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

咖啡館有別於酒吧，很大的不同是前者適合閱讀，關鍵不在於咖啡，而是店面氣氛自然會讓你做該做的事。當然咖啡館不是圖書閱覽室，不是為閱讀者量身打造的，更多的是不歡迎或不利於看書的咖啡店。有些咖啡店像一座暮光之城，氣氛雖好，想閱讀太暗，玩親親又嫌亮。適讀的咖啡店，燈光要充足，有的燈以一道光束直射，集中照在書頁上，不僅刺目，桌面光源不到，十分黯淡，整個看起來好像打了馬賽克的螢光幕。咖啡店光，不管總體空間亮度如何，至少眼睛和書本互放的光亮要大器而充足，或者至少要像「波黑米亞」那樣。波黑不愧文青出沒聖地，有書有貓有音樂，還有桌燈，預設值為開啟，開關自便，這樣吊燈就不用亮太多盞。如此棄暗投明，很好。海明威小說＜一個燈光明亮乾淨的地方＞，指的便是一座半夜才打烊的咖啡館。2011/3/23

咖啡店1

鳳飛飛過世月餘，卻因為隱瞞死訊，消息傳來，對歌迷的震撼，不下於驚聞藝人猝死一樣，令人不敢置信，難以接受。在知道她要求家屬保密的用心之後，和許多人一樣，我整個下午，打開youtube，聽她的歌，看她的影像，淚眼模糊，不能言語。

找出之前買的，陳建志的《流水年華鳳飛飛》。回想當初聞陳建志序裡說要「做鳳學」，只覺得太沈重了，現在想來，成立鳳學，是合宜的。鳳飛飛不僅是一個世代的流行文化切面，從她身上可看到台灣的文化、社會的面相，以及社會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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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成長於這個時代：學童排排站，在空地，頭上噴灑DDT，滅頭蝨（虱）。奇怪的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似乎蝨子為害不到我所居住的城填，因此我一直沒見過蝨子。直到近十年養了狗，在犬隻身上發現抓不勝抓的壁蝨，才知道蝨子系列款式是什麼模樣。

壁蝨和跳蚤不一樣。跳蚤春風吹又生，天冷了眼不見為淨，壁蝨卻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地表活動。起初省錢，除蟲藥方「蚤不到」只用於春夏之交，這幾年壁蝨日益囂張，吸附犬身，宛如吸血鬼。壁蝨幼年時期倒還可愛，黑黑圓圓，幾隻腳搖上搖下，黑色水母般；喝足血液，卻膨脹成灰色，肥滋滋，狀甚噁心。最討厭的，是會爬上人身，被叮一口，奇癢。又聽說壁蝨會帶來傳染病，這種人畜共通的萊姆病，造成神經、心臟或關節病變。後患如此多，遂決意定期噴藥，滅絕壁蝨。

蝨子這樣噁爛，很難想像，古代漢族文人，竟以捫虱為雅。 ...繼續閱讀

當兵的時候，關在營區裡，哈外面自由地區的食物哈得要死。有一天放假，在街頭，遠遠看到一個店面門口擺滿一攤白饅頭，我載欣載奔，決定大買幾個狠狠吃。近看，才知道，哪是白饅頭？胸罩啦。

我現在戀戀於雜糧麵包、雜糧饅頭，白饅頭不吃了，但看到饅頭店整排白饅頭，還會想起那一年既尷尬又甜美的誤會。

話說饅頭這東西，據《三國演義》描寫，孔明南征，行經瀘水，忽然烏雲布密，狂風驟起，兵不能渡。土著領袖孟獲說，此水猖神作崇，必須祭以七七四十九顆人頭、黑牛白羊。後來又聽當地土人說，之前蜀兵與南人交戰，戰亡無數，冤魂不散，須殺四十九顆人頭為祭。孔明說：「本為人死而成怨鬼，豈可又殺生人耶？」命人宰殺牛馬，和麵，塑成人頭，內以牛羊等肉代替，名曰饅頭。

饅頭的由來，伴隨著戒獵人頭的故事，饅頭的外貌，又兼具情色之美。這食物，有情，有義，有…科科。

最近才知道，老花眼還會不斷變換度數。在小吃店看《壹周刊》袁瓊瓊專欄，她說現在看書少，因為麻煩，光是找眼鏡就很費事。不是找不到眼鏡，而是得試好幾次才找到合適的眼鏡，因為早上和晚上，剛起床和起床一陣子，不同時段老花不一樣花，所以要找合用的。她有十幾副眼鏡，找到後還要調整燈光，一切就緒已累到不想看書了。我這才明白，原來老花還有這麼多花樣，不是戴上老花眼鏡就能看書，必須辛苦調整。

我後來想，這也不奇怪，人到中老年，不都是在調整？不比年輕時什麼姿勢都好。一定年紀後，得把人情冷暖調整到不溫不火的位置，過冷無人緣，老死無人聞問，過暖則觥籌交錯累壞自己；得把身體筋骨調整到不痠痛的角度，有時得偏，有時須正；得把言行舉止調整到不卑不亢的姿態，在「老而不死謂之賊」和「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之間，把自己放在剛好的位置，不要自我膨脹到成為活寶，不要自我中心到淪為老賊。 ...繼續閱讀

