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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31日

好看的歷史小說:鵠奔亭

《鵠奔亭》靈感應該源自《搜神記》。
《搜神記》這則故事說的是何敞在交州刺史任內,某日來到鵠奔亭,有鬼魂蘇娥向她伸冤。何敞調查破案,將亭長兇手繩之以法。
何敞,《漢書》有傳。
史杰鵬結合史事與小說,另外馳騁想像力,創造出這部長篇小說。

鵠
史杰鵬透過主角何敞的心思,表達對鬼神的概念。不論知不知道這故事的來歷,讀者很容易順著作者的敘事節奏,掉進志怪、神秘小說的陷阱。但情節到後來逆轉成為犯罪、推理小說。

也算是半部偵探小說吧。只能算半部,主角何敞身為刺史,摘奸發伏,職責所在,然而並未憑著自己的偵察、推理來破案,這和傳統定義的偵探小說不太一樣。

若溯源《鵠奔亭》的故事所本,便知道史杰鵬用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腦力,在虛實與想像之間,處處皆是功力。
但一般讀者不用知道這麼多。
歷史小說的時代背景,對喜歡歷史故事的人來說,有一定吸引力,不過所追求的,還是好看。一如其他類型的小說。

史杰鵬的歷史小說一向融合推理,懸疑的手法,《嬰齊傳》甚至有點武俠。

從《嬰齊傳》、《賭徒陳湯》到這本《鵠奔亭》,史杰鵬都很能捕捉人性幽微的部分,對人的貪嗔痴慾,以及官場複雜的生態,掌握得很好,這是史杰鵬歷史小說好看的原因。至於考證精詳,器物、制度、習俗、史事等考據之精準,雖令人驚嘆,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但對廣大讀者恐怕不是最重要的。

此之所以《嬰齊傳》以「華文世界第二本歷史小說,第一本是:漢代作家司馬遷的《史記》」為文宣,並且帶點挑釁的口吻,強調「歷史小說寫作,沒有準備,請你遠離」,並非最好的處理。這種唯我獨尊的懾人文案,台灣讀者已經從李敖身上看太多了。若要求真,直接借助歷史叢書豈不更好?

小說作為一種閱讀類型,好看精彩是最迷人的因素,有文字和時代背景障礙的歷史小說尤其如此。

因此馥林出版社推出數本史杰鵬的作品,到了《鵠奔亭》這本,大可直接用「好看」來定位,來訴求。因為《鵠奔亭》是好看的歷史小說,更超過他的舊作。

是的,《鵠奔亭》是一部好看的歷史小說。

(註:出版社設計了9款封面,圖為其中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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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29日

季野宿營與水芙蓉

姓季的詩人,季野或季紅我都不熟。
季野這首詩倒有點意思。

宿營/季野

行離早晨
就入市鎮
行離市鎮
就是正午
行過正午
就是鄉野
行去鄉野
就是下午
行過下午
就是森林
行出森林
就是黃昏
行盡黃昏
就是亂葬崗
行入亂葬崗
就是初夜
行經初夜就
宿營

夜半那人倏地起身以刺刀瘋狂的掘著身旁的荒塚
且興奮的喊著:
我聽見了;
我聽見了,
我聽見了那美好的脈搏跳動聲音!
在黑靜的夜裡
那聲音不斷伸展




詩作採時空交錯的陳列形式。
早晨-正午-下午-黃昏-初夜,是時間;
市鎮-鄉野-森林-亂葬崗,是空間。
一個時間配一個空間,表示行軍的前進路線。
其實也象徵人生的路,從出生到成長,從壯年到日暮而死亡。

這首詩的意思,我的解釋與隱地不同,他看到的比較悲觀。
我的看法相反。雖然悲涼則一。

行軍和戰爭靠近,和死亡毗連。
詩作裡的那個人,在亂葬崗,感受到死亡的氣息,陷入苦痛,遂以刺刀猛刺墳塚。
但墳裡只有死屍白骨,為何他會聽見脈搏跳動的聲音?
要不他瘋了,不然便是依我的解釋:他想到死與生的輪迴。
死亡,等於另一生命的初生。所以「聽見了那美好的脈搏跳動聲音」。

