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31日
當機恐懼症
艾西莫夫為科技辯護。為什麼要為科技說話?因為科技帶來便利,也帶來災害,有些人視科技發明為洪水猛獸,寧願回到過去手工業時代。例如交通事故、核能災難、電線走火釀成火災,都是科技進展,為人類帶來無比便利之後,所出現的殺傷力,比過去人力時代可怕多倍。然而何苦為此開倒車呢?艾西莫夫舉例說,人類第一次在室內用火,會被煙霧瀰漫逼得奪門而出,這時有兩種選擇:要嘛不在室內用火,寧可不便也要跑到室外使用;另外就是設法解決室內煙燻的困擾,也就是發明煙囪。「一個社會若是因為災難因素、自身因素或是其他因素,被迫必須放棄時,放棄這件事本身就成了一種災難,後代子孫會把這段時間稱為黑暗時代。」艾西莫夫說了這樣的重話。
答案很清楚,「假如我們想徹底解決電腦的問題,我們就只能依靠電腦。」因為恐懼當機,就棄電腦而就紙本,這種放棄心態,依艾西莫夫所云,會成為災難。
所幸電腦周邊產品業者並未讓我們失望,就講資料存檔,現在的隨身碟,體積愈來愈小,容量愈來愈大,價格愈來愈便宜,完全取代了3.5磁片(1.44MB,那麼小,簡直是災難)。在家也不用杞人憂天怕寬頻故障,中華電信客服電話的態度比以前好太多太多了,不致打電話求救無門;若真連不上線,有網咖緊急紓困,收信直接用WEB,不必仰仗在自家電腦設定的OUTLOOK EXPRESS……。這個時代來臨了,不必害怕電腦當機。啥咪攏袂驚,向前行。
2007年12月28日
劄記五則
我想起一則笑話:有個缺乏耐性的人向上帝禱告:「主啊,請賜給我耐性,我現在就要。」
2我特別喜歡這則故事:暴雨來襲,教堂被淹沒,一名神父在內,水及膝,神父信任上帝,不離開﹔及腰,救難隊用船救他,他堅持上帝會救他﹔及肩,直昇機來了,放下繩索,他仍堅持上帝會救他﹔最後水淹過頭,淹死了。在天上,神父問上帝為何見死不救?上帝回答:「我派船去救你,派直昇機去救你,你還要怎樣﹖」
3王貞治:「世人只記得我曾擊出868支全壘打,但很少人記得我被三振1300次。」我們對成功者寬容,記得他們輝煌的一頁;我們對身邊的人苛刻,記得他們破敗的一面。
4法國的電視電影周刊(1997.4.25)刊出侯孝賢訪問稿,問何以電影裡的混混引起他的興趣。「失落。他們充滿了生命力,自己卻渾然不知。」侯導說。
5「和別人出去,不耐別人的節奏﹔和自己出門,卻不耐自己的寂寞」鍾文音《寫給你的日記,頁164》寫電影《綠光》,一語道破人類的矛盾,很傳神。
發糞塗牆,就是要寫
所以《鵝毛筆》裡主人公拚死拚活都要寫作。筆被沒收,發糞塗牆。就是要寫。
網路的便利就是可以寫可以發表,不受把關。
便利貼,我仍然「慢皮」,慢寫慢貼。為什麼?慾望不強烈嗎?也許吧。
關於寫作,我在《我的筆記》(HUGH PRATHER著,新苗出版)讀到「冰箱哲學」之喻:「如果寫作的欲望沒有付諸行動,那麼這欲望就不是寫作的欲望。站在冰箱前,如果必須自問是不是餓了,表示自己並不餓。」
腹餓則食,心虛則寫,應該是自然反應、反射動作,為什麼ㄍㄧㄥ很久?是因為不夠餓,不夠想寫?
起初以為是的。後來想,「冰箱哲學」用來當勵志語,去激勵眼高手低如我之輩還不錯,卻不能說出事實。因為心魔未除,ㄍㄧㄥ感依舊在。
或者應該說,如果寫作的題材,覺得不寫也無所謂,那就不是真的想寫。
(歲末檢討,這篇當然還是草稿)
2007年12月26日
出版業被煞到之後
2005年起每一年出版人都盼望已經跌到谷底,到了下一年才發現,天外有天,谷底有谷,底,伊於胡底?
