就甩出窗外，十個鐘頭下來扔掉了二十多本書，看得作家怵目驚心。

這個故事真悲涼。一字一句寫出來的心血，全被評論家拋給鐵軌旁的草木閱讀。書非草木，孰能無情？梁文道寫到這裡，引出陳智德的形象：

「我讀陳智德的《愔齋讀書錄》，會讀出他的形象：一個人沿著路軌低頭漫步，在草叢裡，甚至在泥灘裡搜索那些不入大評論家法眼的書本，以及它們在疾風中飛散出來的紙頁。他細心撣去上面的灰塵，拭乾它們沾上的水珠，然後放進肩上的大包，再慢慢地走回家。夜裡，他扭開了書桌前的檯燈，把紙堆攤平開來，逐頁整理，還原成書的模樣。然後，他開始讀書，並且筆記，在這間叫做『愔齋』的屋子裡。」

在我想像中，陳智德疼惜、悲憐那些不被市場青睞，不為評論家肯定的好書，他一一細讀，勤作筆記，書房因此名之為「惜齋」。讀書筆記結集成書，就叫《惜齋讀書錄》。

大誤啊！ ...繼續閱讀

在2008年4月，《誠品好讀》推出第86期之後休刊，9個月後推出新刊“The Reader 誠品．學”。創刊號的封面故事題目是〈閱讀不能罷免〉，提出「10大疑問」，透過10個對於閱讀的反向問題，談談在現下這個世代，紙本閱讀依舊有其不可取代的地位與重要。

第一個題目是我答的，Ｑ＆Ａ如下：

題01. 網路上就有一大堆知識跟資訊了，何必一定要看書？

Google大神、wikipedia、Yahoo!奇摩知識家……不論新舊，不論古今中外的任何資料，網路上幾乎什麼都找得到；想讀點東西，多的是各種主題的部落格與個人網站。只要有電腦、有網路，不愁找不到答案，也不必擔心沒東西可看。既然如此，我幹嘛一定要讀書啊？

 

答：

網路搜尋便捷簡易，網路閱讀迷人有趣。但能不能取代紙本閱讀？答案是：不能，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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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菁英和一般讀者有鴻溝，老師和學生之間有代溝，不一定是年紀或生活背景的差距。除了想法、價值觀不同之外，所使用的語言，所引述的例子，系統不同，也是一個原因。

就閱讀這一塊來講，當你看的書和我看的書完全不同，你舉書上的例子和我舉書上的例子搭不到一塊的時候，就變成雞同鴨講。

現在我和小朋友講岳飛背上刺青、偉人童年看魚逆游、吳鳳穿紅衣騎白馬的典故或笑話，他們沒有反應，不是笑點不同，而是現在小學課本改了，我們兩代讀的書不一樣了。他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必須把事情整個敘述一遍，這些故事不再是典故了。

那怎麼辦？就身為上一代的我們這一端，要做的事，不是要遍覽群書，跟著讀小朋友看的書，時間不允許嘛。生命也不該浪費在無聊的書上。

但是心態可以轉變，至少以一種「嚴以律己，寬以待書」的心境去看待本來自己看不上眼、不感興趣的書種，像海綿一樣遇水則吸，有機會加減看看，看一點眼睛不會瞎，不用怕。「開卷有益」，我一直相信這句話。

也就是說，站在溝通的角度，閱讀不宜有潔癖，孤芳自賞是一種美，但走在人世間，如果做的，要接觸大眾，和芸芸眾生相交陪，閱讀就要像海綿。

這樣講可能不夠清楚，既然剛才說到「開卷有益」，就從中國時報「開卷」版談起。

中國時報「開卷」版是我最喜歡的閱讀刊物。「開卷」版每年都會選拔十大好書。每一年主辦單位都會檢討，也會被檢討。檢討和被檢討的重點之一是，會不會過於曲高和寡，以致和一般讀者群脫節。

