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

 查周夢蝶資料，赫然八七高齡了。說赫然，是因為《還魂草》詩集後記，夢公自云有乩童預言，他陽壽七二。我暗暗記下此事，決定長年追索，所謂通靈神算，靈驗與否。年復一年，到如今老詩人已活過十多年了。許多形容枯槁、瘦骨嶙峋者，大都長壽，吃多不如吃少，史有明證。但口腹之慾，人生一樂，口腔不得滿足，不如死去，文明國度每個人吃得白白胖胖，是有道理的。如何降低乃至消滅食慾，難，千古艱難唯不食。近讀《張深切全集．卷三．我與我的思想》，張深切寫他的姐姐，曾偷吃豬肉，被母親責罰，把她關在房裡，切一盤豬肉，要她吃完，吃不下就要打。張深切說：「後來吃完了沒有，我可沒有記憶，總之覺得這是一件很新奇的處罰。聽說前年日本投降後，駐在日本的美國兵，一發現日本人偷吃他們的東西，他們就拿出被偷吃的東西，強要他吃到底，不吃就打。」

除了間接經驗，張深切還有親身體驗。＜食色性的問題＞一文，他提到自己愛吃甜食，十五歲在東京留學時，和同學甲偷偷買了兩毫錢、十二塊大福糕，背著小器的同學乙吃，不料被撞個正著，他們和同學乙打賭，只要對方能一口氣吃下這十二塊甜糕，免費相贈，若吃不完，則須賠錢。同學乙不過五分鐘，就把甜糕全數下肚。他們覺得虧大了，反過來提議，請他也買同等量甜糕，他們二一添做五，一人吃六個，同樣吃完免付費，否則賠錢。張深切心想一人六個，還不容易，不料吃到第五個，撐得難過，感覺畏膩，為了錢，硬給嚥下。這最後一塊甜糕，就成為張深切戒掉甜食的特效藥，爾後一見點心，輒聯想起競吃大福糕的故事，一陣噁心，從此斷了愛吃點心的嗜好。 

我想起服役時，在訓練中心，同袍抽菸被活逮，手法如前所述。人性不足的班長把菸塞滿該學員嘴巴，吞雲吐霧，過足癮。有沒有戒菸成效，就不知道了。 

又，日前聽說有老師聽到學生講髒話，處罰方式是讓他罰站，像連珠砲一樣，不斷重覆同一句髒話。要講就一次講到爽。2005-0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