陳穎青(老貓)更挑明了說:「2007年的台灣出版業,可說是有史以來最慘澹的一年。台灣出版產業繁榮了五十年,大概再也沒有哪一年,比這個即將過去的2007年景況更糟的了。不論是2003年的SARS危機或去年的消費者信心危機,都沒有像今年這樣給予出版產業沉重的打擊。」(2007台灣出版產業回顧 怎一個苦字了得)
...繼續閱讀2007年12月25日
想到凌煙
這是和文學獎有關的話題。
之前看到作家凌煙的訪問稿,今天《自由時報》又報導
十七年前凌煙得到自立報系第四屆百萬小說獎《失聲畫眉》之後,據她自稱,「因生活顛沛流離而沒有新作產生,內心十分著急和沉重。」
去年她開始創作《失聲畫眉》續集,「卻無發表園地,不禁懷疑自我的寫作能力。」今年以長篇小說《竹雞與阿秋》得到「打狗文學獎」首獎,重拾信心。
《失聲畫眉》我一直沒讀過,這麼多年,連自己買了沒都不記得,
沒特別原因,就是沒看過。
當年得獎,凌煙並未獲太多祝福,我多次聽到圈子裡的奚落批評,大意指此文不配得百萬大獎云云。我懷疑除了嫉妒之外可能和作者不擅於交際有關。──只是懷疑,也可能真的分量不夠,但我猜應該不是後者。所以我頗為凌煙不平。可是我沒念過這本小說,實在也沒資格講什麼。
好了,我的重點,還是這一句,文學獎讓一個寫作無處發表的作者,有了發聲的機會,這是它的重要意義;而得了獎,讓自我懷疑的作者重拾信心,是另一個重大意義。
祝福且恭喜凌煙,雖然我還沒讀過《失聲畫眉》。(低頭慚愧中....)
2007年12月24日
浮雲蒼狗天花板
《時間的女兒》和《追憶逝水年華》一樣,主人翁躺著開始,躺著結束。它的開頭吸引了我。應該這麼說,我不迷戀推理小說,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所以多數推理小說我只讀一趟就夠了。什麼叫做一趟?──對不起因為找不到更精準的詞,姑且用之。──我解釋一下。我習慣一本書先讀個梗概,再從頭慢讀,最後再挑選若干章節細品,總共讀個三次,大功告成,此後或溫故知新,或打入冷宮,命運不一。《時間的女兒》也是三顧,它的起頭讓我想起陳列的散文<無怨>,但有何關聯,我大致翻查,卻想不起來。總之,男主角葛蘭特因傷靜躺,動彈不得,只能盯著天花板,那一片浮雲蒼狗,或汙漬,或斑點,或塵埃,展開聯想,看出不少興味來。(2007/12/24)~離離原上草稿.之二
2007年12月22日
那張犯罪的臉
貌可相,但不是指看面相算命這件事,
而是說,人的氣質心思,可以憑面形窺知一二。
至少殺人行凶的嫌犯,一望即知。
我每回看電視新聞,殺人犯就逮,那副兇神惡煞樣,我就會發議論:警察在馬路看到這種長相的人,就應該先抓起來再說,他一定有案在身。
這不是馬後砲,而是殺氣騰騰反映在臉上,就是那個樣子。
警察若有識人之明,破案率可望提升幾個百分點。
《時間的女兒》那位探長葛蘭特就有這本領。
有一回12名嫌犯一字排開讓證人憑印象指認,
葛蘭特經過時,同事(督察長)要他猜。
葛蘭特點名其中一人。
結果12人都不是可能人犯,其中11人解散回家,但留下一個人,也就是他指點的那個人。
原來這人是囚犯,本來就犯了罪,還要回牢裡蹲。
為什麼看得出這個人有犯罪傾向?