漸漸的，這十大好書會兼顧可讀性，而不是評審叫好就定案了。

不過，再怎麼選，選出來的一定是主流的、嚴肅的、有點經典味道的好書，一般通俗書是不可能入選甚至初選入圍的。

於是也會出現網路上一些批判聲，有些批評有理，有些很無聊。後者如：有人罵，選這什麼書，我一本都沒看，連聽沒聽過。

這是很可笑的。自己孤陋寡聞還要怪別人學問淵博。像這種批評，不用理會。

然而，不可諱言，我們的書評界，不管是「中國時報．開卷」這類讀書版，或文學雜誌、書評刊物，不太理會通俗著作，選出來的十大好書，或書評書介，或作家訪問，對象通常是藝術層分較高，較偏向知識菁英，在一般定義中是比較嚴肅的、正統的。

大部分沒那麼專業的讀者，被視為閱讀層次較低的讀者，他們的需求就被忽略了。這些讀者可能不那麼熟悉文學掌故、出版生態，不見得關切一個作家的成長或定位、評價。然而一樣愛看書，也會為選書所困擾。

講白一點，《哈利波特》這麼紅，有沒人告訴我，羅琳女士是怎麼寫出來的，有哪些師承，《哈利波特》七集裡頭哪幾集寫得比較精彩，有沒有哪一本比較混？又，九把刀、吳淡如作品那麼多，總有個高下好壞吧。雖然好壞見仁見智，但總有個人看法可供參考吧。

然而幾乎沒有。（羅琳可能還有些報導、傳記，再深一層就沒了。）

「中國時報．開卷周報」幾年前開始設立美好生活推薦書，凡勵志的、光明的、為人生帶來希望的、都列入評選，不一定是文學性那麼濃厚的，而位階比照開卷十大好書，這個動作看起來不大，卻是革命性的突破，該給予大大掌聲的。

好書、壞書不應該以類型來論定。以前不登大雅的文學類型書，包括中國古代的章回小說、推理、武俠，現在地位爬升了。想想看《紅樓夢》、《三國演義》，以前的待遇多慘，慘到現在，我們都不能百分百確定作者是誰。如今這些連作者是誰都不知道的小說，成為文學名著了，金庸也被大量討論、詮釋，學院為他辦學術研討會。

但還有好多通俗著作，羅曼史小說、勵志小品、網路（BBS）小說、通俗歷史．．等等都被排斥在學術殿堂裡。而這些都是暢銷書，也是芸芸讀者最常看的書，一賣幾十萬本，卻沒有人去認真討論。

電影也有這樣的問題，坎城、威尼斯、柏林影展選出來的片子和奧斯卡金像獎就是不一樣，但一般人看電影沒有那麼多的焦慮，還是以娛樂為主，並未背負要看藝術經典名片的壓力。相對起來，書本閱讀就比較麻煩了，可能書本是承載知識的工具，被神聖化了。

所以你說有沒有所謂「必讀書目」？有，那是為準備當學者、想走研究路線的人而開的，不為一般的普通讀者。一般讀者不要被專業人士牽著走。書哪有什麼必讀，不讀會死的？從一本書發現另一本書，牽來牽去像超連結一樣，牽出來的就是書目，不用找人開了。這說的是我們尋常閱讀，普通讀者（真的普通的普通讀者）適用的。(2008/4/30)

前面說到，網路閱讀容易流於瑣碎、無體系，但不代表說，透過網路閱讀就一定瑣碎無體系，也不代表說，閱讀紙本書籍就一定不會瑣碎，一定會有體系。主要是閱讀的方式、方法和態度。

所以我再一次強調，讀原典、讀原文、完整閱讀的重要。（原典不是經典喔，那是另外一件事情，有機會以後再講。）

讀原典、讀原文，完整的閱讀，不一定要拿起一本書。在網路上讀一本書也可以，讀電子書也可以。總之不能東抓一段、西抓一段。

同樣的，好比讀報紙。在網路上我們讀免費報紙，自由、蘋果、聯合、中時，乃至英文報，或人民日報等中國大陸的報紙，版面大都一個一個連結組合而成，不是依輕重大小來排，和我們在報紙版面看到的非常不同。

