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遙遠的存在──北洋時代的中華傲骨

2005年10月26日

遙遠的存在──北洋時代的中華傲骨

所謂耿介，就是說誠實話、做誠實事、當誠實人，而不是藉由批判、抗爭、不妥協的姿態來取得名聲，進而獲得某些利益。

陳獨秀說：「我不敢自吹我是敢於說老實話，我只自誓：寧可讓人們此時不相信我的說話，而不願利用社會的弱點和迎合青年的心理，使他們到了醒覺之時，怨我說謊話欺騙了他們！」

有些悅耳的聲音，是現在進行式，當下好聽，未來再聽發現不是這麼回事；有些好聽的話是未來式，當下刺耳，時候到了才知道是真理。

陳獨秀是寂寞的先知，說了同志聽不進去的話，做出同儕不懂的主張，他被排擠被抹黑，成了烈士。

上海南昌路100弄2號，門外白色大理石標誌牌寫著：「新青年編輯部舊址」「陳獨秀曾在此居住」等字樣。

是的，這是陳獨秀1920年在上海的故居，原名《青年雜誌》的《新青年》在這裡編輯。

但是門牌抹去了更重要的說明：這裡同時是中國共產黨的發祥地。

1920年8月，陳獨秀和幾名同志在這座住宅裡成立了中國共產黨，起草了黨綱，陳獨秀被推舉為總書記。

這位中共的創黨人兼領導者，曾幾何時變成黨史的一級戰犯，各種罪名都加在他身上：漢奸、托匪、殺人犯、反革命者、右傾機會主義者、分裂黨的罪人、日本間諜，各種奇奇怪怪的指控都有。

陳獨秀做了什麼？他不過是服膺托洛斯基關於中國革命的理論，托氏的論點和他不謀而合。

托洛斯基是史達林的頭號政敵，而中共是蘇共扶持的組織，陳獨秀就成為中共敵人。他被蘇聯共黨指責為「托陳取消派」──「托陳」指托洛斯基、陳獨秀，他們企圖取消革命，所以被稱為「托陳取消派」。

於是陳獨秀被迫辭去總書記一職，後來更被開除黨籍（1929.11.15），成為史達林決策錯誤下的替罪羔羊。

陳獨秀另外組黨，成立中國共產黨左派反對派，以中國托派的姿態出現。他還是總書記，但不再是那個中共的總書記。這時的黨員少得可憐，只有百人，但他仍堅決反對史達林，繼續反抗國民黨執政的國民政府。

陳獨秀一身傲骨，他被捕，判刑八年，入獄三年後，國民黨政府迫於內外形勢要釋放他，但不能白放，要他寫悔過書，他不要。他自認沒錯，無過何悔？

不寫，人還是得放。報紙刊載「國府明令」，說陳獨秀「愛國情殷，深自悔悟」。

陳獨秀出獄，頭件大事就是投書報社自辯，什麼「悔悟」，沒這種事。他說，我根本沒罪，悔悟什麼？要悔悟的，是羅織罪名，製造的冤獄的人。

陳獨秀反史達林，反中共主流路線，反國民黨，最後更領悟到，他所跟隨崇拜的列寧、托洛斯基，也有不對的地方。

像陳獨秀以今日之我向昨日之我挑戰，沒有奴顏媚骨，當個終身的反對派，不管身處什麼時代都不合時宜。果然陳獨秀被兩岸同時封殺。講共黨思想啟蒙，是李大釗，不是陳獨秀；講新文化運動，是胡適，不是陳獨秀。

《文武北洋．風流篇》（李潔著，遠流出版）只介紹四個人（楊度、章士釗、李大釗、陳獨秀），都是這種硬骨頭，也都和共黨有關係。他們的觀點不一定對，卻都擇善固執。──至少是他們認定的「善」。

對楊度來講，這個善，就是「君主立憲」。

楊度相信，只有君主立憲才能救中國，孫中山那一套共和政治是不成的。理由是國民素養太低，多數中國人不知共和為何物，也不懂法律、平等、自由等學說。民國成立後政局紛亂，讓楊度更肯定自己的見解。

楊度主張君主立憲，一以貫之，孫中山在日本邀他加入同盟會，他不要。你走你國民革命的陽關道，我過我君主立憲的獨木橋。

張勳、康有為推行復辟運動（1917年），楊度也不支持，他要的是君主立憲，不是復古的皇帝制。共和、復辟，楊度都反對，「蓋無程序之共和，如群兒弄火；而無意識之復辟，又如拳匪之扶清。」

君主立憲，人家日、英、德能，中國何以不能？為了推動君主立憲，楊度成立籌安會，領導帝制運動，擁戴袁世凱，這個舉動讓楊度被罵到臭頭。

83天後袁世凱的皇帝夢碎，宣布取消帝制，楊度仍然理直氣壯，他在受訪時說：「政治運動雖然失敗，政治主張絕無變更。我現在仍是徹尾主張『君憲救國』之一人，一字不能增，一字不能減。」

後來袁世凱病危，大家以為楊度會像喪家之犬般狼狽潛逃，但楊度發表聲明，我不走。等「正式政府成立，我願赴法庭躬受審判。」

這就是楊度，寧可入獄，也不改其志，敢做敢當。

楊度，論身手，是奇人；論身段，是清客；論身價，是國士。其他三人也是。

他們的故事、評價，在《文武北洋．風流篇》裡寫得很明白。作者的散文化筆法，頗帶感情。光看書名，很難想像中國作家李潔筆下的俠骨柔腸。

．圖為陳獨秀，和他編的雜誌。

《文武北洋．風流篇》

＜蒙塵獨秀峰──祭陳獨秀＞（李潔）

＜失去了的灰牆--李大釗殉難地尋覓記＞（李潔）

＜市井有誰知國士──滬上“遇”楊度＞（李潔）

＜長青的孤桐──章士釗京華故居行＞（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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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忘了我大幾時胡里胡塗地讀了一本當年的禁書
書中出現陳獨秀的名字記憶中提到共黨思想啟蒙以及新文化運動都提到了
但是提了多少我也不記得了

此文中說"陳獨秀以今日之我向昨日之我挑戰，沒有奴顏媚骨，當個終身的反對派，不管身處什麼時代都不合時宜。果然陳獨秀被兩岸同時封殺。" 似乎是這樣. 我們這邊的教科書提白話文沒提到陳獨秀只提胡適大陸官方那邊提共黨思想啟蒙或許只提到李大釗(?). 初初讀你這篇有點記憶被喚醒之感
可惜我記憶不佳讀過的東西總忘

當曾經被禁的書籍文章如今得以出版我才發現當年我一方面好奇一方面亂看的東西原來沒有全部丟到大海雖然印象已經模糊不清可惱
記得以前讀<朱元璋大傳> 也是禁書非常好看後來也是在大哥那裡聊起
才知道遠流早出了後來在舊書店裡也處處看得到這書

ps還在等待你繼續推薦的網路文章

Posted by 寶兒 at 2005年12月4日 14:47

文末附的連結文章散文筆法很帶感情當年讀的書只是帶到所以記不清
希望是這樣
記性不佳真是傷腦筋的毛病

Posted by 寶兒 at 2005年12月4日 15:08

其實我對民國史沒什麼印象，也沒多少興趣，不過發現這本書不錯看，一開始被書名和主題誤導以為難看，帶著贖罪的心才寫了這篇，正打算刪去，寶兒一回應，只好讓這篇留在這裡當紀念．

Posted by 果贖贖 at 2005年12月9日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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