尤其在亂葬崗的時間,正是初夜。
初夜就是午夜、半夜,但詩人用「初」字,
彷彿在呼應死而後生的意涵。

詩是在隱地《回頭》裡讀到的。也提到此詩出處──《西格奈里的故事》。

書為合集,水芙蓉出版。收林文義散文14篇,季野詩40首,詹錫奎短篇小說7篇。

既然是水芙蓉出版,意思也就是絕版了。
水芙蓉當年出書之多,良莠不齊,好像找不到出版社的作者很容易在水芙蓉落腳。
書的封面多為水彩畫、油畫,擺在書店平台很亮眼。
據云是老闆莊牧心收購畫家作品後當成封面。
有無取得同意,不詳,那時代著作權法概念不成熟,可能買下來後就認定了可以直接作其他商業利用。

莊牧心老闆留下一屁股債跑到美國去了,下落不明,和好時年(蔡浪涯)、四季(葉聖康)一樣。

隱地憶舊,林文義另有一文,寫到這段。

.人物春秋/因為愛詩所以合集──《西格奈里的故事》三十年祭/林文義

(文訊雜誌第28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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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giffword at 23:03回應(0)引用(0)若有索詩

2009年03月19日

舊書店主人與秘密守護者

開店最怕小偷,可是店主本身就是小偷呢?
卜洛克筆下的羅登拔就是舊書店老闆兼慣竊。
但他不是偷書賊,那是一本小說書名。
羅登拔胃口沒那麼小。
不過也會偷書,如果那本書夠特別。
《圖書館裡的賊》就講這事。
羅登拔看上錢德勒送給漢密特的《大眠》簽名本,他要到擁有此書的大宅裡把書摸出來。

勒
日前閒聊到這個故事,正要講古,才開個頭就哽住了,因為相關情節不記得了。
隱約記得有吊橋斷了,別墅裡有人死了,然後主角偷了書出來。其他的呢?
像老花眼看到的書頁一樣,字都在,但模糊一片。
只好重看。

書難怪看不完。新書排山倒海而來,舊書遺忘殆盡而去,只要是書,永遠都是新書。對 記憶力大退,或者打出娘胎記性就不好的人,以閱讀為主副業簡直是天譴。

然而焉知非福。
凡書不忘,就少了很多溫故的機會,無以知新。
隨著年歲成長,閱讀的體會不一樣。這回重讀《圖書館裡的賊》,發現最讓我感動的是羅先生偷到珍本後的處理態度。
這書拍賣,也許可以少闖好幾年空門,但他不願意。
那個簽名本,受贈者題了好些對贈書者不禮貌的話,對兩方的名聲都有損傷。偷書者要守護這個秘密,自家收藏就好。
也算是「盜亦有道」吧。

想起一位舊書業者,手中藏有一封信,內容是多年前某名作家向政府高層寫信告狀,詆毀另一位名作家。佑者想要高價收買。
不賣就是不賣,讓不堪聞問的秘密醜聞深藏著,讓傳說永遠只是傳說吧。這個社會八卦已經夠多了,無須再添一件。舊書業者如是說。

.圖為小說裡的苦主錢德勒。


Posted by giffword at 17:41回應(2)引用(0)心存散念

2009年03月18日

還算美好的一天

還算美好的一天,從早晨八點半咖啡店開始。早餐,看書,在廢紙背面,短短時間,草就一篇文章。今年最大的轉變,莫過於此。完稿能力變強了,不再如昔拖延待變變成一坨大便。年初起,做了好些以往要多出十倍時間才完成的工作,感覺今年能量特別強。雖然外在環境仍然險惡而難以掌握,至少自我的能力可以運用自如,可喜可賀。比起去年以及更多年前,好太多了。目前為止如此。一如國民黨已故總裁的偉大訓示:形勢是客觀的,成之於人;力量是主觀的,操之在我。((握拳)

近十點,休息,打坐,微睜眼眶發現人多了,原來一批建中學生進來念書,可能要考試了,停課溫書。約莫半小時聽到有人講話,老闆幫一群顧客進來找併桌座位,發現學生一人占四人座桌子不說,看起來沒點食物,開口問:「你們有沒有點東西?這裡最低消費額五十元。你們沒點又一個人占四個人的位置。」說完回到櫃台問店員,有幾名學生沒點是怎麼回事?