葛蘭特說,12個男人都三十幾歲了,唯有這個人有一張不負責任的臉。
不負責任的臉是怎樣的臉?小說沒寫。
但「相由心生」,是有道理的。
以前看紀錄片《回家》,講的是台北市神話KTV縱火嫌犯,被判死刑,一位死者的姐姐盡釋前嫌,常去探監,兩人結為姐弟。
嫌犯在乾姐引領下信了基督教。
紀錄片拍到後面,死刑犯的面容,和落網之初相比,判若兩人。氣質變了,長相也變了。
《時間的女兒》是一部關於臉的小說。
什麼樣的心,就有什麼樣的臉。(線條、氣質,和美醜無關。)
所以探長葛蘭特在病床上看到理查三世的畫像,
死也不信這位君王是為了奪權、殺害姪子,惡名昭彰的劊子手。
他破案,為歷史翻案,但死無對證。作為讀者,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罷,小說的意思倒還不在這件歷史事件,而是在推理過程中,質疑並翻轉我們對歷史記載的態度。
~離離原上草稿.之一
2007年12月21日
愛情賭徒
「票據法」淪為惡法,是因為蹲在苦牢的,多為受丈夫拖累的配偶,而非當事人。這些女人,真正的罪名,與其說是開立空頭支票,一如說是嫁錯雞、嫁錯狗,還要苦苦相隨。
苦情姐妹不因票據法廢除而自由,多少女性背負債務而不得脫身。(雖然男性也有,仍以女性居多)。這些人因為一分血緣,一種愛情,一股義氣而被拖累。他負債,你跟著他亡命天涯。
其實所有的情分,不管先天血緣或後天因緣,都帶著賭的味道。你賭,跟這個人發生關係,結果大富大貴,或連坐受罪,全在預期之外。日子到了,才分曉。
讀林泠詩「微悟──為一個賭徒而寫」,寥寥5行,寫盡這分悲涼。字句間看似無怨無悔,實則無盡悲哀,意在言外。
在你的胸臆,蒙的卡羅的夜啊
我愛的那人正烤著火
他拾來的松枝不夠燃燒,蒙的卡羅的夜
他要去了我的髮
我的脊骨…
如果標題不明確點出「賭徒」兩字,全詩可作各種臆斷,但都不脫獻身之意。點明為賭徒而寫就好解多了。「蒙的卡羅」是摩洛哥賭城,烤火,不是指輸光銀兩,只能蹲在路邊挑樹枝烤火取暖,而是象徵跳入賭博的火海之中,不知會變成浴火鳳凰還是焚身烤雞。為他賠盡家產,為他陪葬一切,痴情傻勁,表現於詩的外在形式。全詩只有兩節,各節第一行之後降格書寫,暗示心情之沈重,或沈淪的苦楚。5行寫出這麼深沈的意思,詩有時表面看起來易寫,非天才卻難工。
林泠18歲以<阡陌>詩享譽詩壇,這兩首風格相去不遠,表達的情境卻迴異。
【附錄】
阡陌/林泠
你是縱的,我是橫的
你我平分了天體的四個方位
我們從來的地方來,打這兒經過
相遇。我們畢竟相遇
在這兒,四周是注滿了水的田隴
有一隻鷺鷥停落,悄悄小立
而我們寧靜地寒暄,道著再見
以沈默相約,攀過那遠遠的兩個山頭遙望
(——一片純白的羽毛輕輕落下來)
當一片羽毛落下,啊,那時
我們都希望——假如幸福也像一隻白鳥──
它曾悄悄下落。是的,我們希望
縱然它是長著翅膀……
(1956)
2007年12月12日
【野曝手記】過度關注情節內容
其他小說,不論是人盡皆知的暢銷作品,或沒沒無聞的冷門著作,不搞曖昧,不弄玄虛,沒什秘密在裡頭,為文評介時若提到情節梗概,不但沒什麼關係,反而因為重點提示、綱要整理,有宣傳推廣之功,也算功德一件。