你從《花間集》走出來，甩甩袖，轉了個身，旋消失不見，飄進聊齋裡。我急急追趕，腳步跟心事一樣沈重，恨無輕功，卻不敢大聲喘息，怕被察覺，壞了偷窺和跟蹤的樂趣。

然而你終究不在了。

過了最後等待的第二天，陽光刺眼，穿越枝縫葉隙射來的碎影，竟像寶劍出鞘的森嚴寒光，逼得我抖慄發冷。只怪我們聯綴的點太多了，走到哪裡，我都要尋覓你在不在。即使偶遇，我不會如張愛般驚訝原來你也在這裡，因為我一直想像著你無所不在。

為什麼如此這般？你說，我們不見面的時候，總是感覺很好。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你記得我的忘記，我在乎你的不在乎。我們準備遺忘彼此，卻始終流於準備。於是我不斷追問，我們夢想的境地，是繁花盛開的園林，或者是《再見，柏林》裡這句殘酷的話語：「就像在蠻荒地帶某處一個破敗、生落的拓居地，人們來這裡尋找不存在的金礦，後半生就此飄零無依。」

前幾天牙齒浮腫，臼齒疑似走位，（台語叫「走鐘」，走精），咀嚼時痛感逐漸加強，原來臼齒咬在舌根上面，導致吞口水都疼。這樣怎麼進食？心想這下糟了。我從小不愛吃飯，視進餐為苦刑，後來享受烹飪之趣、食物之美，但可吃可餓，忍餓功夫一流，胃和心，都可，甚至忻悅於斷食後的養生之妙。曾幾何時，卻像大象吃個不停，與其說素食易餓，不如說靈魂饑渴，要用食物填補。現在的我，以食為天，沒有食物咬嚼，空虛的身心怎麼安頓？

懷念過去腹部常空，小腹平坦的歲月，失去的饑饉耐力不知道有無可能找回？一點信心都沒有。 ...繼續閱讀

．相似帖

相似的人應該住在一起，物以類聚，相濡以沫，在乾枯的生活裡，互相給口水，你濕了我，我濕了你；相識的人應該住在一起，不用自我介紹，重新摸索；相思的人應該住在一起，王子公主大團圓；住在一起的人應該相視，眼波守護彼此的海岸，海嘯來了，死在一起。想死的人，應該住在一起，生靈燒炭，一次燃燒．．．．．．。（首句「相似的人應該住在一起」，尹麗川詩句）

．風起帖

風起不一定雲湧，雲開不一定月出，這世界往往以斷裂的姿態行進，給我們猝不及防的疑懼，以及馬不停蹄的追悔。

．如此帖

我是如此敏感而易於脆傷，無法再如過去那樣在乎個性疏闊的你。這個午后，陰鬱偶爾滴雨，我回到曾經應許之地，我來，我去，不留一絲氣息。你聽不到我的嘆息，以為我未曾駐留。我想這樣是好的，至少對我是好的。

．江湖帖

你給我江湖的夢，我卻在春夢裡把江湖攪成漿糊。

．是風帖

是風，就有晃晃盪盪的念頭；是雨，就有點點滴滴的心事。你飄撇成風，我墮落成雨。我們把話語留給屋宇、花葉和淤泥，在彼此無法互相守護的夜裡，等待第二天的晴日把我們送走。

．記取帖

記取你在我臂彎醒來時柔靜的眸光，記取我們輕吻時你意象豐富的唇語。告別。

托爾斯泰有個哥哥，名叫尼古拉斯，從小就具備許多作家的特質，他的感受力纖細、想像力豐富，有幽默感、道德感，講起故事，滔滔不絕，活潑生動，更難得的是，沒有絲毫自負。然而，托爾斯泰引述屠格涅夫的話說，「尼古拉斯所缺少的是一些缺點，否則一定是偉大的作家。」什麼缺點？托爾斯泰補充道：「他缺少作家的主要缺點，就是虛榮心，他完全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虛榮，是缺點，卻是作家必要的惡。

托爾斯泰或屠格涅夫來不及說的是：不能享受臉友按讚的虛榮，很難成為偉大的作家。

所以我也厚顏，在臉書，討個讚。我要虛榮。我不要因為缺少了虛榮的缺點，而錯失成為偉大作家的機會。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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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街販客家擂茶的「晉江茶堂」，多年來來來去去不知幾百回，可從不好意思推門探問，可否素食？這天去出版社辦事兼敘舊，仁慈善心的兩位同仁力邀共食，又問了社內素友，知道茶堂可做素食版，於是終能一嘗素願，一嘗素食的客家菜。

一般客家菜偏油膩，但這家油到很好吃，怪哉。想起駱以軍幫顏大貓向運詩人家提親就在此處，為食堂增添幾分傳奇色彩。也想起《單向街》電影不知進度如何了。飯友問，此片聽說是侯導監製，會不會是那種調子很慢的國片？我說不清楚。「你好像滿愛看這種電影？你喜歡這種風格嗎？」又問。

我說不，也有好多我坐立難安，不想按讚的藝術電影。

於是我聊起日前看的《永生樹》。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