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

落蒂解詩，大概把余光中投射到周夢蝶身上去了。

余光中重視詩壇地位和影響力，在乎身後名，每每在詩中，要和永恒拔河，要對抗歲月，自負，自許，不服輸，不服老。「天地悠悠只一頭白髮／凜對千古的風霜」。 

周夢蝶一身禪味，來去無礙，以出世精神描繪人世紅塵，和余光中相當不同。

落蒂先生在《詩的播種者》（爾雅版）裡，把周夢蝶＜所以，睡吧＞一詩，解釋為「全詩有自信也有自許」，說他「寫詩之路雖然困頓，但因喜愛者眾，因此頗為自得。」 

這麼解，一整個錯了。

那是余光中吧！
 


．所以，睡吧！──七五生日感懷／周夢蝶


所以，睡吧，一笑而得其所哉的睡吧！

有花香綴滿你走過的崎嶇的路
你的路，雖為自己而走
卻不為自己而有。雖然
有江河處就有你的波濤
而一顆星的明滅

同於你的喜戚

所以，睡吧，一笑而得其所哉的睡吧！

醒來時或劫已千變了！
不為自己而有甚至不為自己而走
天可墜日可冷月可冥
無邊的草色將不斷綠著濕著你的
更行更遠還生的笛子

（1994 甲戌于北淡水除日）

 
此詩宜慢讀。從「睡吧」到「醒來」，從「得其所哉」到「劫已千變」，從「雖為自己而走」到「甚至不為自己而走」，層層遞進，細品後乃能體會看山是山，看山是不山的意涵。（好像少了「看山又是山」這一層。）2007/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