平常我們打開報紙，同樣一則大新聞，我們會看到最大最醒目的一則，然後篇幅比較小，一些框框，一些專欄，在旁邊，可能是花絮，可能是補充，可能是名詞解釋，可能是報導之後的評論，整個拼成一個新聞報導和評述。

但在網路版，你光憑標題，一條一條，看不出輕重，也很容易點了其中一則，其實是輔助性質的報導，不曉得來龍去脈。這等於是瞎子摸象，撿拾片斷以為全貌。
這不打緊，太多人憑著一個點，就急著要批判，貼文後被批評，被罵，才發現自己結論下得太快了，根本沒看清楚。

理想的網路報紙版面，應該是像傳統報紙一樣，在網路上整版攤開來，有興趣的標題，讀者用滑鼠去點，放大，出現全文。台灣的《人間福報》就是這麼做的。

講到這裡，離題一下，呼應前面說的，許多朋友喜歡當時事評論家，但常忽略了把報導查證清楚再來評論，有時候所吸收到資訊，是人家的評論，用評論替代報導，會變成有點無面，被評論者牽著走，包括事件本身，以及情緒。這是很不好的現象。

讀新聞如此，讀報紙如此，一般閱讀也是如此。

我們若不曾讀張愛玲，讀了再多張愛玲研究、張愛玲評傳、張愛玲作品析論，那是殘缺不全的閱讀經驗。

讀片斷應該只是過渡，適合入門，適合速成，好得到一個基礎，最終還是回歸全面的閱讀，建立一個體系，才能讀到更多趣味，更大的意義。我年輕時爾雅出版社出版了一本《萬紫千紅只是春》，是名家散文精彩段落選讀，一本書裡你可以認識好多作家，可以讀到上好的文字，用來學習作文挺好的。但不能僅止於此，而是以此為基礎，進一步讀更多作品，才是王道。

為什麼講這個，因為青少年大概會有這種問題而不自知。他們根本沒機會知道，各位偉大的老師，希望能鼓勵他們。我是說鼓勵他們，不是禁止，不是嘮叨讓學生煩，那只會收到反效果。

在網路時代，許多人透過網路閱讀。這件事本身沒什麼不好，用任何方式閱讀，只要讀，就好。但我觀察到，有些人，尤其年輕朋友，在網路閱讀，有的習慣不太好。

詹宏志說，在網路上閱讀或查資料，「如果沒有好的訓練，網絡的幫助其實很小，只會讓人迷失。」

這句話什麼意思？

透過網路，我們可以很輕易的蒐集到一定筆數的資料，google一查，動不動成千上萬筆，比起過去的時代，方便而迅速得很多很多。但是哪一筆對，哪一筆錯，要我們自己研判；經過篩選、過濾，淘汰錯誤的，留下正確而且有用的資料之後，怎樣串連起來，怎樣整合起來，成為有體系的知識，又是一門功課。

也就是說，當我們研究一門學問，蒐集資料之後還要整合，解讀，這部分網路無法幫你代勞，google不能，yahoo不能，百度也不能。改寫一下謝長廷電視競選廣告的台詞：「其他的我來拚，資料解讀，你要自己拚。」

如果我們對題目的相關知識背景不夠，研判能力相對變弱，很容易到抓到籃子裡的就是菜，查到前幾筆就當做答案了。而網路是大量複製的東西，講的好聽是 複製，其實就是抄，你抄我抄大家抄，繼往開來，一樣的內容，大量的在網頁流竄，而且大者恒大，小者恒小，因為後來的人查網頁，查到前面幾筆，懶得往下找， 選中前面某一筆就ｃｏ了下來，貼上去，就這樣不斷複製。萬一前面錯了，後面可能就一直錯下去。

