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2月25日
浣熊傑克在教堂發飆
《少年小樹之歌》這段描述,說的多像來到台灣的老兵,甚至除役的老軍官。他們為了生計,退伍後在大廈當管理員。沒有人,沒有部隊,沒有部屬,只有一棟房子,一串鑰匙,管的是樓梯、電梯、窗戶、信件、地板等等。
2008年02月16日
小妹
你在字裡,我在行間
生命一個轉折
你提早寫下句號
留刪節號給這個紛擾塵世
別忘記我們的約定
下輩子
還要跟在我後頭
同一個家簷下
繼續這一世未完成的書寫
按:
兄弟姊妹四人,小妹與我最親,都愛閱讀。昨晚小妹,從十年來肉身的苦痛,與心性的折磨中解脫,恩怨圓缺還諸天地。
2008年02月11日
在想像與現實裡交錯--2008國際書展文學區
或許社會集體情緒隨著經濟荷包同步沈淪,讀者心情鬱卒,反映在文學閱讀裡,從《哈利波特》、《魔戒》一路延燒而來的幻想文學,便持續發熱。年輕族群為主的網路社群,提到年度喜歡的書,不但多為翻譯小說,更以擺脫現實糾葛,遁於奇幻、魔法等虛擬世界的小說為主流。今年國際書展,出版者打鐵趁熱,推出多部充滿想像的小說,其中不乏經典作品。尼爾.蓋曼的《美國眾神》(繆思),和其他奇幻小說一樣對抗邪惡勢力,對象卻非佛地魔、索倫這類魔頭,而是隨著移民到美國而落腳的埃及太陽神、非洲蜘蛛神、阿拉伯火靈、愛爾蘭精靈等舊神。祂們被移民的後代遺忘,淪落於社會底層求活,和電視神、公路神、網路神、信用卡神等科技新興神祇,展開新舊神靈大戰。
幻想文學以想像力、趣味化,包裝嚴肅主題,是一種吸引人的書寫形式,但讀者接受程度不一。「貓頭鷹」去年推出《愛拉與穴熊族》,以三萬年前的冰河時期為背景,將考古知識融合於神祕巫術之中,極盡幻想之能事,在國外頗為暢銷,但據云在台銷售不如預期,以致續篇《野馬河谷》,經過重新定位、詮釋,千呼萬喚,直到今年初才和書迷見面。
2008年02月6日
相互剪鎖的夢境
長年以來,和母親的關係既依靠又疏離。
前30年,和母親同住,家居生活依恃母親打理,心靈卻不太交流,精神上遺世獨立,心事不會和母親傾吐。或許這樣,依靠並未轉移深化為依戀。我既無戀母情結,也不曾做過母親消逝出走的夢。也可能當他小孩是幸福的,從小被照顧得無微不至,心裡充滿安定感和確定感,不致恐慌。因此許多小說家筆下失去母親的恐懼,以及惡夢,有幸的,未發生在我身上。
印象中,我沒做過像<奔跑的母親>裡郭松棻所描述的那種惡夢。
近讀阮慶岳小說《秀雲》(聯合文學出版),開頭是這樣的:
「他有一種預感,他知道母親今夜將死去。」
接著就陳述他反覆出現的夢境(小說用的句子是:「彼此相互剪鎖的夢境」)。夢中他還是個學步的孩童,一隻綠鳥飛進來,停在母親肩上,找不到出口,母親不想把綠鳥(青鳥)嚇跑,便緩步走向戶外放生,並回頭承諾一定會回來的,然後消失在遠處白光的所在。
青鳥並未帶來幸福,卻換來恐懼,把母親帶到遠方,且不回來的恐懼。
但這個惡夢也同樣帶來承諾,帶來安定的力量。因為母親回頭說:「乖,不要哭。我只是送綠鳥回家,一會兒我就會回來的。」
他相信母親不會騙他,一定會回來的,即使當晚母親便將離他遠去但一定會再度回來。
矛盾的夢境,一如糾葛不清,矛盾難解的母子情結。阮慶岳於後記明白指出,這本小說「出自對自己的母親與所有其他人母親,或都終將死去的恐懼。」
