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思索

以前覺得《莊子》「朝三暮四」典故裡那群猴子真蠢，早上四升、晚上三升，和早上三升、晚上四升，加起來還不都一樣吃了七升？

真的一樣嗎？那天下午，陽光和煦，卻見作家朋友，頹如喪家之犬，迎面走來。一問之下，原來是出書後的失落感。睽違七年，去年初重新出發出了書，頂著過去暢銷天后的光環，前景似乎看好，中盤商致予高規格的敬意，下單殷勤，出版社一印五千本。

「結果一年內賣了三千本。」

「不錯了啊，有什麼不滿意的？現在時局不好你也知道，一代新人換舊人，你也能夠接受事實。你還難過什麼？很不知足喔你！」

「難過什麼？拜託，賣了三千本，但聽說退了一千多本回來，這五千本一刷賣不掉，退書有序，再版無門，鬱卒啊！」

「不對吧，你用減法思考，當然難過，但是你想，如果出版社一開始用哀兵策略，態度保守，印得少，就假設印三千本吧，現在，別說什麼退書，早就再刷了。這年頭文學書再刷，已經很了不起了。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不是嗎？」

「可是面子掛不住啊！」

「誰知道啊？書上又不會加腰帶說，此書大量退書中。反正退書，天知地知你知出版社知，真在意，把出版商滅口，不就得了？」

「嗯，好像有理。我再慢慢想。」

回家後我就想起莊子「朝三暮四」的典故。
舖書太多，買氣不能支撐，進的貨只好退回，這就是退書；
初印看衰，印太少，賣得還好，於是補印，這就是再刷。
「2000+1000」和「4000-1000」都是3000，但感覺就是不同。
凡夫俗猴，誰EQ高到能洞察真相，心胸豁達？

早上四升、晚上三升，和早上三升、晚上四升，加起來都是七升，還不一樣？

不，不一樣！

ps.這些猴群應該接受表揚，牠們可能懂得養生概念，知道早上要吃得好，晚上要吃得飽。朝四暮三，是對的；朝三暮四，不好。

以上供作家和出版社從業人員參考。

後記：
本文貼於個人新聞台後，留言版有「企劃路人」表達不同的看法，蠹魚頭也提出進一步的想法，擇錄於后。

．企劃路人

印5000本，賣3000多本，等於印2000再版1000本又賣掉，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印5000本，表示出版社和書店比一般看好，可能會鋪貨 4000多本。也就有書店平台的曝光。初版2000，書店進書少，平台曝光率低，可能直接上架，被讀者看到和購買的機率大幅減少。最常發生的情況是：初版 2000本，退書少一些，但同樣的時間裏，銷售量會少很多。出版社的考驗是決定初版的量。在果兄的例子裏,賺到的是作家。
2006-02-06 21:5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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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Do It

阿果兄，印5000對作者好不好？最實際的算法是，看看作家的合約是1.印量合約還是2.銷量合約？或者是常見的3.「初刷依印量，其後依銷量」，若是 1. 跟3.，那麼初刷5000，作家肯定賺到裡子，面子則先紅後白。若是2.，那麼印3000或印5000，對裡子而言，其實都差不多，面子則有點掛不住了。

企畫路人的鋪書效果論，確實值得考慮。

不過，長期看來，這又涉及信心效應，假設是一個新進作家的話，印3000，再版1000，會被認為是有希望，可以繼續經營的。但假如是一個暢銷天后的話， 印5000，退1000，出版社很可能就要存疑，碰到好的主編還會自我檢討；不好的主編，很可能就此看衰，甚至將之「留社察看」。畢竟，現在可以出的書， 真的是太多了哩。
2006-02-07 18:2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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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我寫朝三暮四，著重在作家遭退書後的心境，暫時撇去版稅收入以及舖書等銷售問題，因為想開了海闊天空，想不開，窒礙不通。企劃路人把思考點延伸到舖書效應，這很有意思，書進書店，和官員一樣，是下台容易上台難，先占平台先贏。

每家出版社給付版稅方式不同，即使同一家也隨時代而不同，不知道可不可以說，版稅的結算變遷史，就是一部出版史？而這部出版史，依目前看來，是一部血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