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

和電影《第一滴血》裡的藍波一樣，克勞德．安信．湯瑪斯也是得過許多勳章的越戰英雄，從越南沙場歸來後，卻無法適應美國社會。但湯瑪斯並未像藍波，手持M16自動步槍，把格格不入的美國，當做越南戰場的延伸，也未如日後的藍波，為政府收編，成為特種任務的超級戰士。他帶著強烈的罪惡感和恐懼感，在美國和平的社會存活。

像《現代啟示錄》裡馬丁辛所飾演的角色，吊扇轟隆隆，帶給他軍用直昇機降落的驚悚。對一般人來說，「草木皆兵，風聲鶴唳」是修辭手法，對湯瑪斯卻是實在的經驗。不過下個雨，湯瑪斯聯想到越南混雜著血腥、呻吟的雨季；不過拿個罐頭，他想到裡頭可能裝著詭雷。他無法面對嬰兒甚至任何人的哭聲，只能逃離──他因此失去婚姻。多年後在禪修過程他才知道為什麼，那是在越南的恐怖回憶，一名同袍抱起地上哭泣的嬰孩時，爆炸身亡。越戰期間的可怖畫面蒙太奇般在腦海疊映，無所遁逃。

然而多年前他還是一名英勇戰士，視死如歸，視敵如讎。十七歲自願赴越南服役，殺害好幾百人，從不覺得不對。這些死者是敵人，但不一定是軍人，越共全民皆兵，全民皆敵，只要非我族類，屠殺可也，是以會有美軍屠村事件發生。當他覺醒，反省，就有無限痛苦。日後他在禪修過程中自問，為何可以接受軍中教導他的，關於仇恨、殺戮、以暴止暴的信仰？原來我們從小就在這樣的教育底下成長，長期接受戰爭與暴力可以解決衝突的說法，迷信以暴力或威權，作為解決衝突之道，以致家庭、街頭、教室暴力層出不窮。而不論是暴力相向或自殘，其實是因為我們無力化解挫折、不滿、委屈等情緒，轉而訴諸暴力。

別以為越戰已矣，何必再談。湯瑪斯告訴我們，若不能內觀，轉化自己的苦，它將反撲，化為暴力。因此終結暴力最好的管道，是正視自己的苦，和它對話，進而轉化痛苦。《正念戰役》因此超越了反戰層次，爬升到人性層面。一如李安詮釋《斷背山》常講的一句話：「人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本書也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越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爭。」兩句話畫龍點睛，乃全書主旨。

．《正念戰役──從軍人到禪師的療癒之旅》，法鼓文化出版
．圖片出自法鼓文化心靈網路書店

．試讀、序、書和書籍資料

左圖為本書作者和越南高僧一行禪師。
諷刺的是，越共全民皆兵，和尚也不例外。曾經美軍走在一排和尚後頭，這些出家人突然轉頭，對著美軍開槍橫掃。作者初見一行禪師，百味雜陳，愧疚夾恐懼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