我被吵醒,看時間,發現該走了,十一點要回家看經典賽棒球轉播,還要清掃。一大早陽光映襯,窗子污點斑駁,太髒了,決定今要擦玻璃窗、洗紗窗。

過年不就擦過了?沒有,我厭惡節慶儀式,恨屋及烏,除夕大掃除的儀式索性廢掉,又未補掃,以致家裡一個胎ㄍㄛ樣。

回家,走牯嶺街。想到先前的街道書寫計畫,構想中的第一篇即是牯嶺街。街上的樸園,貼上全棟出租的紅紙。這個我最早接觸的有機食品專賣店,本店結束了,南昌路的分店不知如何。景氣真不好,一段時間沒來,往往就會找不到店面。

回家擦洗,玻璃亮眼刺目必須戴墨鏡。(文章有所謂誇飾語法,現在小學生要上修辭課應該知道。)邊擦玻璃邊看達比修被打爆,一臉哀戚,這麼好看的臉,我見猶憐。

一早的好感覺隨著日本兵敗後漸漸淡化,和球賽無關,而是下午打開電腦,上網,卻懶得開啟WORD,滑鼠點過來點過去,不曉得要看什麼,也不曉得在看什麼。一生憂患識字始,一天呢,憂患就從上網始。奇怪的事。

但總體而言,還算不錯啦。

Posted by giffword at 21:32回應(3)引用(0)心存散念

2009年03月17日

季季傳奇二三事以及那個時代

回頭》好看,文壇、出版圈掌故之多。

附錄收隱地、季季對談紀錄,以「我們的六○年代」為題,頗有風流之趣。兩人縱橫近半世紀,故事多,話題多,感慨也多。

說到掌故,應鳳凰更厲害。隱地的掌故尚且夾雜著感性和憶舊,應鳳凰但憑蒐羅整理資料的硬功夫,不大寫自身經歷。近聞應鳳凰將出版《台灣人文出版社30年》,可喜可賀。之前論台灣出版史,則推中國學者辛廣偉的著作。雖然用功甚勤,然隔海集資(蒐集資料),不免見樹不見林。台灣文化界每有人文、歷史詮釋權落在對岸之憾,自己不加油,無可奈何。

話說回來。隱地、季季這個座談,說了好些鮮為人知,或者知道但細節不詳的事情。他們談到的人物,許多不是過世了就是退隱了,事件也成為歷史塵埃,只供白頭宮女說當年,逐漸為這一代所淡忘。而真正可惜的是,屬於那個時代的某些美好特質也隨之消失了。

季季、隱地既談他們的六○年代,不免兼說個人經歷。季季的生涯傳奇,成為談話焦點。

奇在哪裡?今人但知拒絕聯考的小子是吳祥輝,但更早季季也拒絕聯考。不同的是,季季並無預謀。只因報名大學聯考和救國團中國青年寫作協會主辦的文藝寫作研究隊(文藝營)撞期,後者在台北實踐學院(今實踐大學)舉行,為期一週,而聯考恰好卡在中間兩天,考場在台中,當時交通不若今日便捷,一來一往,文藝營等於缺席一半。魚與熊掌,季季選擇文藝活動,聯考便不參加了。 ...繼續閱讀

Posted by giffword at 9:53回應(4)引用(0)寫作者和寫作這件事

2009年03月16日

追憶前朝的似水年華

歷史學家有兩種,一種能寫,一種不能寫。文采史識兼備者,實不多見,史景遷二者皆長,每有新作,輒獲高度注目,市場反應不惡,不若一般歷史學者的著作,用語艱澀,貫串以學術理論,雖在學院圍牆裡博得賀采,卻難以走入尋常百姓家。

然而史景遷的著作,迥異於坊間所見的通俗歷史,既非日本人熱中的古為今用、以為企業經營教材的歷史實用書,亦非添油加醋、虛實不分的小說、戲劇等創作。史景遷說:「我寫的不是『歷史小說』,不是編造故事出來。我只是『將歷史寫得像小說』(writing history so that it reads like a novel),以最活潑生動的方式來寫歷史而已。」因此史景遷寫《康熙》,以第一人稱、康熙內心獨白為形式,讀起來像小說,卻以長達四十二頁的註腳,清楚交代所本,可見其史學訓練之紮實,態度之嚴謹。