在網路查詢，要判斷對錯，很不容易，比在圖書館搜到資料來研判對錯更不容易，原因是你會被「數量」所蒙蔽。

萬一你發現，咦，網路搜尋到不同說法，其中一種說法，引用出現的比例比較高，便會認定，大概這個比較對吧，這是人之常情，但也是非常危險的，好像在選舉， 票多的就贏。更糟的是，不同的說法，非得上網查到一定數量的資料，交叉比對，才會發現，怎麼這一則和我剛才查到的，不太一樣，這時才有警覺去研判， 究竟哪個對，哪個錯。

這就像我們喝酒前，如果吃點東西，填一下肚子再喝，比較不易喝醉。萬一空腹，又想喝酒，就要有點常識如何避免爛醉、如何解酒。以做學問來講，想要偷懶，利 用網路的便利，很快的找到答案，而且是正確的答案，本身就要具備一點學問知識，如果基礎不夠，就要辛苦的交叉比對，細節一節一節的查，才能判斷正確與否， 這其實和一般做學問的功夫沒兩樣，而這也是我們青少年，甚至一般人所欠缺的。就像謠言一大堆，八卦一大堆，經過追追追，真相還原，真相現形，但比較辛苦。

我知道現在的學生，要交報告了，大部分網路找一找，就貼了上去。而很多朋友，在部落格上面寫些東西，遇到陌生的知識，也會透過網路蒐集。然而用查資料代替閱讀，查來的資料零零碎碎的，這裡一條，那裡一條，沒辦法有自我的判斷力，更無法有體系的表達出自我的看法。

比如，我現在聽到有人在談《莊子》，甚至爭論起來，我好奇，也想加入討論，但我沒讀過《莊子》，於是用ｇｏｏｇｌｅ搜。網路有《莊子》原典，但太深了，不 懂；我又找到文白對照的網頁，然而太長太多，沒耐性讀完，這時最快速、最簡單的，就是網友在談莊子的那些文章了。談的過程中也有引用原文，於是東拼西湊， 讀了好多，我把這些讀來的資料串一串，就是一篇文章了。

這樣子拼出來的文章，至少兩個問題：一，無個人觀點，因為沒有沈澱，沒有反芻，浮浮的，二，對不對自己也不知道。因為是以資料取代知識，沒有認真的閱讀。

網路蒐資料很方便，但應該儘量讀原文，讀原典，讀原書。這是我一直強調的。不是在討論莊子這種國學，才需要這樣，即使評論新聞事件，也一樣啊。我們應該看報導本身，講了什麼，而不是透過別人的評論來了解事件來由。

我常碰到一些不可思議的現象，有些網路重度使用者，什麼事情都從網路得來。有一次，在一個聚會場合，在場有位網路重度使用者，很迷戀twitter，社會 百態和大小新聞全來自twitter。我們其他人，沒有人知道twitter有什麼好玩的，但他強調，沒有twitter，他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不久他打開twitter，示範twitter好用的地方，結果看到一則，華航在某個機場爆炸。嚇死人了，真的假的？我們好奇，追問細節，包括死傷人數， 出事原因，等等等等。這位網友追著一則一則twitter，查了十幾分鐘查不出來。因為一般人用twitter，受到字數限制，用字精簡，不大記錄細節， 難免語焉不詳。這時我接過電腦，連結到中時電子報，哪，清清楚楚，好大標題，事發經過，來龍去脈，全有，一分鐘瀏覽完成。

我提這件事，不是要討論twitter，而是說，查資料也好，閱讀也好，盡可能推溯到源頭，讓它變成習慣，不要本末倒置了。(以上是演講稿片斷，待續)

唐諾大概把塞拉佛耶當做人名了。他在＜關於《巫言》＞寫道：「《巫言》的最後一個畫面，引用的是塞拉耶佛目睹著圖書館燒毀的火光四射描述，連文字語言都會灰飛煙滅。」（頁363）

