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

瓦塔南帶著野兔，踏著雪地，沿路追捕曾經攻搫他們的黑熊。他猛然發現，已經擅闖邊境，離開芬蘭國境，來到蘇聯。

瓦塔南心存僥倖，想說大雪之下，看不到邊境標線，或許擅闖邊境不會被發現。接下來，小說寫道：「總而言之根本沒有見到什麼鐵幕，雪橇板上甚至連一個鐵鉤都沒見到。」

鐵幕，本來是抽象名詞，在這裡化為具像。後面還用「鐵鉤」，對比鐵幕，強化意象。不知道原文怎麼寫，這位芬蘭作家亞托．帕西里納還頗幽默的。

亞托．帕西里納的寫作風格可見一斑。

這本《遇見野兔的那一年》，作者簡介說得精準切要：「亞托的故事多關注在小人物身上，儘管反映的是生命中沈痛的無奈，但其筆觸總保持著一種幽默的從容和輕盈的舉態。」

小說講的就是一個男人很意外的脫離職場、家庭的羈絆，和一隻野兔，相依為命走天涯，故事一則一則，沒有批判，沒有作者跳出來說教。一路讀下來，讀者不免自問：「我生命中的野兔在哪裡？」

職場名利、家庭親情，讓人窒息，偶爾逃脫，放假，離開，終究要回來。瓦塔南卻一去不回。作者並未強加一些理念給瓦塔南，他的一切彷彿跟著感覺走，跟著叢林 規則而行。就如追捕黑熊，鍥而不捨，好像不是我們想像中一位自然主義者或愛護動物者應該有的舉措。但瓦塔南就這麼幹了，專心追逐他想做的事。這是過去社會 化的他，未曾有的瀟灑。他在破壞、解構過去，未來要何去何從，恐怕不及多想。他不是理想主義者，沒有建構出什麼理念。不要把他比做《湖濱散記》的梭羅，至 少故事裡的他還不是什麼咖，他只是瓦塔南，一名記者，作者在第一章就寫明，他是一個憤世嫉俗的可憐傢伙，年近中年，年輕理想早已遠去，已婚，戴過綠帽，對 人生感到失意。

在最後一章，瓦塔南因非法入境被捕。蘇聯當局根據供詞去函芬蘭，查驗瓦塔南所供述在芬蘭的行蹤。結果回函的是密密麻麻的控訴。瓦塔南在森林漫遊再自然不過 的舉止，卻一條條觸犯社會規範、法律條文。這似乎在暗示，法律規範建構的社會，一個動輒得咎的社會，才是個大鐵幕，不是集權國家，不是獨裁政 體。（2009/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