儘管如此,這些文學技法此仍為他帶來爭議,來自學院的質疑不時可聞,但他不為所惑,因而形塑個人風格、魅力,成為頗受歡迎的歷史學者。

這回他為晚明文人張岱寫傳,繼續以史料為基礎,以想像力彌補「史闕」的空白。把「生活玩家」張岱國破家亡後,追憶似水年華,並撰寫明史,探問王朝興衰的心情寫得栩栩如繪。

張岱易寫難工。在史景遷寫過的傳主裡,張岱比《王氏婦人之死》傳主知名而素材更多,但比起康熙、雍正、毛澤東等叱吒風雲領袖又嫌渺小而事蹟平淡。

何以選擇張岱?依史景遷的說法,在探尋明朝滅亡原因時,很自然的注意到張岱,但相信在閱讀張岱且浸淫其間之後,史景遷也藉以寄託其個人感情和寫史懷抱。香港書評家梁文道認為,史景遷近年來的作品,這本寫得最好,「明顯用了感情。……在寫張岱的時候,好像也在寫自己的一個心情,在自己步入晚年的時候,卻寫一個晚年完全很淒涼人物的故事。」此說頗有見地。

譯筆出自文史行家,一手漂亮典雅的中文,且引文均經還原為文言文,雖然讓古文不精的讀者因此多了閱讀障礙,但也彌補了史景遷史料採用譯文而出現誤譯的缺憾。時報出版同仁所取的書名《前朝夢憶:張岱的浮華與蒼涼》,比原書名《回到龍山:一個晚明人物的記憶》更具體而迷人,此亦值得一贊。(中時.開卷)


Posted by giffword at 15:06回應(0)引用(0)一本書

2009年03月13日

樹洞與黑洞

作家,有的是樹洞,懂得傾聽,任苦難大眾在他面前訴苦抱怨。

靜靜的聽。聽,也許是真心的,菩薩心腸;也許另有所求,蒐羅寫作素材。你說他聽。作家把聽來的故事,醞釀的情緒,以及心事,寫在字裡行間。他們以文字挖出樹洞,對著文字傾吐,發洩情緒,把接收而來的負面能量排除。

作家,不一定是接受者,不一定成為樹洞。有的只在洞外,在樹前,嘰哩呱啦,拚命訴說,像個雄辯滔滔的演講家,別人說什麼想什麼從來不重要。

作家承受靈魂的苦。有的在心思千迴百轉之後,化為文字,轉化,昇華,提升到一個境界,引領讀者攀高;有的只能傳導負面情緒,讀者墮入悲傷情境,像傳說中的灰色音樂「憂鬱的星期天」,聆賞者多人自殺。

傾聽者,不一定是作家。如此只聽,不說,不八卦,不創作,無以轉移,只默默吸收負面能量。他們成為黑洞。

這些好人,陳寧在<樹洞與黑洞>問:做為黑洞,不會累嗎?

文章以這樣的句子終結:
先於所有人,晚於所有人,黑洞的時間。

相對於黑洞論,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句千古名言,明亮而明白許多。然而有別於光明勵志語式,「先於所有人,晚於所有人,黑洞的時間。」裡頭蘊涵的哲思深奧而韻致,點破就沒意思了。

《風格練習》每篇字數不多,紙短情長。刪節號之外的,一個黑洞。

風格練習》,大田出版。很好的散文本子。

Posted by giffword at 10:07回應(0)引用(0)寫作者和寫作這件事

2009年03月1日

燃燒吧!米果

米我知道米果的時候,她不叫米果,她用菜市場本名陳淑敏,和牙醫作家李友中合寫《Dear Mimiko》,在書裡她化名為mimiko,災變後在地下實驗室利用網路,傳遞微弱的生命訊息。全書以e-mail的形式書寫,形式特別,我一讀就留下深刻印象。後來在網路上遇到mimiko的ID,咦,不就是那位作者?那個時代,可供辨識身分的網路寫作者很少,撿到一個算一個,於是我刻意巴結,不,很自然就認識了,並且因緣際會成為智邦電子報的同門師兄妹。我發報較早,和葉怡蘭、曾維瑜,同為個人電子報開第一槍的發難者,Mimiko隨後跟進,《上班族酸甜記事報》,顧名思義,描繪上班族的酸甜苦辣,常被轉載,頗受好評。從發報到出書、寫專欄,我們幾個報主,歷程相似,各有苦水和甜點,其中點點滴滴,說個幾天幾夜都說不完,算起來也是革命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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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giffword at 22:04回應(7)引用(0)寫作者和寫作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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