朱天文的原文並未寫錯：「看噢塞拉耶佛，上個世紀末遭塞爾維亞軍隊燒夷彈攻擊全成火海中圖書館館員身歷其境他描述…….」

目睹者是塞拉耶佛這座圍城的圖書館館員，不是塞拉耶佛。塞拉耶佛是城市，不是一個人。

這一段文字出自＜巫界(３)＞篇，內容還算有趣，雖然寫的還是他們家的事情，但和愛書人有關。

小說稱這位愛書人為「嗜字人／食字獸」，用詞並不準確。稱為書蟲，庶幾近之。 ...繼續閱讀

棒球打贏澳大利亞，敲開北京奧運大門，全台球迷害到不行。
亢奮中我繼續閱讀深沈的小說，平衡一下發燙的腦袋。

我讀的是吳明益《睡眠的航線》，反覆讀第５遍了。
之前耐性不夠，跳著讀，
回頭偷看邱貴芬的序，發現有幾處關鍵，我沒看透，
後來的閱讀其實是在設法解碼。
這些暗碼不知道藏在小說裡哪個片段，我跳讀時略過去了，
於是又從頭讀，但很快又跳躍開來。

讀好幾次，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小說裡知識很多。
應該說吳明益勤學敏思，腦子裡的知識很多，
把這些知識寫進散文和小說裡，一大塊，一大塊，
形成一種特色風格。
因為書寫的語調以及透過紙頁傳達出來的誠意，
並不會給人炫學的感覺。
但作為小說寫作藝術，
這些知識是障礙或樂趣，可能就見仁見智了。

賀淑瑋教授的看法是，每個枝節都寫得太完滿了。

比如烏龜：
「於是，我們看到一隻也許根本不必出場的烏龜。」

又如觀世音：
「作者更奉獻了相當的篇幅談觀世音的譯音演變、觀世音可以幻化的39種「身」、觀世音擁有的至少31種以上的造型…。」

然而我只同意菩薩這細節太累贅的說法，不同意「烏龜」也被牽拖到。

開玩笑，全書我最喜歡的，就是這隻烏龜了。

烏龜名叫「石頭」，可能是台灣文學史最悲情的烏龜。
牠活在日治時期的台灣，在睡夢中被少年三郎抓回家裡。
有一天烏龜從木箱裡溜了出來。
而這一天，三郎要到內地（日本）造飛機，效忠天皇。
他媽媽看到被白蟻和濕氣蛀缺了一隻腳的眠床，心生不祥，
想找一塊石頭來墊。因為年老眼花，把「石頭」當成石頭，
墊下去大小SIZE嘟嘟好，於是這隻烏龜變成墊腳石。
這一墊就是兩載時光。兩年來，烏龜不吃不動，
唯一的運動就是把脖子和四肢伸長些。
賴以存活的，是水。
牠有水喝，是因為終日以淚洗面，淚水流到地面，
水滴穿石，侵蝕出一個凹坑，
三郎家牆壁滲水，雨天時水氣順牆而下，匯聚在小坑裡，成為烏龜的水源。 ...繼續閱讀