可不是每個人都如是想。「我不喜歡別人為我概括書裡到底說的是什麼。他(她)可以用一個標題、一種場景甚或一段引文來誘惑我,但是,不要試圖為我概括完整的故事情節。無論是狂熱的愛好者,印在書的封面或封底上的推介詞。文學教師和文學史都會因過度關注情節內容,而破壞了我們自己通過閱讀獲得的大部分的樂趣。」《閱讀地圖》、《閱讀日記》作者阿爾維托.曼古埃爾說。
阿爾維托.曼古埃爾博聞強記,不知民間疾苦。對於一般讀者,尤其閱讀量不大、記憶體不足的讀者,這些推介詞、概括語,是多麼大的恩惠。
曼古埃爾說文學史提到太多情節內容,會破壞閱讀樂趣。然而我酷愛閱讀文學史,很大的原因就是這種書不但介紹作家生平事蹟,對於他們的代表作,編著者還會轉述主題、情節梗概,讀來津津有味。比如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劉大杰《中國文學發達史》,從大學時代到現在,我愛不釋手,讀了又讀。許多小說我不曾拜讀,卻還算熟悉,即拜此類文學史書所賜。
【註】
1曼古埃爾博聞強記:
「作為作家與學者,曼古埃爾以博覽群書、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淵博學識和驚人的記憶力而著稱。」~楊莉馨(閱讀日記》譯後記)
2《閱讀日誌》,台灣商務出版,
宋偉航譯;簡字版《閱讀日記》,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楊莉馨譯。我用的版本是簡字版;何者譯筆較好?答:台灣商版版,好很多很多,宋偉航譯筆功力強過楊莉馨很多,很多。
2007年12月7日
天下沒有白吃的洋蔥
我的答覆永遠是「吃啊,吃!」斬釘截鐵,彷彿宣示,這樣好吃的東西當然吃,有什麼好問的。
洋蔥是養生聖品,男人尤其該吃。路遙知馬力,人到中年就知道。
但洋蔥有種特殊體味,有些人不敢吃。小朋友票選不敢吃的食物,洋蔥經常和青椒、茄子、胡蘿蔔、青花菜列名其中。
儘管不喜歡,但頂多不愛吃。像村上志奈誇張到聞之欲嘔、食之必吐的,不多。
村上志奈是平安壽子短篇小說<不喜歡哭泣>的女主角,對洋蔥過敏過了頭,只要食物混到一點點洋蔥,就會反胃嘔吐,經常為此翻臉,暴怒。這樣會影響人際關係,為了避免尷尬,她經常把洋蔥包在手帕裡偷偷倒掉。
洋蔥後來成為村上志奈和男友吵架的導火線。
男友指責她,不但討厭洋蔥,還討厭好多東西。討厭這個,討厭那個,絲毫沒有彈性,沒有商量餘地,連喜歡那些東西的人也因此被討厭。
村上志奈反控男友有宰控慾、支配慾,想要改變、操縱她,後來無限上綱到「你根本就想支配女人」的控訴。
看到這邊,我愣了好久。因為觸動到我多年隱痛。僅有的家庭戰爭、親子衝突,不就這樣發生的?
家母疼愛子女,世間罕有,偏偏關切和支配住隔壁,生活習慣、好惡標準、價值觀,總要家人以她為準,「順我者乖,逆我者壞」。衝突因此而來。
然而聖賢常要我們自我反省,我也常想,會不會自己反應過度,也許好好溝通,互相諒解,就不會有什麼摩擦了。
以前讀過兩性溝通之類的書,常提到「擠牙膏」個案。
有些人擠牙膏時從中間擠而不從尾端,這樣牙膏用到後面會有一大段擠不出來,非常浪費。於是常有配偶或同居情侶為了這個小小的理由,大吵起來,甚至撕破臉。
擠牙膏、吃洋蔥會掀起愛情戰爭,會吵到要分手,可見不是吃或擠的問題,背後牽涉到一些人性弱點。
平安壽子藉此寫出兩性交往磨合的兩難。這篇讓我心有戚戚焉。
天下沒有白吃的洋蔥。讀過這篇小說,以後吃到洋蔥,大概也會三省吾身,自我警惕或勉勵吧。