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3月16日
追憶前朝的似水年華
歷史學家有兩種,一種能寫,一種不能寫。文采史識兼備者,實不多見,史景遷二者皆長,每有新作,輒獲高度注目,市場反應不惡,不若一般歷史學者的著作,用語艱澀,貫串以學術理論,雖在學院圍牆裡博得賀采,卻難以走入尋常百姓家。
然而史景遷的著作,迥異於坊間所見的通俗歷史,既非日本人熱中的古為今用、以為企業經營教材的歷史實用書,亦非添油加醋、虛實不分的小說、戲劇等創作。史景遷說:「我寫的不是『歷史小說』,不是編造故事出來。我只是『將歷史寫得像小說』(writing history so that it reads like a novel),以最活潑生動的方式來寫歷史而已。」因此史景遷寫《康熙》,以第一人稱、康熙內心獨白為形式,讀起來像小說,卻以長達四十二頁的註腳,清楚交代所本,可見其史學訓練之紮實,態度之嚴謹。
儘管如此,這些文學技法此仍為他帶來爭議,來自學院的質疑不時可聞,但他不為所惑,因而形塑個人風格、魅力,成為頗受歡迎的歷史學者。
這回他為晚明文人張岱寫傳,繼續以史料為基礎,以想像力彌補「史闕」的
空白。把「生活玩家」張岱國破家亡後,追憶似水年華,並撰寫明史,探問王朝興衰的心情寫得栩栩如繪。
張岱易寫難工。在史景遷寫過的傳主裡,張岱比《王氏婦人之死》傳主知名而素材更多,但比起康熙、雍正、毛澤東等叱吒風雲領袖又嫌渺小而事蹟平淡。
何以選擇張岱?依史景遷的說法,在探尋明朝滅亡原因時,很自然的注意到張岱,但相信在閱讀張岱且浸淫其間之後,史景遷也藉以寄託其個人感情和寫史懷抱。香港書評家梁文道認為,史景遷近年來的作品,這本寫得最好,「明顯用了感情。……在寫張岱的時候,好像也在寫自己的一個心情,在自己步入晚年的時候,卻寫一個晚年完全很淒涼人物的故事。」此說頗有見地。
譯筆出自文史行家,一手漂亮典雅的中文,且引文均經還原為文言文,雖然讓古文不精的讀者因此多了閱讀障礙,但也彌補了史景遷史料採用譯文而出現誤譯的缺憾。時報出版同仁所取的書名《前朝夢憶:張岱的浮華與蒼涼》,比原書名《回到龍山:一個晚明人物的記憶》更具體而迷人,此亦值得一贊。(中時.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