閱讀要有次序，比長幼有序更讓我為難。

一向隨緣、隨性，手摸到哪本讀哪本，風吹到哪頁讀哪頁。

隨到後來，覺得一事無成，就想有計畫的，有次序的，當做功課閱讀。

元旦讀了《香魚師》，聯想到莊展鵬的＜放香魚＞以及李天祿的《戲夢人生》。

好吧，就從今年起，不能按書單讀，至少循著線索前進有所本也好。

偏天不從願，收有＜放香魚＞的《溫柔家鄉》找了至少五分鐘，

沒找到，超過耐性極限，罷了。

還是回到跟著感覺走的快樂閱讀方式。

於是又讀了《愛的保存法》《繼承失落的人》。

前者是平安壽子的短篇小說集。

我談多了平安壽子，不太好意思，

但這本實在講，比起上一本《非比尋常的一天》以及接下來遠流要出版的集子，乏味多了。拉雜鬆垮，不太好看。

《繼承失落的人》是布克獎得獎小說，依此成績看來，作者早晚也會躋身諾貝爾級作家。這部小說無法在此三言語交代過去，得另闢一文。

這幾天閱讀中斷，不是忙，而是上週五看了「超級星光大道」。

先是被黃小琥感動了一下，尤其她示範完「不只是朋友」，陶子要愛的抱抱，黃小琥問：「為什麼？」但兩人還是擁抱了。

接下來陶子嘴唇微顫，似喃喃又無語，講不出話來，手指評審袁惟仁要求解圍。

後來陶子講了一段話，意思是我們都不是美女，在這圈子走得分外辛苦云云。

黃小琥唱到今天這種地位，讓陶子有感而發。

最飆淚的，不必說了，看過節目就知道，就是蕭煌奇那一段。

這一段看得我老淚縱橫。

第二天上網巡視，發現不是只有我愛哭，為之動容者多矣。

還有人毫不知羞的在家裡嚎啕大哭，看來真的觸動到很多人了。

難怪節目會紅，難怪好萊塢電影大家愛看。

那和這幾天閱讀有關係呢？人在濫情的時候，是無法沈澱靜心讀書的。

何況周日早起，樂多當機，哀鴻遍野，我又聞到破敗的氣息，遑遑不可終日。(2008/1/7)

元旦。天氣：冷凍

2007本命年，諸事不遂，運勢不順，沒賺錢不打緊，倒賠很多冤枉錢，而且工作不力，有稿費的寫得慢，沒稿費的貼得慢，做出來的寥寥成果也不如意。Anobii落井下石，告訴我，主人啊你今年太混了，讀完的書頁數量，嗯，你臉不紅我先紅，別提了。

不能怪運勢，自己也太混了。所幸一年來的蕭瑟，年底漸漸回溫，心態改變，任督二脈打通了，貼文、閱讀順暢飛快，精進人…不亡，也不忙，事情開始有「進度」（久違了，這個詞在我身上）可言。

今年2008讀完的第一本書是《香魚師》。早上在咖啡店讀了三分之二，接著快讀，繼而快轉，轉到最後一章，慢讀細品，再回頭看先前快讀略翻的部分。

夢枕貘，和《沙門空海》一樣，他的長篇，不喜歡的人嫌拖拉，一句一行，有騙稿費之嫌。其實這些不是重點，那是之前古龍小說，現在部落格文，常見的形式。賞心悅目，閱讀壓力小。關鍵可能是結構不夠緊密，有點拖拍。但個人風格因此形成，醞釀出一種氣氛，一種味道，那是日本小說常有的，細緻敏銳的感覺。

我對釣魚毫無興趣，不曾也不會去釣魚。閱讀之初，為各種釣法不解所苦，字裡行間，問號閃爍不定。逼得我回頭去看導讀介紹，恍然大悟。再讀下去，發現這些釣法小說裡後來都提到了，心裡嘀咕，要命，你怎不早講？

小說的故事不是很特別，夢枕貘的作品少了怪力亂神，反而怪怪的。環保議題可能比較能引起討論，但就這議題的內涵表現來看，又稍淺了點。倒是想起《白鯨記》，船長拚死拚活，就為了那隻白鯨。

看到「香魚」二字，記起莊展鵬無數年前得獎小說＜放香魚＞(1978-09-16聯合副刊)。那是我第一次聽聞此魚，小說收在遠流版《溫柔家鄉》。前年重讀，現在，唉，情節又忘了。李天祿回憶錄《戲夢人生》也提到台灣人偷釣香魚被逮，送到派出所遭日本警察訓誡一事，同名改編的電影收入這段情節。日後願能打起精神聊這一段。

聊，對，就是「聊」這個字。人生最大樂趣，不是對著書評論、分析，不是辯論作品高低意義，那種學院的東西真討厭。聊，常被遺忘的美德。兩人相對無言，沒有話題，最是可憐。所謂無聊，不就是沒有話題的意思？

今年本格關鍵字，就是聊。好，下回再聊。(20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