但母親遠去的夢,不是男人的專利。小說裡他的前妻也反覆做類似的夢,母親帶三四、歲的她走海在海灘上,本來腳踏實地,後來沙灘變成爛泥,腳底冰冷沈陷,母親把恐懼的她抱到樹下,自己一步步走入海裡(像吳爾芙一樣)。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反過來講,夜裡所夢,反映了日之所懼,卻也不斷在清醒時噬咬著心境,在恐慌中憶起夢境,在夢憶裡復習恐慌。這部小說,我反覆閱讀,好像也沈浸在這種傷感之中。
但我是幸福的,對母親依靠而不依戀,或者已將親情不足的部分轉換為男女情愛而不自覺,我一次也沒夢過這種夢。但更大的可能是,當我母親的小孩是幸福的,從小被照顧得無微不至,心裡充滿安定感和確定感,沒有被遺棄的恐慌。
我可以理解無夢的原因,但還是覺得應該偶爾做這種夢的。(2008/2/6)
2008年02月4日
《秀雲》裡那個頓挫的男人

男主角是依世俗標準沒什麼出脫的男人。雖然他是個好人。
但這年頭好人有什麼用?沒有用,沒有用的男人。
社會需要的是成功者,職場上不得志,就被當做沒有用。
這時需要自我肯定,開創另一片天地。
別小看勵志書或宗教心靈成長書,我們小說的男性主人翁少了這個多麼痛的領悟,職場沒發展,生命就委棄不發了。
很多敗興情緒,就源自挫折感。包括敗性,夫妻性事。
婚後沒多久,他的前妻就性事索然,能免則免,若推辭不了,則勉強應戰。有一次,做到中途,他忽然看見她望著他的眼神,充滿怨恨、憐憫與不屑,儘管只是一眼瞬間,卻讓他難以釋懷。幾日後在公園散步,看見一群公狗死纏活纏著發情母狗。他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面對性事,和那群公狗有什麼兩樣呢?從此不做了。
又好比兒時榮光,本來當年勇,可用來回味臭屁,但對挫敗者來說,反而屈辱。他的母親常提起,他小時候的聰穎,還沒上幼稚園,就已經無師自通,注音符號從頭寫到尾。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已夠令人難堪了,大了確定不佳,則更讓人難受。他懷疑母親為炫耀而造假。(但寧可造假吧。不是神童,父母要負責;神童變笨,自己要負責。)
小時候學鋼琴這件事也是這樣。他學過彈琴,但此事不提也罷,提了,反而自取其辱,換來的是:你這種人居然也會..的質疑和羞辱。寧可小時不了了之,也不要小時了了、大而不佳。
小說寫到這裡,用了節拍器的比喻。
節拍器是彈鋼琴時備用的小工具,用來幫助演奏者抓拍子和節奏。他在生命連連敗退時,電腦裝了音樂軟體,可以播放音樂。為此,他買了二手節拍器,邊聽邊打拍子,怡然自得。然而他發現節拍器和曲子竟然有出入,不是節拍器錯了,就是音樂演奏的拍子錯了,反正一定有一個是錯的。但它們都不該有錯啊。
把兩個不該會錯的擺在一起,證明其中一方有錯,這種荒謬,讓他慌張不解。「這世界一次只能有一個正確的節拍。」而他過的竟然是節拍錯亂的生命。
屈辱。頓挫。難堪。破敗。小說寫男性蒼涼的生命,殘敗的人生。
【補記】
0改寫後,清爽多了。拿掉的片段不捨棄置,酌錄於後──
1買了書,看不懂書名。四個字不知如何排列組合,雨云禾乃,禾雨乃云,雨禾云乃,禾乃雨云。轉過書脊,才知道是秀雲。
2以《秀雲》為書名還是很怪。秀雲,菜市場女子名,和淑芬、梅芳、秀美一樣,當做書名不考慮市場反應嗎?何況秀雲不是小說裡最主要角色。軸心人物是一個男人。一個挫敗的男人。
3在母親病歿後惶惶然,透過前妻的引介,再娶。娶的就是守了寡的秀雲。
