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

在2008年4月，《誠品好讀》推出第86期之後休刊，9個月後推出新刊“The Reader 誠品．學”。創刊號的封面故事題目是〈閱讀不能罷免〉，提出「10大疑問」，透過10個對於閱讀的反向問題，談談在現下這個世代，紙本閱讀依舊有其不可取代的地位與重要。

第一個題目是我答的，Ｑ＆Ａ如下：

題01. 網路上就有一大堆知識跟資訊了，何必一定要看書？

Google大神、wikipedia、Yahoo!奇摩知識家……不論新舊，不論古今中外的任何資料，網路上幾乎什麼都找得到；想讀點東西，多的是各種主題的部落格與個人網站。只要有電腦、有網路，不愁找不到答案，也不必擔心沒東西可看。既然如此，我幹嘛一定要讀書啊？

答：

網路搜尋便捷簡易，網路閱讀迷人有趣。但能不能取代紙本閱讀？答案是：不能，也不會。

相反的，從搜尋資訊、追求知識這一端看，網路的資料愈多，愈需要紙本閱讀。

在茫茫網海衝浪，不怕找不到資訊，怕的是，哪一則是我所需？哪一則是正確版本？弱水三千取哪一瓢飲？又如何解讀、整理和串連？解決這些問題，需要底子。好比 招式有了，若沒有紮馬步等基本功，就淪為花拳繡腿。而完整的閱讀就是基本功。詹宏志說，在網路上閱讀或查資料，「如果沒有好的訓練，網絡的幫助其實很小， 只會讓人迷失。」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我們對題目的知識背景不夠，研判能力相對薄弱，很容易變成抓到籃子裡的就是菜，查到前幾筆就當做答案了。而網路是大量複製的東西，講的好聽是複製，其實 就是抄襲，你抄我抄大家抄，一樣的內容，大量的在網頁流竄，而且大者恆大，小者恆小。因為後來的人查詢網頁，查到前面幾筆，懶得往下找，就複製下來，貼上 去，如同細胞分裂，不斷增生。萬一前面錯了，後面一路錯下去，推骨牌般，不可收拾。即使搜尋到不同說法，若其中一種說法，引用出現的比例特別高，網路使用 者心理上會認定為正確版本，被數量所蒙蔽。這是人之常情，但也是危險的，好像在選舉，票多的就贏。

透過辛苦的交叉比對，細節一節一節的查，才能判斷正確與否，就像謠言、八卦滿天飛，經過追追追，還原真相，這其實和一般做學問的功夫沒兩樣，非常辛苦。問題 是幾人吃得了苦？我們試著以自己專業領域去網上搜尋，便知道問題之嚴重性。雖然這些錯誤資料，可化為不少寫作、演說的話題，同時增添不少上網的樂趣。

網路搜尋系統日益強大，好用，易操作。茫無頭緒時，它是入口；遺忘殆盡時，它是時光機器。對於知識的推廣，貢獻很大。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使用者不小心誤用惡整的、亂寫的、以訛傳訛的網路地雷，便會出大錯，鬧笑話。

當然書本並非百分百正確無誤，錯誤在所難免，而粗製濫造、剪刀漿糊拼湊成書者亦不少。但一本書的誕生，在正常情況下，寫作、編輯、校對，過五關斬六將始定稿印製，重重把關，錯誤率相對於網路要低得很多。

以網路搜尋取代知識不可行，那麼閱讀呢？部落格架設如此容易，上傳的文章多不勝數，但書本有其獨特之處，是網頁無法取代的。且說成書時分輯分卷，不管是知識 類書，或文學作品，都在目錄排序中展現情感的進程、思考的推演。而這些目次，讀過阿德勒《如何閱讀一本書》就知道，對讀書方法而言，多麼重要。部落格雖有 邊欄分類，但只是類別之區分，文章排序按貼文時間呈現，罕有格主重新編排，成為系統化的表現形式。

網頁最方便、最具革命性質的超連結，此時卻成為閱讀的剋星。上網就像手持電視選台器，不斷切換頻道，很難完整收看一個節目。然而閱讀需要定心沈澱。要網路使用者耐心靜讀，不動滑鼠，關掉MSN，難。老僧入定，在網路前幾如神話。

若論閱讀，能取代紙本書的不是網路，可能是電子書。它呈現出來的頁面和紙本書一樣，載體不同而已。隨著閱讀器的研發，早晚會普及。可能有些人尤其資深讀者用不習慣，總覺得閱讀嘛，就得書在手上，或捲或捧，眉批或圈點，就像傳統報紙，攤開來，一大張，標題、專欄、圖片一覽無遺，清清楚楚，看得過癮。但傳統報紙早已式微，網路閱報人口占絕多數，這說明了閱報習慣的改變。閱報匆匆瀏覽，不像書本需要慢慢咀嚼，因此在螢幕之前閱讀較無障礙，但有朝一日電子書也將成為主流。新的一代，可能和我們相反，他們離開螢幕，不動捲軸，就不會閱讀了。寧可捲軸，不要捲書；喜歡開機，不愛開卷。收拾書本只須按鍵關機，不知「漫卷詩 書喜欲狂」為何物，更無以體會「丈夫擁書萬卷，何假南面百城」的樂趣。兒孫自有兒孫福，隨緣吧。（果子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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