對母親,他是戀或黏?一如許許多多的男人,母親照顧不來了,交給媳婦。一個男人,在母親、妻子的照顧下成長,衰敗。男主角離不開的三個女人,母親,前妻,續弦,三位一體。然而究竟是她們照顧他,還是她們要被他照顧?他活著,於職場一無是處,社會不需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家裡的女人。夫妻仳離,母親過世之後,生命更加頹圮,必須再娶,他要有人照顧,也要有人被他照顧。秀雲的功能這麼重大,以致成為書名。
4小說以「我」和「他」的敘述人稱交替使用。究竟是我還是他?本來是我,但本我必須以他者的旁觀眼光來敘述,才能跳開我執,和自己對話,剖析生命的追尋和困惑,同時觀看和自己相互依存的,生命中三個女人。三個女人,前妻做保險,飛黃騰達不需要他,這是他最大的挫敗感;他照顧老母,老母一死,頓失依怙,不是他要依靠母親過活,而是他要有人依靠他,寡婦秀雲勉強補上這個缺口。然而此類無形的責任,對他這個男性,壓力比職業生涯的更巨大。他終究會為自己活,小說末尾夢見三個女人同坐火車,他不在車上,他將由此慢慢體會,列車那麼多,不一定要同進同出同在一部車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5企圖透過網路搜尋《秀雲》書評。沒有,大都浮浮淺淺,講不出所以然來。唯一好的,有深度的評論文字,是周芬伶發表在《聯合文學》的「女神的呼喚——評阮慶岳小說《秀雲》」。(2008/2/9)
2008年02月1日
神隱的美麗與哀愁──聽簡白說神隱現象
簡白(簡正聰)寫了一篇<神隱>,講神隱的定義、類型、現象以及相關的傳奇物語。若僅於此,和詞條詞典無異,雖可讀,但非散文。
這篇好在點出神隱背後的現象,把靈界和人間扣在一起,多了很多想像,美麗的想像。
然而更美的想像,來自我的誤讀。
我把神隱當成美好的事。
簡白寫的是,在普遍相信神隱現象的時代,俗世間過不去,輒演出失蹤記、逃脫術,以神隱為遁辭,為假託,是一則美麗的謊言。就好比碰到無法承認的過去,被爆料抓包,則以健忘搪塞,或者犯下猥褻罪,以憂鬱症發作為藉口。然而在科學昌明的現代,這個神隱託詞不管用了。從人間蒸發,圓謊比以前倍增困難,回來原先環境後要面對責難,而無法推給被神怪俘擄而取得免責權。
簡白原意如此。然而我一時眼花錯覺,曲解為人類太苦悶,偶被神隱,再回來人間,也是不錯的經驗,而這經驗不復,少了情緒的出口,令人遺憾。
於是我想到鴻鴻的電影《穿牆人》。知道有另一個時空,人世的不完美有點補救,可以少一些怨懟。
我又聯想到,現代人壓力大,沒有神隱的神秘空間可以玩一圈,少了暫時逃避的地方,只好自己把自己隱藏起來,擺脫現實時空。
我們看電影,在電影院裡神隱;我們閱讀,在書本裡神隱;我們聽音樂,在CD裡神隱;我們打球,在球場神隱。待回來後,好像又有勁了,消除了原先的疲憊或不快。(在吸毒裡神遊太虛也是啦!但兒童不宜,不列入介紹。)
可能和上班族常聽到的充電,意思差不多,但感覺又不同。充電屬於成功學的部分,我所想像的神隱現象,或許邁向成功,或許走向失敗,卻讓我們懂得面對失敗,而不覺得那麼可怕或可恥。
這樣想,神隱就變得美麗,好像度假歸來一樣。
但這種想像,只是胡思亂想,當然不對。進入妖魔神怪的神秘世界,不是好事。就像浦島太郎,天上一日,人間十年,回來後物是人非,留一個人在世界上,做什麼呢?
這種事啊少碰為妙。好比我好羨慕被外星人俘擄過的人,至少可以親身體驗,滿足好奇,但此經驗其實是不愉快的,那是很大的創痛。
總之,我讀擰了原文的意思,聯想一番,卻頗愉快。雖然覺得對不起原作。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